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失望中的絕望
嗷
它長嘯一聲，猛地向陸海寧撲來！
陸海寧一個躲閃，避開。
這隻狼見沒有能撲倒陸海寧，越發凶狠，它站定前爪，調整進攻姿勢。
陸海寧一直處於保守狀態。
他身手不錯，但他不能確定，能否在狼口下逃生。
這種時候，他沒有辦法逃，這隻狼，顯然會窮追不舍。
他能做的，要麽是拖延時間，要麽是徒手殺了它。
一個騰空，公狼再一次撲向陸海寧！
這一次，陸海寧沒有躲，避開要害後，出手。
餓狼就跟瘋了一樣，進攻失敗，再次進攻，循環往複，把陸海寧往死裏逼。
那股子狠勁，不亞於死士。
一棵蔥蔥鬱鬱的大榕樹後，張雨欣靜靜站著。
樹幹遮住了她瘦小的身體
她看得到陸海寧，陸海寧看不到她。
身體，就像是空了一樣，隻剩行屍，沒有靈魂。
絕望過後，反倒沒有太多的難受。
她看著陸海寧，目不轉睛看著。
從八歲初見，到今日的訣別，他們之間的交集，也不過是十五年的時間。
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
有些人，燦若星辰，遇見方知世上有。
他的優秀、美好、寵愛，無不引著她飛蛾撲火。
他製止過，可她全然不顧。
愛情盛開的時候，總能讓人迷失一切，她就這樣一步步迷失，如陷沼澤，再無退路。
他怎麽會喜歡她啊，他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她是如此的不自量力，他是她伸長了手臂也無法夠到的星辰……
淩亂的發絲沾著血跡，黏在她的臉上、脖子上。
張雨欣的目光有幾分渙散。
“你償我一命，也算是報答……”
“你的心髒配型和美幽一樣，回去之後，乖乖接受手術。張雨欣，我不愛做虧本的生意，你總得報答我點什麽。”
“你以為我陸海寧是心善的人？張雨欣，別天真，錦衣玉食養著你，不過是為了你的身體不出錯，動手術的時候省去不必要的麻煩。”
“小隆隆現在很喜歡美幽，你如果能救美幽一命，也算是對小隆隆的寵愛。”
一字一句，如此清晰。
循環往複，如晨鍾暮鼓。
不遠處，男人的身影漸漸變得模糊。
一滴淚落在手背上，眼前的一切被割裂的支離破碎。
對陸海寧，她更多的是絕望。
這種絕望……是希望過後的絕望。
那十二年，她承認，是她這一輩子裏最簡單、最幸福的十二年。
至今，她都記得坐在沙發上，晃蕩著腳丫，一邊看電視，一邊等心上人的場景。
他一回家，她的世界就充實了。
一看見他，就覺得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那些年，她是把陸宅當家的。
就算，他拒絕了她的表白，他拒絕了她的牽手，他拒絕了她的愛情。
如果可以，她願意埋葬在那樣的幸福裏，沒有爾虞我詐，沒有陰謀和算計。
也沒有痛苦和絕望。
不遠處，經過一番激烈的廝殺後，那隻狼朝陸海寧狠狠撲了過來。
一遍遍反撲！
陸海寧的臉上、風衣上沾染了血跡，有他自己的，也有那隻狼的。
陸海寧已經筋疲力盡，很明顯，那隻狼也是。
張雨欣不知道為什麽他沒有帶人來，恐怕是跟她一樣，沒有想到這地方會有狼群。
張雨欣光著腳丫子，開始往陸海寧走。
陸海寧背對著她，沒有發現她回來了。
就在這時
那隻狼一個反撲，將陸海寧壓在身下！
陸海寧一拳揮了過去，那隻狼被生生扯開。
