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登基
一夜無眠。
王琛、宋皇后、趙德芳等人都換上了縞素，當然，此時的趙光義已經鬆綁，同樣換上了喪服。
大概凌晨兩點左右的時候，趙匡胤的屍體已經小殮完成。
什麼叫做小殮？
小殮事指在皇帝去世當天舉行，為大行皇帝穿衣戴帽，同時皇子、皇孫要穿孝，並剪去一綹頭髮，表示哀悼、女眷要摘掉一切飾物，官員要按照不同品級穿不同的喪服。
不過呢，這是小殮，一般為皇帝駕崩后的第一天，王琛昨晚為了晉王的事情，沒能讓趙光義立刻小殮。
一般而言，小殮過後，首先會由宰臣宣讀遺詔。遺詔又稱「遺制」，是皇帝生前擬定的詔令，用以交代身後事。
並不是直接下葬。
在下葬前面還有很多程序呢。
比如說宰臣宣讀好遺詔之後，群臣發哀，之後移班謁見新帝，祝賀新帝即位，並對皇帝和太后表達慰問之意。
然後，第二天的時候，才會進行大殮，就是把皇帝的屍體抬入棺材中，然後放到特定的宮殿里，讓王宮大臣、文武百官要來瞻仰皇帝的遺容，這個暫且不提。
大概凌晨四點左右，朝鐘敲響了。
王琛帶著趙德芳、宋皇后等人前去大慶殿，等候文武百官的到來，順帶著讓內侍們通知鴻臚寺和禮部的人，給諸位前來東廡等候的大臣們換上喪服。
大慶殿里。
文武百官陸陸續續來了，一個個顯得誠惶誠恐。
「陛下駕崩了？」
「都讓我們換上縞素了，你說呢？」
「唉，陛下好端端的怎麼先行我們一步了呢？」
一群人在那邊竊竊私語。
有人臉上竊喜，很明顯，這些竊喜的絕大多數都是不知道昨晚晉王攻打皇城最終結果的人，以為自己的派系取勝了。
還有人一臉懊惱，比如說潘美、盧多遜等人，他們已經知道從龍功臣無緣了。
當然，也有一些真心實意一臉悲傷的大臣，比如說薛居正、沈義倫等人，他們都是真正的保皇派。
大概在凌晨五點半左右，人到齊了。
王琛沒有因為取勝飛揚跋扈，而是靜靜地站在人群中，旁邊的趙光義陰沉著臉一言不發，而趙德芳也沒有表現出欣喜。
大臣們還在說著悄悄話，見到一身喪服的宋皇後站到皇位旁邊，眼神全盯了過去。
在鴻臚寺的人主持好局面后。
宋皇后一身素裝梨花帶雨道：「相信大家早已知曉，陛下昨晚駕崩了。」她一邊哭一邊指了指旁邊王繼恩手裡捧著的遺詔，「此乃陛下遺詔，還請薛相上前宣讀。」
薛居正緩緩上前，作揖行了行禮。
趙德昭則是不停地盯著趙光義，這是他最大的競爭對手。
下面的文武百官們聽到確認的消息，都唏噓了起來。
「陛下英年早逝啊。」
「唉，才五十歲，怎麼突然……」
「也不知道陛下把皇位傳給誰了，是晉王還是武功郡王？」
「誒，你們說會不會傳給魏王啊？」
「……你這個有點想多了吧，我覺得晉王的可能性比較大，當然，武功郡王也有可能，畢竟是陛下長子。」
一群人都在猜測著。
有人猜趙光義，有人猜趙德昭，還有人猜會不會是趙延美，但沒有一個人去猜趙德芳，也確實，趙德芳本身就是庶出，又年幼沒有任何勢力，誰會去猜是他啊？
王琛這邊也在小聲聊著。
趙德芳壓低聲音道：「老師，不會出什麼意外吧。」
趙光義瞥了一眼，哼道：「你們都這樣了，還有什麼意外？」
