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擇一城終老，遇一人白首
陸海寧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魏寶龍，他看上去真得已經完全記不得。
醫生小聲道：“陸爺，他確實什麽都記不得了，連他的名字，還是我告訴他的。”
“我還有親人嗎？你是我的什麽人？”魏寶龍看著陸海寧，開口。
“你沒有親人，陸爺是你朋友。”醫生哄道。
“哦哦。”魏寶龍沒有多問。
這些，醫生已經跟他說過。
醫生還說，他以前也是個醫生，難怪他醒來後對醫療器械類的東西很是感興趣。
陸海寧沒有再在病房逗留，他很快就出來，醫生也跟在身後。
辦公室裏，陸海寧坐在沙發上詢問：“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怎麽樣？”
“身體機能已經恢複，沒有太大毛病，就是比較虛弱。”醫生道，“腦中還有部分血塊，這可能是影響他記憶的最大原因。”
“還能再動手術嗎？”
“這個不確定，得觀察，而且手術成功率也不能保證。如果血塊能自動消失，那是再好不過，如果不能，那就得想辦法。”
“血塊消失，記憶就能恢複？”
“不好說，完全看運氣。”
“他有沒有什麽異常的反應？”陸海寧問。
“這倒沒有，性格很溫和，也沒有什麽脾氣，就是什麽都想不起來了，很痛苦。他剛剛已經在窗前站了很久。”
“繼續派人看著，你全程負責。”
“是，陸爺，我會盡責。我看他對醫學類的東西很感興趣，打算讓他看看書。”
“你安排吧！”陸海寧淡淡道，“他醒過來的消息，暫時封鎖，不準對外宣揚。”
“是。”醫生點頭，“需要對他進行進一步治療嗎？”
“暫時保守治療，不必動手術。”
“行。”
“李浩傑，你在醫院加強防備，加派人手。”陸海寧道。
“是，我立刻就去安排。”李浩傑回應。
李浩傑不知道陸海寧會怎麽處置魏寶龍，畢竟，他們也沒有想到魏寶龍會失去全部的記憶。
失去記憶的人，就像是一個茫然的孩子，對整個世界一無所知。
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同樣，過去的愛恨情仇，也全部都忘記。
李浩傑知道，這對於魏寶龍而言……是件好事。
他如果想起自己以前做過的混蛋事，會後悔嗎？
想不起來是最好。
本來，他也沒想活下去，那一槍，他是打算自殺的。
陸海寧又跟醫生聊了許久，醫生還是那個意思，可能明天就能全部想起，可能一輩子也不會恢複記憶。
這之間，需要的是一個契機。
“陸爺，他明天可以轉入普通病房。”醫生道。
“你安排。”
“好。”
陸海寧沒有逗留太長時間，很快就站起身離開醫院。
醫生送走陸海寧，又重新回到魏寶龍的病房。
魏寶龍還站在窗口，一言不發地看著窗外，似乎在用力去回想過去的事。
但很可惜，他什麽都想不起來。
一點記憶都沒有。
魏寶龍想得頭疼，他捂住腦袋，痛苦地皺緊眉頭。
“魏寶龍。”醫生走上前，“別想了，有些事忘了就忘了。”
“我真得是孤兒嗎？家裏一個親人都沒有？”魏寶龍還是不敢相信。
“是，我不會騙你。”醫生很無奈，他該說的都說了。
“我以前是醫生？那我以後該怎麽辦……”魏寶龍的心底騰升起悲涼。
以後該怎麽辦？
“以後的事順其自然，不要多想，你現在得調理好身體，你的身體還很虛弱。”
魏寶龍痛苦地抱著頭，這樣……還不如不醒。
醫生說他出了一場車禍，差點喪生，在病床上睡了將近半年，醒來後，他就什麽都記不得了。
“我給你帶了些書，你要是閑著，可以看看書。我看你很喜歡看醫學類的書，我這兒正好有很多本。”醫生道。
“謝謝。”
醫生讓人將一疊書抱進來，放在病房的桌子上。
