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救人
草溝村和李家村之間隔著條河，河上有座木橋連接兩岸，但因年久失修，前陣子其中一側橋墩腐朽了，剛好那日有人拉車馱了重物過橋，就把那本就體量嬌小的木橋壓斷了。
??這座木橋不屬於官驛道路上的道路橋梁，不是官府必須出錢修的，而是多年前當地鄉民集資建的。故而，這事隻能是附近幾個村長和裏正商量著處置。
??附近幾個村子的經濟水平跟草溝村差不多，出了本縣幾大富戶的小楊莊、袁家村等人卻用不著這條河，沒有富紳出錢，隻能每家每戶湊一點。前幾天魏廣仁還被老村長叫去開會，大意是要各家多多少少捐點錢，沒錢的出力，趁河上的冰還沒融化，齊心協力把橋建起來。
??隻是趕上過年，天氣冷，大部分人都懶洋洋窩在家裏不願意動，效率自然不高。有人祭出拖字訣，說反正冬天冰厚，沒有橋也不打緊，過年什麽都要花錢，得先緊著那一頭。甚至還有人打著一毛不拔的主意，說反正他們平時也不怎麽過河，要進城都是走官道，沒必要替別人出錢，雲雲。
??總之，這座木橋的重建工作進展得不大順利，要過河的鄉民隻能從河麵冰層上小心翼翼走過去。
??李絮對這條河的感情十分複雜。
??這裏就是魏廣仁在書裏的魂斷處，為了給不爭氣的外甥女兼大兒媳婦補身子來鑿冰撈魚，卻不慎踩裂冰層墜落而亡。因此，她一直不怎麽願意靠近這條河。
??前幾天，村裏有半大小子相約去冰河上釣魚，魏鯉見了眼饞，也纏著魏寅要他帶自己去釣魚。她就死活拉住沒敢放人，還給他們現編了個某某人不慎墜入冰河凍溺而亡的故事，尤其把人掉進冰水裏四肢僵冷、無法呼吸的那種痛苦描繪得極其生動，嚇得他們老老實實不敢再提出此事。
??今天來時她也特別小心，先花了點時間打量河麵冰層，找了條有較多泥印子、草屑、車轍留下的路，才敢小心翼翼踏上冰層。
??為防萬一，眾人過河時都下了車，除了鬆鬆牽著韁繩引路的魏寅外，其餘人還各自手牽著手，分散開來慢吞吞地走過去，避免人和車都集中在一處出現意外。
??回來時走的也是去程那條路，但小河蜿蜒曲折，他們即將抵達對岸的點剛好在一處轉彎處，河岸邊有稀疏樹木遮擋，眾人又都處於如履薄冰的狀態，自然不會東張西望。故而，隻有被鬼故事嚇到、又走在最旁側的魏葵發現了遠處冰麵上的可疑人影。
??眾人各自退後幾步，順著魏葵的視線望過去，果然發現遠處冰麵上像是臥著個人，其身側依稀可見淡淡血色，在冬日陽光照耀下反射著妖異的紅光。
??“怪事，莫不是冰麵太滑，過河時不慎摔了一跤，把頭磕破了？”
??“我怎麽看著像是兩個人？一個躺著，另一個好像跪在旁邊？”
??“啊，我剛剛聽到的哭聲，估計就是跪著的那人在哭！”
??魏葵按了按心口，鬆了口大氣，隻要不是見鬼就皆大歡喜。
??那人似乎才看到他們出現，忽然大聲呼救，隻是距離有點遠，風聲呼呼，聽不清他在說什麽，隻依稀聽出應該是個男人的聲音。
??魏寅最熱心腸，下意識就要將韁繩交給魏渠，準備直接過去查看那人情況，卻被李絮皺眉攔住。
??“先上岸再過去，救人的同時也要保障自己的生命安全，穩妥為上。眼看就要到岸了，別意氣用事。”
??王氏也跟著附和：“二郎心腸軟，這是好事。隻你兄姐說得也有道理，別到時人沒救著，反把自己陷進去。我看著，那兩人離岸邊也不遠，繞過去救人也方便。”
??魏寅性子好，被兩人圍攻洗腦也不生氣，還難為情地撓了撓頭。
??眾人定下心來，再若隱若現的哭聲和風聲中繼續穩穩當當往岸邊走。
??因此處岸邊路徑窄小，騾車過不去，上岸後，魏渠魏寅兩個人高腿長的男丁就挺身而出，快步繞過樹叢往東麵跑去，李絮不大放心也跟著小跑過去，隻安頓其他人守著車子在原地等。
??小跑過去一段路，李絮瞳孔猛地縮緊。
??那兩人身側的冰層顏色有些不對！
??堅實的厚厚冰層應是白色的，一如河麵大部分地方一樣，但李絮看到了幽幽的暗青色，在陽光下波光粼粼，儼然是水麵。
??靠得更近了，看得更清楚了，但李絮眉頭也皺得更緊。
??果然如她猜想，那兩人很倒黴地踩在了一塊半大不小的浮冰上，距離結實的冰層有點距離。浮冰邊緣還在緩慢碎裂，不斷有碎冰沉入深青色的水裏。
??他們確實離河岸不遠，但，這一處的河水可能湍急些，結的冰層較薄，放眼望過去一大片都是深深淺淺的青白駁雜之色。換句話說，這一片冰麵都很危險。
