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誰一輩子沒個江湖恩仇
牛小潭是個保養極好,雖然快六十歲,看上去只有四十多的知識份子女性。
寧春來忐忑不安地走來,直到看清牛小潭清秀的五官,然後這女人一笑,寧春來心裡一動,她嘴角牽動的弧動,特別特別的眼熟。
牛小潭站起來,熱情地招呼,你就是春來吧!快坐,快坐,你和他們說的一樣漂亮,不,比他們說的還要漂亮。
牛小潭嘴裡的「他們」,大概就是那天來鬧場的中年婦女。肯定不會是古立或者他父親,寧春來猜想。
寧春來並不明白牛小潭要見她的目的,在此之前,她只存在於一個過去了的故事裡,一個與她無關,也與古立無關的故事。
而且這個故事聽上去也並不要緊,誰一輩子沒個江湖恩仇的對象呢?就像伍峰是寧春來的江湖恩仇,劉安然她媽是寧春來她媽的江湖恩仇一樣。
所以寧春來想不通,牛小潭特地打電話要見她,是什麼意思。
她拘禁地坐下來,除了微笑著看著這位長輩,她也不知道要做什麼。
牛小潭好象看出了她的心思,開門見山地說,把你找來,一是聽說古立結婚了,想見見你,二來……想拜託你一件事,不知你願不願意。
寧春來一臉茫然。
牛小潭又說,我想和古立單獨見一面,可是他不肯,你能不能幫幫我?
寧春來愣住。
牛小潭笑著,又給寧春來添了一次茶水。這一次,寧春來的心又跳一拍,她忽然明白,牛小潭扯著嘴角笑的樣子像誰了。
像古立。
她有些發獃。
牛小潭就在這時印證了她的猜測,她說,我想,就算他爸爸再不願意,也不能剝奪我見親生兒子的權利,我相信古立,他有知識有文化,又被他爸爸和……母親,教育得很好,他不見我,是有些彎沒轉過來,他既然娶了你,想必你有折服他的地方,所以這件事,我唯有拜託你……
寧春來沒想到,如此狗血的劇情會發生在她身邊,發生在自己丈夫的身上。古立從來就沒有說過他的親生母親另有其人,他很少對她談起自己過世的母親,但也絕對看不出,他對自己的身世有半分困惑或者痛苦。
這個男人,她曾經以為是了解他的,不過是內斂沉默安靜甚至高貴,個性雖然與她格格不入但他們彼此之間絕對坦蕩,即使發生了朱曲曲事件那也是他骨子裡根本沒把這當成需要報備的事,以他的自信,他認為自己能很好地解決才不要讓寧春來這個炮仗摻合進來將事情越搞越糟,事實上他的判斷也無比正確。這兩天雖然他們在冷戰,但寧春來從來沒有真正生古立的氣。
可是此刻,古立憑空冒出來一個親生母親,自己憑空多了一個婆婆,她的腦容量有限,接受彈力不夠,所以她混亂了,大腦停擺了,表情獃滯了。
牛小潭就那麼安靜地看著寧春來,她多優雅啊,多恬淡啊,古立外形那麼清俊脫俗,是有由來的。古立的母親(現在也許該叫養母)的照片寧春來看過,是一個樸素慈詳的女性,不是說不美,而是和眼前這個牛小潭比起來,不是一個等級。
寧春來腦子裡已經編織了好多段她與古承風之間那驚天動地的情愛糾葛,直到牛小潭說,兒子是我的,當初他給搶走了,這麼多年,該還我了。
她說,只要他肯讓古立認我,專利的事,我會還他清白。
牛小潭用最凌厲的方式來報復她最無奈的悲愴。上次鬧到家裡那個婦女,她的丈夫正在申請的專利,恰好與古承風的專利部份重合。當他們的專利申請都放在牛小潭辦公桌上時,牛小潭果斷判定古承風抄襲,然後將兩份專利申請都打了回來,讓他們自己去扯皮。
於是婦女才找上門來,要古承風拿說法。婦女是知曉一些古家的風聲的,在古承風的書房,她提出古承風讓出專利申請資格,遭到拒絕後,她拋出了第二個解決方法,她可以讓自己的丈夫退出申請,但條件是讓古立和牛小潭相認。當然,作為回報,牛小潭自會許給她一個滿意的條件。
這兩個方案,古承風都拒絕了。他相信自己的專利任何人都無法模仿和抄襲,他更不會去抄襲別人,他願意和婦女的丈夫打官司以證清白。至於讓牛小潭和古立相認,那更是想都不要想。關於古立的親子權,這二十多年來他已經和牛小潭扯得太多,也早就把當初那點情義扯沒了。
這個下午,寧春來用三個小時,聽了一個拉扯三十年的故事。牛小潭在傾訴過程中,數次落淚,說不下去。
一個八十年代的獨身女人,在工作,名聲,以及親情的拉扯下,要多大的勇氣和毅力,才能扛過這一切。
而古承風,這個曾經笑納了她所有愛情夢想的男人,又是以多麼凌厲的方式,讓她看清了世界,看清了男人。
她對古立那無法割捨的情感,縱然隔著二十多年的歲月,此刻一字一句講出來,仍然輕易打濕了寧春來的眼眶。而更讓她痛心的是,這份愛,古立在父母的嚴防死守下,竟無法感受絲毫。
世界不該這麼殘酷的,以母親的名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