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真得……可以買給你嗎？
一周後，初春的天海市下了雨。
這場雨從早晨天還沒有亮的時候就開始下，到了夜幕拉開，也沒有停歇。
雨不小，嘩嘩啦啦，給天海市的初春添了幾分料峭的寒涼。
狂風吹起，四周都是嗚咽呼嘯的聲音，樹梢唰唰作響，樹葉的嫩芽在風中蜷縮成一團團。
夜幕拉開，雨水給天海市的燈火蒙上一層迷離和撲閃。
vista酒吧，包廂。
蕭紫晃了晃麵前的紅酒瓶，臉頰紅潤，眼底是七八分的醉意。
“空了。”她抬起醉醺醺的眸子，看了一眼對麵端坐著的大男孩。
小11抓住她的手，將空瓶子從她手裏奪過來：“小紫姐，別喝了，你已經喝了不少酒。”
“沒關係，我酒量好，不是嗎？你忘了，一年前，我的最高紀錄不止這麽點。”
“可你答應我的，不亂喝酒。”
“偶爾一次。”蕭紫笑著拍了拍他的臉龐。
年輕真好啊，皮膚水嫩嫩的，她歡喜地盯著小11看了好久。
“那你去了倫敦，不會再到酒吧、夜場這些地方了吧？”小11的眼底都是擔憂的痕跡，“也不會亂喝酒了吧？”
“不會了，我會愛惜自己的。”
“那就好，你去了倫敦，要照顧好自己，想找人聊天就給我打電話。”小11叮囑道。
明天，蕭紫就要回倫敦了。
他很不舍，很不舍。
但蕭紫的家在倫敦，她也是在倫敦長大的，他再不舍也要看著她離開天海市。
“好……我答應你，你也要答應我，好好照顧自己，不要去亂七八糟的地方做兼職，被人欺負了要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我。”蕭紫道。
“我都記得的，小紫姐，我這學期會把心思都放在學習上，我想以後、以後去倫敦留學，好嗎？”小11帶著羞澀和忐忑。
“好呀。”蕭紫的眼底是晶亮的光澤，“我希望你來。”
小11很高興：“我會努力的，就算不為自己。”
蕭紫笑了，她就喜歡看到這個男孩子高興的樣子。
她喜歡看到所有人高興的樣子。
他們高興，她也會高興。
蕭紫的眼中是迷迷蒙蒙的光澤，酒意在她的眸子裏暈染開來。
她伸手去摸桌子上的煙盒。
小11先她一步按住，為難道：“別抽煙了吧，女孩子抽煙不好。”
“最後一晚了，讓我抽一根。”
小11又舍不得讓蕭紫不高興，他半推半就，鬆開手：“那說好了，就一根。”
“嗯。”
蕭紫從煙盒裏抽出一支煙，拿起桌子上的打火機點上。
到天海市後，她抽煙、喝酒、泡吧的壞毛病都有改，但今天這天氣，還是沉悶地讓人想做壞事。
抽了一口煙，舒暢的感覺從胸腔中蔓延開。
這樣的感覺，很久沒有過了。
包廂裏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外麵纏纏綿綿的雨聲。
“外麵的雨下得大嗎？”蕭紫托著頭，半眯起眼睛看向小11。
她今晚上的妝容很漂亮，帶著攝人魂魄的魅惑，尤其是一雙紅唇，如春日盛開的紅玫瑰。
“挺大的，一直沒停。”
小11沒怎麽喝酒，一直挺清醒，他擔憂地看著蕭紫。
這會兒，蕭紫倒沒有再喝酒，慵懶地倚靠在沙發上，半迷醉半嫵媚的姿態。
手指間的香煙騰升起白煙，將她的半張臉氤氳在霧氣中。
“小11，明天還有課吧？早點回去睡覺，別遲到。”
“沒關係，我起得來，小紫姐，我陪你。明天、明天我想請假送你去機場……”
“不用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機場還能走丟？不許曠課，不許逃課，好好學習，聽見沒有？”
“聽到了，可我還是想送你去機場。你就答應吧，我真得想送你……”小11的眼底都是期待的神色，他一直看著蕭紫。
在他眼裏，什麽時候的蕭紫都很好看。
但，他不太喜歡她抽煙。
“又不是不回來了。”蕭紫笑了，“你認真學習……我還等著你去倫敦留學。”
“會的，我們學校有留學名額，我會爭取。”
“好，好……”蕭紫的眼底有幾分迷離的霧氣。