??李絮暗罵：“這兩人真是不要命！這麽寬的河岸，他們幹嘛非得走去那裏？”
??躺著不動的人一身青衣，看不清麵容，跪蹲著的那個則身穿褐衣。
??看到他們靠近，褐衣那個不再哭泣，再次激動地招手：“救命啊！我家少爺會水，可他摔了頭昏過去了。我水性不好，這裏附近的冰層似乎也不穩固……你們可不可以搭把手？我，我家主人要是知道了，他日必有重謝送來！”
??這回聽清楚了，是個帶著哭腔的中年人聲音。
??魏寅一聽急了，下意識就要脫掉身上棉襖棉褲上前救人，卻被魏渠拉住。
??“大哥，我會鳧水，就這麽點路，我遊過去救他們，沒問題的。”
??“不成，這樣太冒險了。此處冰層之所以偏薄，就是因為底下暗流比其他地方更洶湧，又是寒冬臘月，你下去我不放心。再者，那邊有兩人，你有十足把握能獨自帶回他們嗎？”
??魏渠語氣罕見的嚴厲，攥著二弟胳膊的手也沒有一刻放鬆過，和平時雲淡風輕的模樣大相徑庭。
??“可……”魏寅很為難，麵露不忍。
??褐衣中年人見狀，雖然沒聽見魏渠說了什麽，但已從二人肢體動作中猜出大概，大受打擊，哽咽著大聲說：“我知道這裏危險，要是實在救不了，我也不敢怪你們。如果能得救，兩位就是我和我家少爺的救命恩人！將來，你們如有差遣，我一定赴湯蹈火，也要還了今日這份恩情！”
??見他情緒激動，似乎還要遙遙作揖，李絮忙遠遠喊了聲：“你別動，千萬別動！就保持原來的姿勢，不然很危險的！”
??魏渠也揚聲道：“你先別急，我會想其他辦法救你們。你們身下那塊冰不夠堅實，一動它會裂得更快。”說著回頭環顧岸上，目光落在一棵高大的老樹上。
??李絮知道，他肯定是看出了那兩人處境的危險，不願以身犯險，想拗斷樹枝來救人。隻是，這法子恐怕並不十分保險。
??她想了想，也不繼續往前跑，隻大聲吼：“虎子，你爬到樹上，把那根最粗的拗下來。我看他們還能再撐一小會，表哥你守在這裏，順便安撫那人兩句。我回去把車上韁繩解了再過來……總之，除非那塊冰撐不住，他們掉進去了，不然一定要等我回來再救人！”
??韁繩？
??魏渠秒懂她的心思，點點頭：“知道了，你快去快回。”
??他心知肚明，自己被她安排守在這裏的最大原因還是看好二弟，不讓他衝動下水救人。
??李絮一邊往回跑，一邊慶幸自己在賺錢之餘還保持著每天鍛煉一小會的好習慣，現在的她雖然看著也瘦，但胳膊腿上都長了點肌肉，不再是過去原主那副嬌軟身子，跑起步來一點不慢。
??很快，她就把東西帶了過來，王氏、魏葵聽說情況凶險也跟著小跑過來幫忙。
??眼見提供二人支撐的浮冰還在勉力支撐，李絮鬆了口氣。
??女人們手腳總是要比男人靈巧些，王氏三下五除二就把用來挑祭品擔子的那幾截草繩連成了一條長長的繩索，又在末端綁了個帶鬆緊扣的繩圈。
??原本用來套車和套騾子的韁繩也做了處理，隻是稍顯短了點，剛好那截樹枝就派上用場了，將其另一端和韁繩牢牢捆到一處，末端卻沒綁繩圈。
??試驗過連接處足夠牢靠後，魏寅和王氏二人分別將繩圈一端甩向眼巴巴的褐衣中年人。
??他很懂眼色，一看這架勢就明白自己該做什麽，又聽了李絮等人指點，盡量在不挪動自己身子的前提下伸手抓住繩索。饒是如此，那塊浮冰還是感受到了力道的變化，又有邊緣碎冰崩裂的細微聲響傳來。
??他臉色微白，正要先將那繩圈套到他家少爺腰上，就聽見對岸有個女聲中氣十足道：“小子，你先把自己搞定再去動你家少爺。這可不是講主仆情深的時候，你非要舍己為人，最後連累得他也沒救了，自己也沒了命，你看他和你那主人會不會感謝你！”
??這是個年輕姑娘的聲音，十分幹脆利落。
??他一個激靈，突然反應過來，自家少年趴臥於冰上，想要將繩圈套上他的腰就得搬動他，這麽一折騰，浮冰很可能會裂開。他倒是能抓住繩索讓岸上的人幫忙拉一把，可，憑他的力量未必也能在冰水裏穩穩拉住少爺不往下沉。
??想通後，他以最快速度將自己捆住，又將鬆緊扣拉出改為死結，然後小心翼翼拉著另一條繩索，塞到少爺腰窩下，渾身僵硬又緊張地完成了第二個死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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