王琛看著兩人，確實，因為他的介入，原本歸趙光義的皇位變成了趙德芳的，只不過到了這個時候，趙光義只能認命了，他同樣壓低聲音說道：「什麼意外不意外，等到薛相把陛下遺詔念出來不就知曉了？我們怎麼知道陛下的遺詔寫得什麼，你說對不對？」
趙德芳猛然醒悟，急忙道：「對！對！」
薛居正先是喊了曹彬和沈義倫檢查了一下遺詔，然後三個人一臉訝然朝著下方望了望，最後面面相覷，似乎實在難以置信裡面的內容，可是上面不論筆跡還是規格都沒出錯，也就是說，這封遺詔真實有效。
「肅靜。」薛居正站在大臣們面前，臉色凝重喊了一句，「接下來我會念陛下的遺詔。」
眾大臣都安靜下來。
薛居正朝著趙德芳、趙德昭、趙光義和趙延美等人位置看了看，四個人本身就站在一起，看過來很正常，尤其是趙德芳和趙德昭兩兄弟只隔了一個身位。
見狀。
趙德昭一愣，他還以為薛居正在看他，不由自主心裡誕生了一股非分之想——難道爹爹把皇位傳給我了？
這時，薛居正用深沉的聲音念道：「從來帝王之治天下，未嘗不以敬天法祖為首務。敬天法祖之實在柔遠能邇、休養蒼生，共四海之利為利、一天下之心為心，保邦於未危、致治於未亂，夙夜孜孜，寤寐不遑，為久遠之國計，庶乎近之。今朕年屆五旬，在位一十六年，實賴天地宗社之默佑，非朕涼德之所至也……」
後面是一大段關於趙匡胤在位時成就，多為掩惡溢美之辭，然後又說明他患病的原因，理由不外乎是積勞成疾，雖然嘗試過各種可能的醫治方法，但病情始終沒有好轉，大概意思是他的死和其他人沒關係。
王琛也靜靜聽著，其實這道遺詔內容他全部知曉。
薛居正繼續念道：「……其一，柴氏子孫有罪，不得加刑，縱犯謀逆，止於獄中賜盡，不得市曹刑戮，亦不得連坐支屬；其二，不得殺士大夫及上書言事人；其三，因新君年幼，恐不能勝任帝王之位，朕特委首相薛居正、次相沈義倫、樞密使曹彬及國師王琛四人輔佐，其四，子孫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
新君年幼？
委託財政軍和國師四位輔佐？
趙德昭眼前一亮，心說他娘的還是老爹好啊，皇位沒有傳給皇叔，而是留給他了啊。
為什麼趙德昭沒有覺得是傳給自己弟弟趙德芳？很簡單，因為趙德芳是庶出啊，本身又沒有任何勢力，咋可能傳給趙德芳？
趙德昭心裡一下子美滋滋了起來。
不少人卻驚疑不定地看向趙光義，再次小聲議論起來。
「啊？」
「皇位沒傳給晉王？」
「按照薛相念的意思，是傳給武功郡王了？」
「看樣子是了，否則也不會用新君年幼來形容，還特地委派了四位託孤大臣。」
大臣們都聽得一愣，心說晉王這次失算了，誰不知道趙光義對皇位覬覦了許久啊，最關鍵，按理說發生這種事，晉王應該早就發作打斷了啊，可是為什麼一點動靜都沒有？難道真的認命了？
他們當然不知道趙光義有把柄在王琛手裡，畢竟趙光義真的對趙匡胤下毒了，自然只能憋屈的認命了。
「……太原未平，朕心難安，特命曹彬在持服二十七日後，率十萬精兵攻打，不平太原不回朝。」薛居正緩緩念著。
大家一聽，全都懵住了，怎麼個意思？曹彬是樞密使，名義上掌管天下兵權，現在把曹彬派出去攻打北漢，那樞密院的工作誰來主持？最關鍵，為什麼寫在遺詔上？
曹彬剛才已經看到內容，苦笑聲連連。
反倒是趙德昭差點興奮的跳起來，他覺得趙匡胤這是在給他爭取兵權啊，下一個命令肯定是讓他的心腹焦繼勛入駐樞密院，百分之一百的事情，為什麼趙德昭這麼肯定？因為焦繼勛當初就是趙匡胤交給他的啊！