魏寶龍想了很久，還是什麽都記不起來，他隻好放棄。
他的臉色還很蒼白，眼底是一片迷茫的白霧，氤氳在眼睛裏。
醫生挺無奈，從他下午醒來起，他就一直沒有什麽表情，看上去很迷茫，很無奈，很無措。
是啊，不管是誰遇到這種事都會很無措吧！
“魏寶龍，魏寶龍……”魏寶龍念著自己的名字，拿出筆，在紙上勾勾畫畫。
醫生不再打擾他，出去。
……
張雨欣在美國安頓下來的時候，麵試已經結束。
她在學校附近租了一個小公寓，將行李都整理好。
這一次，她以總分第一的成績進入芝加哥大學新聞專業，學費減半。
得知這個消息，她十分開心。
隻是開心過後，又未免有點落寞。
她在小公寓的地麵上鋪了一層白色的毛毯，她喜歡赤腳站在上麵。
白色的絨毛撓得她腳底癢癢的，那感覺，很舒服。
有時，她會站在地毯上看著窗外，一站就是一天。
落地窗寬大明亮，窗前景致很好，放眼望去，一片綠油油的顏色。
芝加哥的夏季和天海市不一樣，這兒溫度比天海市低很多，不會像天海市那樣熱、那樣燥。
偶爾下一場雨，也不像天海市那樣，電閃雷鳴。
城市很安逸，她的生活更安逸。
除了在窗邊站著，她還喜歡趴在地毯上打個滾兒，托腮看書。
頭發又長長了不少，發絲輕柔地垂在手臂上，癢癢的。
日子過得緩慢而悠長，就像是潺潺溪水，不起波瀾。
“喵”——
“喵”——
一隻黃色的小奶貓踩著地毯往張雨欣走來。
小奶貓特機靈，渾身沒有雜毛，像個小公主，晶亮的眼睛炯炯有神，又萌又呆。
“喵——”
趴在地上看書的張雨欣連忙放下書本，轉過腦袋看向它。
“小乖，來！”
小奶貓特別聽張雨欣的話，真得就興高采烈地往張雨欣跑去。
小奶貓是張雨欣撿回來的，還很小。
開始的時候髒兮兮，她給它又是洗澡又是打針。
如今的小乖看上去又幹淨又漂亮，變成了漂亮的小公主。
小乖在張雨欣的身邊轉了轉，又抬起爪子，碰張雨欣的書。
它不知道這是個什麽，就用牙齒咬了咬。
奈何咬不動，它就委屈巴巴地坐在地上，看著張雨欣。
張雨欣看著它這傻傻的小模樣，忍不住笑了，右手落在它的小腦袋上揉了揉。
“小傻瓜。”她笑道。
小乖喜歡被張雨欣摸著，特別舒服。
它很享受地閉上眼睛，又“喵”“喵”叫了兩聲。
張雨欣笑得更厲害。
自從有了小乖的陪伴，她寂寞的日子裏多了幾分樂趣。
她會給小乖買貓糧，會帶著它下樓玩，也會抱著它站在陽台上看風景。
小乖不是什麽名貴的品種，但張雨欣特別珍惜它。
“小傻瓜，小傻瓜……”張雨欣和它鬧著。
小乖也聽不懂，還以為張雨欣在誇它，眯起眼睛，乖乖坐著。
小家夥特別小，看上去肉肉一團，萌化了。
“小乖，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張雨欣摸著它的頭。
“喵！”
“嗯，乖！”
小乖是隻小母貓，大部分時候很安靜，有時候也會跟張雨欣鬧。
比如，偷偷去張雨欣的水杯裏喝水，比如，偷偷藏在枕頭底下，比如，鑽進張雨欣的被窩裏。
不管小乖怎麽鬧，張雨欣就是很喜歡它。
有了小乖的陪伴，冗長的時光裏多了樂趣。
距離入學還有二十天。
張雨欣找了一份兼職，在一家麵包店做點心和結賬。
工資不高，但也足夠她日常開銷。
她手裏的錢不多了，她不會輕易去找朋友幫忙，找一份兼職，是最合適的。
麵包店的老板娘也是來自國內，脾氣很好，也很有耐心，教她做點心，教她磨咖啡，教她算賬。
磨咖啡張雨欣很拿手，以前在陸宅練過。
麵包店裏總是充滿香氣，張雨欣喜歡這樣的氛圍。
而且老板娘對她很寬容，會準許她把小乖帶過去，放在麵包店的院子裏曬太陽。
雖然工資不是太高，但張雨欣很滿意。
而且麵包店離她的小公寓很近。
老板娘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女人，性格溫和，做生意從來都是笑眯眯的。
