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究竟想做什麼
想起周耀輝,周芮就有些心裡不舒服。不知道為何,總是有點心驚膽戰的。倒不是怕了,平日里她也沒怕過周耀輝,但是這次就是有種毛骨悚然,芒刺在背的感覺。
於是,等到宴會結束,周芮連忙跟鍾厚驍提了這件事。鍾厚驍聽了之後沉默了一下,讓林真開車回去,轉頭跟周芮說道,「這件事很複雜,回去再跟你細說。」
知道定然是了不得的大事,周芮也不多問,點了點頭一起回去。到了奧風公館,周芮幫鍾厚驍掛衣服的時候聽見他在跟陳媽說話。
「陳媽,做些宵夜吧,芮芮想吃小餛飩。」
陳媽是上海人,小餛飩包的很好吃,但是做起來還是挺麻煩的,家裡又只有陳媽一個能做飯洗衣服的,所以周芮很少會直接要求陳媽做這麼麻煩的。
今天鍾厚驍這麼直白的說,周芮忽然覺得周耀輝這件事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果然,跟著鍾厚驍去了書房,周芮剛坐下就見鍾厚驍拿了一疊材料給她看。周芮看了看,有些明白,但是更多的是不明白。
「這是什麼意思?」
周芮翻看了一下眼前的東西,裡面列舉的是上海幾家醫院的收治病人的情況以及病人的一些生存情況。看上去平平無奇,無非就是周圍一些貧苦人民無法醫治的病到了大醫院去治療然後現在治療的如何了而已。
「你看病例。」鍾厚驍提醒周芮,周芮翻看了兩眼沒看出來什麼。
「肺結核,傷寒,還有麻風,這三個是病人數量最多的。」
這個周芮看到了,但是不明白這跟周耀輝有什麼關係。
難道這些病是周耀輝傳染過去的?他有這個本事么?
知道周芮沒看懂,鍾厚驍直接翻開最後的數字指給她看,「基本上,所有的病人都死了。」
「這三種病本來就很容易死亡,這個並不奇怪啊。」
「死了的病人死狀各異,然後都是匆匆下葬,我派人盯過,這些醫院怕是不尋常。首先,哪兒來的這麼多傳染病人?我找段錦鴻了解過,很多病的病症跟這些病的病症都差不多,怕是這些醫院有意要留下這些病人。」
鍾厚驍本來是不打算告訴周芮的,但是今天他既然問起來了,瞞著她也沒什麼好處,所以不如直接告訴她。至於怕不怕這個問題,他相信以周芮的膽量,應該是不怕的。
周芮驚訝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想了想也覺得有些奇怪。肺結核這種病不是隨隨便便就得了的,還有麻風什麼的,國人現在基本上都是提起麻風就色變,一聽說誰家得了麻風病真的是把人全家都燒死也不奇怪。這些醫院也許正是利用這些人的這些心理做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可是,周耀輝在裡面扮演的是什麼角色?
「他在上海周圍到處宣揚,見到誰家有病人就說你們可以去上海的大醫院看看,然後就把人帶到這些所謂的大醫院去了。對,就是借著賣酒的時機。」
見周芮疑惑,鍾厚驍及時解答。
聽鍾厚驍這麼說,周芮更驚訝了。
「這些醫院的背後是什麼人?」
「你說呢?」
鍾厚驍反問,周芮卻瞭然了,卻更加疑惑了。那些人究竟給周耀輝了什麼好處,能讓他這麼淡然的把人往火坑裡推。
「究竟做什麼我還不知道,裡面太嚴密,我沒機會把人安插進去,不過總歸不是什麼好事就對了。周耀輝究竟為什麼要這麼做我也沒弄明白,以後總有明白的一天。之前不告訴你是不想你擔心,現在你既然知道了,就當做不知道好了。」
知道這件事有多嚴重,周芮自然不會亂說,點了點頭,她忽然想起來什麼,「政府都不管么?」
「你以為上海這十里洋場的名字是怎麼來的?到處都是洋人,政府就算想管也是有心無力,與其得罪洋人,還不如讓自己過幾天安穩日子。」
「那你為什麼要做這些。」周芮不明白,鍾厚驍一個人做的了這麼多麼。
忽然間,鍾厚驍就沉默了下來,看了看周芮,嘆了口氣,背過身看著窗外,「曾經我也在這裡上過學,我的教員告訴我,天下興亡,是每一個中國人的責任。我是個男人,保護自己的家園,保護自己的妻兒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現如今是亂世,我不求能拯救天下,只想能在某一天,在某一個時刻能把我想保護的人納入羽下。」
他想保護的人裡面,應該有她吧。
想到這句話,周芮的臉瞬間通紅,然後整個人都恨不得把自己埋起來。
為什麼會想起這個問題!