其他大臣們蹙眉看向薛居正，非常不理解。
曹彬走了誰掌控樞密院？
看樣子不可能是晉王的人了，很有可能是武功郡王的。
所有人腦海里都是這個念頭。
然而怎麼猜測都沒用，因為答案在下一刻就將揭曉！
就在大家萬分期待的時候，薛居正深吸了一口氣，把下面的內容念了出來，「曹彬在外，樞密院不可一日無主，朕封國師王琛為樞密副使，暫領樞密院一切事物。」
這句話一出，彷彿一顆炸彈扔進了人群里一樣，誰都沒想到趙匡胤最後把樞密院的工作交給王琛！
是的，誰都沒想到！
大臣們都驚呆了！
「這……」
「我的天！」
「先皇這是什麼意思啊！」
「居然……居然讓國師領樞密院？」
「直娘賊啊，我沒有聽錯吧？我耳朵沒有壞吧？」
趙光義和趙德昭兩人眼中也閃過一抹吃驚，其實趙光義還好，大概能夠猜得出，王琛和趙德芳一定會把實權抓在手裡。
唯獨趙德昭徹底愣住了，要知道他之前邀請過王琛加入，最後被拒絕了，說起來多多少少還有點仇，父皇怎麼會把這麼重要的位置交給王琛？難道要出什麼意外？他心中一股不妙的預感誕生了。
更讓大家吃驚的還在後頭！
薛居正又念道：「殿前司都檢點、侍衛親軍司都指揮使兩職一直空缺，朕臨別之際，恐這兩職為他人覬覦，特命國師王琛領命。」
聽到這裡，現場一片嘩然！
樞密院、殿前司、侍衛親軍司，三個執掌天下禁軍的部門，居然全都交給王琛？這豈不是說，以後軍權任由王琛一個人說了算！？
「什麼情況？」
「不知道。」
「他王琛統領一切軍權？」
聽到有人喧嘩，鴻臚寺的人立馬站出來呵斥，大家再次安靜了下來。
趙德昭疑惑地盯著王琛。
趙光義同樣側頭看了看，拳頭攥緊，又鬆開，最後長長吐出一口氣。
剩下的官員們也把目光匯聚在王琛身上，他們已經預感到，一個新的權傾朝野的大佬正在冉冉誕生！
王琛依舊一臉平靜，早知道結果的他，根本沒有任何其他想法。
「……今雖以壽終，朕亦愉悅至。」薛居正終於念到了最後，「宣祖皇帝之子親王之子孫，現今俱各安全，朕身後爾等若能惕心保全，朕亦欣然安逝。皇四子趙德芳，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輿制，持服二十七日，釋服布告中外，咸使聞知。」
此話一出，趙德昭整個人猶如雷殛，居然傳位給趙德芳？不是給他！？
朝廷大臣們也一臉震驚！
可是最最後排，有幾個人卻興奮地壓著聲音說了起來！
「成功了！」
「李副指揮使！咱們成功了！」
李懷忠也興奮的難以自抑，顫抖著雙手道：「肅靜！肅靜！」
旁邊張乾激動道：「我們真的是從龍功臣了？」
剩下的盧勤、宋偓等人，也全都心中暗暗竊喜。
如果非要說有誰最絕望的話，恐怕就哭喪著臉的趙德昭了，他一開始沒報什麼希望，畢竟只要有點理智的人都知道，趙光義希望最大，可是薛居正剛才一開始念的那些話，帶給了趙德昭無限希望，然後又在短短一小會時間內幻想破滅，這種大起大落的滋味，趙德昭絕望的都想一頭撞在牆上撞死了！
……
現場一片愕然！
所有的人都被薛居正念的遺詔內容給弄得發懵不已。
皇位居然傳給了趙德芳？
為什麼會傳給趙德芳啊？
大家都被這突忽其來的消息弄得怔住了！