張雨欣自從在麵包店幹活，早餐都不用買了，老板娘直接讓她在店裏吃。
有麵包，有咖啡，也有牛奶，應有盡有。
張雨欣的手藝也越來越好。
原來，她還是挺喜歡做點心。
麵包店的生意不錯，她和老板娘兩個人有時候都忙不過來。
好在張雨欣聰明，手腳又特別勤快，有她在，老板娘倒真得很省事。
“雨欣啊，你還有多少天開學？”老板娘問道。
“蔡阿姨，還有二十天。”
“我記得你生日快到了吧？”老板娘看過她的身份證，知道她是七夕節出生的。
張雨欣一怔，生日……
她自己都給忘了呢！
“你不會自己都忘了吧？”老板娘笑道。
“是啊，您不說，我真給忘了。”張雨欣笑了笑，“年年過生日，也沒什麽。”
自從二十歲後，她就沒怎麽把生日放心上。
聽老板娘這麽一提醒，她想起來，是快要過生日了呢！
她出生的時候就是夏末，七月流火，天氣開始轉涼，綠樹也漸漸凋敝。
七夕佳節，柔情似水，雨欣如夢。
正當是輕羅小扇撲流螢的時節。
她對過生日沒有什麽執念，也不怎麽放在心上。
隻不過沒想到剛來國外，就要度過自己的第一個生日。
想一想，還挺好。
異國他鄉，什麽都是新的，什麽都是充滿希望的。
那些不堪的記憶如針一般紮進了心底，隻要不拔出來，就不會痛。
“過生日那天，我幫你做個生日蛋糕，我親手給你做。”老板娘笑道。
張雨欣受寵若驚：“謝謝蔡阿姨。”
“謝什麽，以後還要你幫我多多照看麵包店。”
“這是我應該做的。”張雨欣過意不去。
蔡阿姨對她真得不錯，讓她在異國他鄉沒有感受到惶恐不安，而是多了份家的感覺。
蔡阿姨對她也很關照，她剛來的那幾天水土不服，是蔡阿姨給她買了藥。
“小乖呢？今天沒帶過來？”
“沒有呢，它今天在家睡懶覺，我看它睡的香，就沒抱過來，等會兒下班去給它買貓糧加餐。”張雨欣笑道。
她笑起來，臉上是淺淺的酒窩，分外耐看。
“養隻小貓就跟養個孩子似的，還挺操心。”
“可不是，生怕它生病著涼拉肚子，不過小乖體質還不錯，不怎麽讓人操心呢！”
小乖真得很乖，她慶幸自己撿了隻又漂亮又乖巧的貓咪。
張雨欣一邊做點心一邊跟老板娘聊著天。
她的手藝越來越好，連老板娘都經常誇她，誇她學得快。
張雨欣以前動手能力不太好，她沒想到自己做點心、做蛋糕倒挺有天賦。
麵包店環境優雅，店旁有一棵高大的樹，張雨欣也叫不上名。
張雨欣在這兒做兼職，心曠神怡。
她很喜歡這兒，努力做好每一份點心。
很快，她就熟悉了芝加哥的生活，漸漸融進這個城市。
也沒有自己想象中困難，來之前還擔心會孤獨，現在看看，一切都還好。
她努力去生活，努力去接近自己想要的幸福安穩。
如果可以，她願意定居在這個城市。
擇一城終老，遇一人白首。
這一天，芝加哥下雨。
下雨天麵包店不忙，張雨欣可以不用去。
她正好來了例假，就一個人窩在公寓裏看書。
自從經過一段時間的中藥調理，她的例假已經漸漸恢複正常，不會延遲或者提前，雖然每次來的時候還是會很痛。
這一天又正好是下雨，張雨欣捂著肚子，痛得弓起腰。
她給自己衝了熱水袋，一個人躲在被窩中。
每次來例假，她都痛得死去活來。
這次，也沒有例外。
張雨欣臉色蠟黃，一手揉著肚子，一手抱著熱水袋。
小乖見張雨欣心情不好，跳上床！
“喵——”
張雨欣低頭，撫摸它毛茸茸的小腦袋。
“喵——”
“乖。”
小乖很聽話，趴在張雨欣的手邊，守護著她。
張雨欣很慶幸自己撿到這麽一隻可愛的貓咪，有它陪著，幸福感滿滿。
她還在陽台上擺了好幾盆茂盛的花和吊蘭，小公寓被收拾得有模有樣，很溫馨。
牆上貼了綠色的碎花牆紙，一眼望去，洋溢著濃濃的田園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