包廂裏的燈光是昏暗的，她有時候就這麽看著小11。
年輕的男孩子真好，渾身都是朝氣和活力。
她不敢看自己。
可能自己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胸口處悶悶的。
眼前晃動著燈光的影子，她低啞的嗓音緩緩響起：“這段時間最開心的時候就是跟你在一塊兒的時候，我很喜歡你帶我去學校，喜歡你帶我看晚會、擠地鐵、跳街舞……學校的生活很有意思。這段時間的一切，我都會記得的，很美好。”
“小紫姐，你可以不走的，你要是不走，我還能再帶你去學校，去哪都可以。”小11急切切道。
“不了，該走了，這兒對我而言，終究是個陌生的地方。我也不喜歡這兒的氣候……”
“那好，我會去倫敦留學，你要等我。我也不是天海市人，我也不喜歡這裏。”
小11的目光一直看著蕭紫，帶著些忐忑和羞澀。
其實，他想說的是，她在哪，他就喜歡哪裏。
可是……他又怕嚇跑她。
他怕她嚇跑後，就不理他了。
想說又不敢說，想表白又不敢表白。
他還不夠好，沒有辦法保護她，沒有辦法給她優質的生活，就連他自己的學費，也都是她給的。
小11暗中握了握拳頭，以後，以後他一定可以做得更好，然後保護她，一心一意愛她。
他可以的。
“好，我等你。”蕭紫笑著抽了一口煙，看向小11。
他天真單純的模樣，就像當年的她。
那一年的春草萌芽時，遍地是煙柳。
她送那個人過了橋，走了很遠很遠……她說“我等你回來”……
回來了嗎？那個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小紫姐，你的胃不太好，去倫敦後一定不要再喝酒了，多吃點養胃的，自己做點東西。”小11擔心道，“去了倫敦，沒人給你買早餐了。”
“我最近的廚藝有進步，我會好好練習的，以後你能吃到我親手做的菜，還有早餐。”
“你想吃什麽，我都可以做。”
男孩子一口氣說了很多話，語氣裏都流露著急切切的心情。
他怕她離開他，也怕自己因為表現不好而讓她失望……
他隻恨時間過得太慢，他現在才大一下學期，想去留學，起碼還要等兩年。
兩年……好長啊。
昏暗暗的包廂裏，昏黃色的燈光透著暗沉沉的光澤。
窗外的雨打在窗戶上，時不時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春夜寂寂。
“好，我等你。”蕭紫開口，還是這句話。
眼前的男孩子一身休閑裝，早已經不再是以前酒吧陪酒的模樣，他本就生得好看，現在越發耐看。
眉眼精致，皮膚白皙。
蕭紫懶懶的，不想說話，就想看看他。
這樣的雨夜，讓人的心情有些沉重。
昏黃色的燈光下，眼前男孩子的身影有些模糊起來……
她的腦子裏千頭萬緒，如一團淩亂的線，怎麽都找不到頭緒。
“小紫姐，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小11小心翼翼道，“行李都收拾好了嗎？”
“你先回去，我一個人再坐坐。”
“不行，我不放心，你不會丟下你一個人在這兒的。”小11的臉色嚴肅起來，他從沙發上站起，走到她的身邊。
蕭紫笑了：“我又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女生，有什麽不放心的，我的身手你還不放心嗎？”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真想送你回去，不然我不安心，外麵還下著雨。”
“聽話，你先回去。”蕭紫哄著他，就像看著自己的親人一樣。
“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小11難得一次不聽她的話，“最後一晚了，我就陪著你，我不會拋下你一個人在酒吧的。”
“那好，再陪我喝點酒。”