正在此時，突然一個大聲傳來，「恭請新皇登基！」
眾人急眼望去，說這話的人不正是剛剛獲得天下兵權的王琛嗎？
趙德芳激動的雙手都在顫抖了，他啊了一聲，差點就說「好」字了，隨即反應過來，急忙道：「我何德何能，怎能勝任皇位？」
王琛再次朗聲道：「國不可一日無君，既然先皇遺詔傳位於陛下，懇請陛下為了江山社稷為重即日繼位！」
趙德芳再次推辭，「我尚且年幼，恐難勝任。」
王琛瞅瞅在場眾官員，說道：「自古以來社稷神器能者居之，先皇乃是千年一遇的明君，他傳位於你，一定是知道陛下治理天下的才能，還請陛下請勿再推辭，請勿寒了所有大臣、百姓們的心，懇請陛下登基！」
趙德芳愴然淚下道：「先皇屍骨未寒，我只想守在靈前，哪還有心思當什麼皇帝？」
「正因為先皇屍骨未寒，臣才懇請陛下立刻登基。」王琛義正言辭道：「先皇戎馬一生打下了大宋偌大的基業，若是因為國中無君遭到四方宵小覬覦，乃至百姓流離失所，想必先皇也不想見到如此，朝廷需要陛下主持大局，國家需要陛下執掌社稷神器，造福萬千百姓，陛下，還請登基！」
這叫做三請三讓，起源於「堯舜禹」禪讓，后家天下取代公天下，後世想要稱帝要帝王施以禪讓之美名，三推三讓也切含「事不過三」之說
禪讓的的程序，先是要由臣下百官集體上表，請求登基治天下。而這位準皇帝必然要推辭，表示不敢當。然後臣下再上表，再推辭，反覆三遍。
王琛見到其他人沒說話，只好自己來了，說完后，他眼睛往後瞥了一眼。
下一刻，李懷忠、張乾等人立馬會意喊了起來。
「懇請陛下登基！」
「懇請陛下登基！」
有人帶頭之後，一些中立的官員都隨大流了。
「懇請陛下登基！」
「懇請陛下登基！」
之後趙光義等人都認命了，捏著鼻子一起喊了起來。
趙德芳這才勉強道：「既然如此，那朕便接過先皇的社稷神器。」
聽到他這麼一說，大家都安靜了下來，今天只是確定皇位，並不是真的登基，還需要舉辦個登基儀式，但只要確定了，皇位就沒跑了。
趙德芳一步步走到了龍椅旁邊，轉身撩了撩衣擺坐下，這一刻，他看著下面文武百官，感覺像做夢一樣！
登基為帝了？
真的登基為帝了？
他簡直不敢相信這一切！
王琛第一時間跪下道：「拜見吾皇！」
宋偓樂壞了，緊隨其後道：「拜見吾皇！」
趙光義黑著臉，同樣跪下道：「拜見吾皇。」
趙德昭到現在都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紅著眼睛看向皇位上的趙德芳，最後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滿朝文武，齊呼「拜見吾皇」。
在這一刻，趙德芳終於相信這不是夢，他真的成為皇帝了，即便此刻他腦子一片恐怕，還是本能地抬了抬手，「諸卿平身。」他心中實在太激動了，激動到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皇位啊！
執掌天下大權的皇位啊！
世人夢寐以求的至高權利，終於歸他趙德芳所有了，不由得，他看向了王琛，知道這一切都是眼前這個比他大不了幾歲的男人帶來的，是這個男人讓他趙德芳成為一代帝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