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馬甲大戶
退堂後，魏渠第一時間找到李絮，以送她回房休息的名義將其他人隔開，私下問起此事。
“需要我避開人去牢裏再問他一遍麽？”
“這個，倒是可以一試……”
愣過之後，李絮回答得有點敷衍，還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雖然她剛剛發現的不是這個盲點，不過，這家夥的眼神也太尖了吧！
目光如炬，魑魅魍魎徒為爾，無一能夠遁行。
怪不得在原書裏能在刑部混得風生水起，魏渠果然是個當包青天的好料子啊！
事實上，她剛才的意外發現跟趙天本人有關，跟方姝倒沒半點瓜葛。
許是嗓子還沒恢複、用氣聲說話看不出語氣變化，魏渠並沒懷疑她，徑直去了牢房，還體貼地讓她別過去。
“你身上有傷，牢房裏不幹淨，別去沾了晦氣。”
李絮乖巧點頭，站在原地目送他離開，腦海中卻不斷浮現出趙天的麵龐。
趙天年紀約莫三十，身材高瘦，容貌還算端正，最大的特點大約是頭發和胡子都養得烏黑發亮，乍一看就覺得十分精神，再故意做出一副高冷模樣，就很有世外高人的模樣。
但，上公堂之後，刻意偽裝的高冷褪去，頭發衣衫亂糟糟的，再不複見先前那股子高人氣質，不過是個保養得當的普通中年人罷了。
因為魏渠的求學軌跡相比原書發生較大改變，嵩陽一帶都屬於原書沒有的空白地圖，故而，李絮一直沒往那方向去想，可事情偏偏就是這樣巧合。
趙天並非空白地圖上的路人甲，而是原書後期會出場的一個小反派。
說起來，她還是從杭小四的供詞中得到的靈感。
從趙天和同夥的反應來看，如果他們不是臨場反應和演技雙一流，那麽，杭小四說的那些話應該都是真的。
也就是說，趙天真的是個馬甲詐騙大戶，可能因為學過一點方術皮毛，所以偏愛用道士身份詐騙。
剛才她就覺得這個名字有點點耳熟，聽杭小四細數了一大串道號才想起來，貌似原書裏就有這麽個換馬甲比換衣服還勤快的道士角色！
她不記得那人具體是叫何穀子還是穆穀子，反正就是差不多這樣一個名號，後期會跟大反派薑首輔狼狽為奸，死得隻比後者快一點。
有一回東宮侍妾添丁，他就夜觀天象，結果“偶然”發現有災星降世。剛好大靖疆土廣闊，每年至少會有一個地方遭災，不是發大水就是蝗災旱災雪災雹災地震什麽的，他趁機將災星和天災聯係到一起，想動搖東宮的位置。
還有什麽給皇帝獻藥，皇帝病了掐指一算發現有人用巫蠱詛咒，某王公貴族家裏出現怪事，他去了也是手到擒來，諸如此類。
事實上，這廝就是個無師自通些許化學知識、裝神弄鬼很有一套的江湖神棍罷了。
在薑首輔的示意下，通過這種方式籠絡朝廷重臣人心，博取當時身體逐漸衰弱的皇帝垂青，麵上卻裝作跟薑首輔勢不兩立的樣子，暗中替薑首輔解決了不少麻煩，自己也賺得盆滿缽滿，差點就要受封國師。
要不是男主調任回京城，看破此人詭計，發現他和薑首輔的隱秘聯盟，說不定還真會被這騙子得逞！
最後，男主查出此人真實身份和過往，當眾揭穿，列出此人犯下的累累罪行，讓其身敗名裂，被憤怒的皇帝以欺君之罪處決。
李絮不記得這個小反派的名字，但他的馬甲大戶屬性當時讓她印象深刻，光是原文援引的道號就足足有七八個！