“不行，我們聊聊天吧……那個、那個……”小11吞吞吐吐，臉紅了一半，“你、你有喜歡的人嗎？”
“有啊。”蕭紫笑著摸了摸他的臉，“我就很喜歡你。”
“不是那個意思，不是這種‘喜歡’，就是……”他漲紅了臉。
“哦……”蕭紫眸中的光芒一下子黯淡下去，“沒有。”
小11動了動嘴唇，剛想說“那你看我還有機會嗎”，可他終究還是把話咽了下去。
現在不是跟她表白的時候。
他要做的，是把自己變好。
蕭紫倚靠在沙發上，小11就坐在她的身邊守著她。
等她睡著了，他就可以送她回家。
小11絮絮叨叨跟蕭紫聊著天，他又給她說了些最近好玩的事情。
“我們下個月班級有春遊，你要是還在天海市，我可以帶你一起的。”
“最近有個機器人研發大賽，我報名參加了，要是拿了獎，獎金很豐厚。小紫姐，你喜歡什麽？”
“我？”蕭紫愣了一下，“沒什麽喜歡的……”
“那我拿了獎金幹嘛啊，我想給你買東西。”
“買東西？那就買束玫瑰花給我，我還沒有收到過玫瑰花。”蕭紫笑了。
“真得……可以買給你嗎？”
“可以啊。”
“那我一定會得獎的。”小11的眼中都是神采奕奕的光澤。
也許是雨夜容易讓人產生昏昏欲睡的感覺。
安安靜靜的包廂裏，隻有小11絮絮叨叨的聲音。
一支煙抽完，蕭紫將煙蒂丟進煙灰缸，托著頭，靜靜地繼續聽他說話。
小11不知道自己說了多久，蕭紫也不知道自己聽了多久。
夜深人靜時，她安安靜靜蜷縮成一團，雙手抓著毯子，睡著了。
春夢暗隨三月景，曉寒瘦盡一分花。
蕭紫睡著後，小11沒有立即抱著她離開，而是低下頭，凝視著她通紅的臉頰。
他的頭越來越低，他想……吻她。
這是內心底最翻滾的衝動。
這樣的燈光，這樣的地點，這樣的雨夜，他想吻吻她。
蕭紫的臉龐很美，美到讓他窒息。
就在他的頭低下時，蕭紫喃喃囈語，說了句夢話：“走吧，再也不要回來了……”
小11怔了下，長睫毛微微翕動。
他聽見了她在說什麽，可他不知道她夢見了什麽。
小11沒有冒犯她的意思，他收回吻她的心思，給她披上自己的外套，抱著她離開酒吧。
坐上出租車，蕭紫迷迷糊糊睜開眼看了一下，見小11在身邊，又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她本來是個警惕性很高的人，但她對小11沒有任何防備。
她似乎總是這樣，對自己在乎的人沒有任何防備。
也正因為這樣，受到傷害時，才是致命的絕望。
車子在雨中穿梭。
這場雨是真沒停，一直在下，從早到晚。
蕭紫聽著外麵“嘩啦啦”的雨聲，漸漸沉入夢鄉。
小11一直把她送到公寓裏，打開暖氣，又替她洗了臉。
“你回學校吧，不早了。”蕭紫迷迷糊糊中抬起醉醺醺的眸子，看向他。
“你一個人可以嗎？”
“可以，沒事，又不是明天早上的飛機，我沒事的。”
“我不放心你，我明天請假來送你。”
“不準。”蕭紫的態度很強硬，“不準請假、逃課，不然……等你到了倫敦，我不見你。”
“我！”小11隻好氣呼呼地癟起嘴巴，不開口了。
他可不要小紫姐不見他。
可他，還是想送她。
那就等明天，明天偷偷去機場看著她離開，這樣就好。
小11暗暗下了決心。
他把蕭紫扶到床上，替她整理好衣服後，才依依不舍地跟她告白：“小紫姐，我先回學校了，有什麽事打電話給我，我會第一時間過來。”
“好……”
“那我走了，你早點睡。”
“好……”
蕭紫醉醺醺的，她扶著頭，眼底一片茫然的光芒。
心口處，傳來鈍鈍的痛意。
小11又不放心地替她倒好茶水、放上點心、拿好衣服，這才離開公寓。
確實不早了，已經是夜裏十二點鍾。
四周一片漆黑，隻有無邊無際的冷雨，漫無止境。
小11一走，偌大的臥室裏就隻剩下雨聲，蕭紫聽著聽著，沒有了睡意。
手抓著被子，她的一顆心就像是在海水中沉浮的樹葉，起起伏伏，找不到港灣。
她從藥箱裏找了顆止痛藥，吃下。
酒意正濃，她整個人都不怎麽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