第二十六章 盤問
她對余先生說了句您等下然後便追了出去，拉住了老媽，她真的不明白這是什麼情況，「媽，你到底哪根筋抽了，不就是跟男人吃個飯嗎，用得著這樣嗎？我知道你不喜歡相親，但是，我也是為你好啊，你總不能一個人一輩子吧，我總是要嫁人的，也不可能陪著你一輩子——」
「不不，靚靚，我——我只是人有點不舒服，回去躺一下。」只見張碎英臉色不大好看，整個人似乎遭受了重大打擊似的。
「不舒服也不能不吃飯啊？」
「我走了。」
說著，張碎英便顧自走了，把女兒晾在那裡。
張靚跺了跺腳，她真沒想到第一次帶老媽相親，會是這樣的結果，但她不能也跟著跑掉了，起碼的禮貌還是得有的，但是老媽今天的表現也太反常了吧，就算相親也不至於如此反感啊，難道她有什麼難言之癮？
她鬱鬱不樂地回到位置上去，對余先生說，「真的不好意思，我媽——她人有點不舒服，所以就先回去，您想吃什麼，這頓飯我請。」
於是她便叫服務員，點了兩個套餐，余先生這會又用手機上網找那個照片，他越看越是覺得熟悉，以前第一次見到那照片的時候，就覺得有點眼熟，但那種照相館里拍的照片，美化的不止一點點，就比如一個女人站在你面前，有時候她也認不出牆上婚紗照里的女人就是她，但是現實中的張靚母親真的令他感覺到更加熟悉，但是，就是想不起來是誰。
「孩子，能問一下你母親叫什麼名字嗎？」
「張碎英。」
張碎英，張碎英，余先生喃喃自語，彷彿陷入了苦思冥想之中，好一會兒，他的記憶似乎捕捉到一點蛛絲馬跡了，「你們以前住在哪裡的？」
「以前？」張靚看著眼前的這個老頭，難道這個老頭認識我媽？對了，今天老媽的反應這麼奇怪，難道老媽真的認識這個老頭啊？搞不好是老相識啊。否則我媽也不至於這麼反常，她也是見過世面，經歷無數的人了，哪能這麼失態。
「聽說我媽是從張家灣出來的人，母親很早就帶著我來到這裡，我並不在那裡長大，所以，我對張家灣沒什麼印象，對了，您剛才不是說，您老家也是老家灣的嗎？那跟我媽是老鄉呀。」
「張家灣，張碎英……」他猛然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喃喃自語道，「不會是她吧，怪不得會怎麼這麼眼熟……」
張靚瞪大了眼睛，「你們——真的認識？」
余先生嘆了口氣，「豈止是認識……」
敢情他們還有一段未了的情緣來著，不會是初戀情人吧，初戀情人難道都認不出來嗎？不過也難說，幾十年過去了，相貌會產生很大的變化，衰老是一定的，誰也抓不住時光這把箭。
余先生繼續說，「我們都有三十來年沒見面了，那時候還青春年少，想不到現在都變成了糟老頭與老太太了，只是沒想到現在會碰到，而且她應該認出了我，所以就走了。」
對這些感嘆張靚可一點兒都不感興趣，她就是想知道她老媽的那些陳年舊事，因為老媽從來就不提她以前的事兒，而且爸爸這兩個字就是地雷，不能踩，就是偶爾想給她介紹對象的時候，她就會來這麼一句，你爸可比這老頭帥多了，當張靚逮著這個機會問，她又閉口不講了。
所以，張靚一直搞不清楚自己是哪裡來的，有時候看著電視劇里的豪門恩怨，她的想像力就受到了激發，我不會是私生女吧，說不定老爸是個大富豪啊，如果富豪老爸來尋親，那我到底是認呢，還是不認呢？要麼先大罵一頓，罵他怎麼對不起我們娘倆，娘倆過得有多辛苦，罵夠了，然後再裝出一副血緣濃於情的樣子，假惺惺地接受，然後開始了披金戴銀一擲千金駕著瑪莎拉蒂到處轉悠的白富美生活，那得多美好啊。
張靚正在憧憬著她的富家千金生活，余先生連問了兩句話把她給問醒了，「你叫什麼名字孩子，今年多大了？」
「我叫張靚，跟我媽姓，三十二了。」
「跟你媽姓？那你爸呢？」
「我爸——我還真沒有見過——喂，我說你們到底是啥關係，老同學？老鄰居，還是老情人？難道——你還是我的親爹啊？」
張靚終於按捺不住了，你說你這個大老爺們，都是半隻腳入土的年紀了，還有什麼不好講的，反正從老媽那裡我是不指望能打聽出什麼了，除非她自己主動跟我講。
「不不不，沒這麼嚴重，是我對不起你媽——我們曾經有過婚約，指腹為婚娃娃親的那種，但我在念書的時候，有了自己喜歡的人，也就是我後來的老伴，因為她跟我不是同一個地方的人，父母堅決反對，並以死相逼跟你母親結婚，我沒有辦法，結婚那天灌了很多很多的酒，結婚的細節完全想不起來，第二天清醒過來的時候，我就悄悄走掉了，後來才知道，我走了沒多久，你母親就走了，誰都不知道她去了哪裡，想不到三十年後，還能碰到……」
張靚真沒想到眼前的這個老頭跟自己的母親還有這麼一段故事，確切地說，應該是母親的前夫，這樣的事只有那些被演爛的電視劇里才會出現的啊，竟然會發生在母親的身上，我那可憐的媽啊，剛新婚就被拋棄，所以她這輩子才會過得這麼辛苦，好不容易日子舒暢了，現在又碰到這個老頭了，難道是前緣未了？
只是張靚心裡有一百個不痛快，怎麼說，這老頭是給母親帶來最大傷害的男人，若不是他，她很有可能會過著正常的幸福生活，而不是成為一個單親母親，到哪裡哪裡嫌，頂著壓力帶著個孩子，拼死拼活地為自己混口飯吃，而我也不會成了一個沒爸爸的孩子！誰能體會，一個孩子沒有父親是一種怎麼樣的感覺。
這時候，她的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問題，因為她現在三十二歲，而這個老頭剛好在三十多年前離家出走，搞不好，我真是他的親生女兒啊，「那——你得老實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媽跟你——到底有沒同房過，就是新婚那夜，你不是喝了很多的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