掐指一算，趙天如今看著三十左右的樣子，十幾年後四十多不到五十，剛好跟書裏那個精神矍鑠、老是利用自己須發皆黑這點騙皇帝、還說自己已經活了一百八十歲的老道對上了號。
她越想越覺得，趙天九成九就是那個什麽穀子！
可惜，書中的老道出場時間太晚，在這個時間點上八成還沒搭上薑首輔那條線，也沒給自己起什麽穀子的新名號，她想求證都沒法子。
不論如何，現在趙天是栽了，如果過後查出他手上沾過血，那他就完蛋了，鐵定沒有活到十幾年後當小反派的機會！
沒了趙天裝神弄鬼，怕是未來的薑首輔也要早倒台好幾年吧？
一想到害自己損失大筆錢財的罪魁禍首會倒黴，李絮就忍不住撲哧一笑。
結果發現，笑聲裏帶著嘶嘶的氣流聲，漾起的笑臉頓時一垮。
哼，有朝一日，這個仇她一定得報，而且是親自報！
她盯著屋簷外的茫茫雨幕，陷入沉思。
想個什麽法子從薑從原身上賺一筆外快好呢？
“你怎麽還沒回去休息？”魏渠詫異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李絮愣了愣，這才發現，自己剛才神遊九天了好長時間，幾乎是把記得的後半段原書劇情都溫故而知新了一遍，還在那邊胡亂腦補各種原書壓根沒有的蘇爽橋段。
她眨眨眼，抱著小本本開始寫字。
“不困，等你報信。他怎麽說？”
魏渠搖搖頭，找來蓑衣將她裹得嚴嚴實實，又弄了兩把傘。
“走吧，送你回去。如果趙天沒說謊，他應該也被方姝騙了。他們甚至沒看出她是女子身份，之所以帶她一起行事，一來是有人引薦，二來是她偶然聽到杭小四和杭大金兩人商量如何對付我們，從中得知你也來了宿州，主動搭橋牽線促成趙天和杭家合作……”
雨水沒有昨日下午暴虐，但依舊來勢洶洶，有力地拍打著傘麵。
走入雨中，本就嘈雜的世界愈發吵鬧混亂，雖然遮得已經足夠嚴實，但依舊有雨點飛濺到臉上，鞋子剛走出十幾步就隱約察覺到同樣的潮意。
李絮艱難地緊握著傘柄，突然腳下一滑。
“小心！”魏渠眼疾手快扶住她，伸出來的衣袖頓時濕了一大片。
李絮忙站穩了，手中的傘下意識往前送了送，想替這片無辜受難的袖子遮一遮風雨。
突然，她後知後覺想到一個問題。
有人引薦？
她言簡意賅地問：“引薦？誰？”
“跟她一起逃出去的一個女賊，據說手段了得——”
李絮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趙天這神棍就是騙子，騙子和女賊有交情也不出奇。
“——先前她用來迷暈你的藥膏，似乎就是那女賊的獨門配方。他們之間有時會進行交易，女賊會製作一些奇怪的藥水，正好他們騙人用得上。”
說到這裏，魏渠才若無其事縮回手。“傘歪了，快點扶好。”
李絮神色有些嚴肅，隻點點頭，轉身繼續往前走，傘麵卻依舊微微傾斜著，儼然沒聽進去。
很快，在被雨點打濕麵部清醒過來之前，一股不大不小的力量輕輕往反方向推了推，李絮全然沒意識到這點，握傘的手卻十分配合，擺正後，神色依舊肅穆。
魏渠無奈扯了扯唇角，這個隨時隨地可以走神的習慣還真是讓人不知道說什麽好。
李絮不知他在腹誹自己，滿腦子都在琢磨一件事。
杭老爺找人來害她的導火索是林敏變傻，林敏是在牢裏出事的，據說牢裏不止他一個異常的，當時牢裏還關著個手段詭異、會搗騰藥物的女賊……
所以，女賊會不會跟林敏的事有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