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他不瘋,你就得瘋
寧春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劉安然的「家」。看著自己的閨蜜再次淪落到這樣的破爛地方,寧春來憂心忡忡。
她已經知曉了劉安然經歷了怎樣的鬥爭,以及取得了怎樣的勝利。出於男人應有的尊嚴,劉安然死也不願再搬回由父母出資購買的房子里去,姜鶴也表示,在自己出錢租的房子里,他更自在,也更自由,再也不會因為帶哥們兒回來練歌而被人趕走了。
他時時拿這件事來調侃劉安然,全然不知,劉安然正謀划著,要將他這唯一的自由獵殺掉。
劉安然說,家就是家,再破也只能是他們兩個人的地盤。
所以寧春來有事來找劉安然,劉安然求之不得,她正需要一位軍師。
聽到寧春來的困惑,劉安然驚得彈起來,你瘋了嗎?還在分居?
寧春來無言以對。
劉安然說,你知不知道朱曲曲對古立打了多久的主意?你還敢分居!
寧春來仍然無言以對。
劉安然說,你就不能放下那該死的面子,說句軟話能死?你知道我是怎麼沒臉沒皮,才把姜鶴拉回來的嗎?
寧春來抬頭,定定地看著劉安然,然後她說,姜鶴從來沒有看不起你,你沒有被人否定過,不是嗎?
劉安然愣住。
寧春來說,我要的不止是一個婚姻。
那你要什麼?劉安然憂愁地問。
只有當我確定他需要我是出於信任和肯定,而不是出於無奈的承諾,我才會回去。寧春來說。
半晌,劉安然說,你知道嗎?古立在公司已經被朱曲曲架空了,就因為他不肯接受朱曲曲的追求。這段時間,他甚至連最基本的工作都做不了,因為朱曲曲借口要替他裝修辦公室,讓他回家辦公,可是公司沒有人敢跟他對接。
寧春來呆住。
劉安然說,現在是他最難的時候,如果可以的話,你先別跟他鬧了,等挺過這一段時間再說啊!
寧春來沉默。
這天姜鶴去了他上大學的城市,參加畢業十周年同學會。劉安然決定趁這個機會請他的兄弟們吃飯,為上次的事賠禮道歉。
當然,這只是兄弟們一廂情願的認為。
請客的檔次還不低,門口站著穿制服戴禮帽的迎賓小姐,地板是一米見方的大理石,走在上面一不小心會滑一跤。
老六老八心裡就打鼓,嘀咕道,小嫂子發了呀,來這麼好的地方請咱們?不會是鴻門宴吧?
老四喝斥道,說什麼呢?咱們跟老大什麼交情?鴻你媽個頭的宴!
正嘀咕著,寧春來已經從包間里迎出來,笑眯眯地說,都來了呀,快進來坐。
老七盯著寧春來,眼睛都直了,碰碰老六胳膊,小嫂子這閨蜜有主兒沒有?沒主兒我準備上了。
得了吧你!老八說,你以為人人都像小嫂子那麼傻,跟著我們這樣的窮鬼東奔西顛還棍子都打不走?再說,就算她這閨蜜也傻,你長得有老大帥不?
老七就啞了,然後老四笑了,他說,你小子,還挺明白。
幾個人進去,劉安然也迎出來,說了一番場面話,大意就是對上次的事抱歉,覺得對不起大家,給姜鶴抹黑,希望兄弟們不計前嫌,能夠原諒她。
幾個大男人,歲數都比寧春來和劉安然大一截,哪經得住一個小女子這番真誠又軟糯的檢討,趕緊端起杯子給劉安然敬酒,又紛紛檢討自己,說錯在他們身上,不怪劉安然。
氣氛很好。寧春來始終微笑著,給每個人布菜,添酒。然後看差不多了,她忽然問劉安然,都這時候了,姜鶴還要出遠門,你也不攔著?
劉安然作無奈狀,微微一笑,低了頭說,有什麼辦法?
眾人一愣。
然後寧春來做詫異狀,又轉頭問劉安然,姜鶴的事,大家還都不知道?
眾人更加懵然。
然後寧春來就上場了,只有她才能用準確的,生動的,又絕對不會中途笑場的表述方式,將今天的局做圓滿。
於是寧春來說了,兄弟們聽了,先是震驚,然後茫然互看。
因為寧春來說,半個月前,姜鶴查出患了強直性脊柱炎,這種病發展緩慢,但最終不可逆轉。姜鶴下令劉安然不許告訴兄弟們,因為他要一個人扛。
這種事怎麼能讓他一個人扛呢?寧春來說,為了給你們找活,他整天四處奔走,也顧不上治病,再說,也沒治病的錢。
兄弟們沉默了。
寧春來又說,他一直讓瞞著你們,直到瞞不住的那天,他會自動消失,不給你們添麻煩。但是……她看了一眼劉安然,安然覺得,你們有權利知道真相,畢竟你們跟了姜鶴那麼多年,親如手足,如果把實情告訴大家,說不定可以一起想想辦法……
有……什麼辦法?老四小聲地問。
安然的意思……寧春來又看了劉安然一眼,劉安然低下頭。
安然的意思是,你們能不能私下湊一點,先交齊頭期手術費。以後的每次演出費,你們能不能……也捐一半出來,給姜鶴攢下期的手術費,這樣,也許他能多扛些日子。
行。老七搶先說,我們沒問題。
可其實這也是杯水車薪。劉安然說,最終,你們也扛不起的。
扛不起也會陪著他一起扛的。老四說,誰讓老大倒霉,攤上這事呢!
老六老八開始拚命喝酒。
我的意思是……劉安然清了清嗓子,要不大家就散了吧!
眾人面面相覷,最後都看著劉安然。
劉安然說,為了不互相拖累,我知道你們不怕拖累,但是姜鶴已經結了婚,有家有口的人,他現在這個情況,也拖累不起了……
小嫂子,你的意思是,讓我們消失,不要再拖累大哥嗎?老八幽幽地說。
我是為了大家好。劉安然說,你們可以去找別的工作,再娶個媳婦,過過正常人的日子,不好嗎?
大哥怎麼辦?老八問。
他有我呢!劉安然說,不管他怎麼樣,我都不會離開他,否則,你們隨時可以回來揍我。但我有個條件,你們知道他病情的事,永遠不能讓他知道。
下午兩點,殘羹冷,酒盞空,老四老六老七老八已經離開,劉安然和寧春來仍然坐在包間里,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然後劉安然長嘆一聲,我這輩子,還沒撒過這麼驚天動地的謊呢!
寧春來也嘆氣,這種橋段,寫在小說里是小意思,沒想到拿到現實里演練,發現還挺費勁,分分鐘怕穿幫。
可只有這樣才有可能將姜鶴從那個污煙瘴氣的圈子裡拉出來。這些兄弟,號稱音樂人,其實除了罵髒話和喝醉,根本沒有別的愛好,說到理想,那更是騙人。
他們所謂的理想和自由,不過是不想對自己人生負責的一個託詞而已。
編造的這個謊,看似荒唐,其實面面俱到,如果兄弟們仗義,他們會為了不拖累姜鶴而淡出他的生活;如果不過是酒肉朋友,那麼在很長一段時間收入減半也是個致命的考驗,根本沒人能堅持下去。
寧春來信心百倍,要和劉安然擊掌。劉安然卻憂心忡忡,她問,姜鶴要是知道是我搞的鬼,他會怎麼樣?
會瘋掉。寧春來說,如果他不瘋,你就得瘋,自己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