「老爺,少夫人,餛飩好了。」
陳媽恰好在外面叫門,周芮連忙起身去開門,而鍾厚驍則在她開門的空當把材料收拾乾淨放進抽屜。
「給我就好。」周芮站在門口要伸手去接,陳媽側了一下身子閃了過去。
「誒,少夫人可小心著點,燙吶,我給你們端進去就好了。」陳媽笑眯眯的看著兩個人,然後端了餛飩進去,一邊走一邊打趣,「老爺和少夫人感情可真好,說個話還躲起來悄悄的,瞧瞧少夫人臉紅的,老爺可是欺負了少夫人?」
「夫妻之間,哪兒來什麼欺負不欺負的,芮芮臉皮薄。放桌子上吧,天色不早,陳媽也早點休息。」鍾厚驍順著杆子往下下,卻成功的把周芮的臉弄的更紅了。
盛了一碗餛飩遞給周芮,鍾厚驍瞥見陳媽還在那裡頓時有些不悅,「陳媽,早點休息吧。」
「那哪兒行啊,這碗筷若是放一夜,明兒個就不好洗了,趁著現在還有熱水,等下老爺夫人吃完我收拾了洗洗。」陳媽規規矩矩的站在門口,理由也非常中肯。
鍾厚驍也沒拒絕,然後跟周芮分吃了兩碗小餛飩就讓陳媽端走了。夜深人靜,周芮和鍾厚驍都回房睡覺去了,書房的門悄悄被打開,一個人影閃了進來,徑直走到書桌邊上打開抽屜翻看裡面的東西。
那人顯然是個老手,翻看完了之後還給放回了原處關好抽屜,一切都跟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第二天一早,周芮跟鍾厚驍在樓下吃早餐,段錦鴻垂頭喪氣的被杜靜靜拎著從外面走進來。見他們兩個這個樣子,周芮樂了樂,然後默默的吃早餐。
之所以不敢光明正大的樂,實在是因為杜靜靜在,而且,杜靜靜非常護短。不過是段錦鴻說了一句小心陳媽,杜靜靜就把陳媽給差使的瘦了至少十斤。現在,周芮也不敢太明目張胆,萬一把主意打到她身上可怎麼好。
「大清早的你們從哪兒回來?」鍾厚驍實在是太驚訝了,平日里段錦鴻絕對不會起的這麼早,今天不但早起,還從外面回來了。
「沒有去哪兒,昨晚上鬧耗子把這傢伙嚇了一跳,跳了窗戶就跑,我追了一晚上才把人給追回來。」把人按到餐桌上,杜靜靜眉毛一豎看著陳媽,「還不趕緊拿碗筷來,一晚上的功夫,餓死了。」
「誒,我這就去。」陳媽看見杜靜靜也是頭疼,可是主家不說什麼她也不好說什麼,趕緊拿碗筷去了。
杜靜靜捏起面前的包子冷笑,「速度倒挺快。」
笑了笑,鍾厚驍沒說話,只是在陳媽拿了新的碗筷過來的時候問了一句,「陳媽的兒媳過完年就生了吧?」
「勞煩先生記掛,過完年二月就要生了。」說起自己的小孫子,陳媽也樂了,笑眯眯的幫著杜靜靜布好碗筷隨口應道。
「既然如此那就不衝突了,我跟芮芮商量了一下,這裡的房子距離她的學校有些遠,來回上學不方便,所以我們在公共租界又買了一處宅子,等到過完年就要搬那邊去住了。」
陳媽笑著說道:「那還真的挺好,昨個我還想說若是我回去伺候我兒媳婦了,老爺和少夫人可要怎麼辦,若是如此,在公共租界我有一個老姐姐,手腳利索,若是先生不嫌棄,哪天我帶來看看?」
看她一絲意外的神情都沒有,杜靜靜有些不高興,可是鍾厚驍在,她也不好說什麼,默默的撕著包子往嘴裡塞。
「可以啊,剛好公共租界的房子也要打掃,今兒個就得去,不如今兒個你就把人帶來試試看?」鍾厚驍非常自然,看的杜靜靜有些牙痒痒。
真的信了這老婆子不成?自己不是個好東西,介紹來的老姐姐能是什麼好人么!
周芮也是驚訝的,首先,鍾厚驍要換地方的事情從來沒跟她說過,其次就是,陳媽竟然一點都不驚訝,似乎很理所應當的樣子。
公共租界,可是距離那些有問題的醫院也很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