但，他的手臂被咬了一口，鮮血直流。還好他避開了，不然這一口就是咬在他脖子上的。
那隻狼根本不肯善罷甘休，伺機再博！
這一幕，看得張雨欣心驚膽戰。
她就算是再不懂，也明白，陸海寧凶多吉少。
他手臂上的血一直在流，雖然那隻狼也受傷了，但狀態依舊凶猛。
顯然，那隻狼是誓死要給同類報仇。
狀態處於上風！
天空出現了一抹魚肚白。
下雨後的清晨來的很晚，空氣中蔓延著各種各樣的氣息。
狼，再一次撲了上來！
陸海寧奮力搏鬥，臉上也沾了血跡。
幾個回合下來，那隻狼終於奄奄一息，垂死掙紮。
陸海寧也很不好，筋疲力盡。
黑色的風衣和白色的襯衫上全部都是血。
張雨欣心口跳得厲害，如果那隻狼再反撲過來，進行最後一搏，陸海寧必死無疑。
很明顯，此時此刻，陸海寧稍遜一籌。
誰也無法低估一個將死的、憤怒的野狼的力量。
一顆心怦然直跳，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走回去。
她的手上是一塊尖銳無比的石頭。
野狼和陸海寧保持著三步的距離，伺機而動。
忽然，那隻狼注意到了張雨欣，眼中流露出畏懼。
陸海寧也在那一刹轉頭，目光對上張雨欣！
“你回來幹什麽？”他怒吼。
真的怒了。
從來沒有這樣生氣過。
就連那黑曜石般銳利的眸子裏，都覆上了一層冷霜。
張雨欣彎起好看的唇角，笑了笑，沒有說話。
一滴血沾在她的嘴唇上，鮮妍妖嬈，如玫瑰，似罌粟。
那隻野狼顫抖了一下。
下一秒，野狼凶猛地往陸海寧撲來！拚盡全力作最後一搏！
狼牙對準陸海寧的脖子，不留一絲一毫的餘地！
張雨欣上前幾步，一把推開陸海寧，擋在他的麵前，用石頭敲擊野狼的頭部。
野狼沒有能撲倒陸海寧，一口咬住張雨欣的脖子！
因為張雨欣的出現，拖延了時間。
反應極快的陸海寧用這極短的時間用力扭斷野狼的脖子！
那力道……帶著前所未有的震撼。
慍怒和震驚摻雜，就像是厲斧劈開滄瀾。
“張雨欣！”陸海寧甩開野狼的屍體，抱住張雨欣，眼神慌亂。
懷裏的小女人一動不動，閉著眼睛，血流不止。
“九九，九九……”
陸海寧慌了，亂了，眼中是這輩子都沒有流露過的害怕。
他脫下身上的風衣蓋在她身上，止住她血流不止的脖子。
寬厚的雙手在抖，眸中的鎮定、從容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從腳底升起的寒意。
從未，如此害怕過。
害怕這世上再也沒有張雨欣。
張雨欣的呼吸斷斷續續，氣若遊絲。
陸海寧將她從地上抱了起來，緊緊抱住。
這個小傻子，為什麽不走，為什麽替他擋了最後一擊，他寧願是他死，而不是她。
“九九，別睡，別睡……”
陸海寧雙眼通紅，他把她擁入懷中，貼近自己寬厚的胸膛。
張雨欣脖子上的血根本止不住，不停在流，手腳也漸漸冰涼。
陸海寧恐慌無比，這樣下去，沒有等他帶她走出去，她就要因為失血過多死亡。
“九九，不要睡，我陪你說話，嗯？”
陸海寧的聲音在顫抖。
因為剛剛那一場博弈，他的手臂也早就酸痛不已，但這會兒，他已渾然不覺。
心上、眼裏、眉間，隻剩下一個張雨欣。
張雨欣迷迷糊糊，覺得耳邊有人在說話、在喊她名字。
但她好像看到媽媽了……
她的媽媽在衝她招手，微笑。
她好多年沒有見到媽媽了，原來她媽媽還是這麽好看。
她很高興，一步一步跳著往媽媽走去。
“媽媽……”張雨欣喊著。
陸海寧黯淡無光晦澀的眼眸中閃出一絲光澤。
他的嗓音裏夾雜著疲憊、恐慌和哽咽。
“九九，我帶你出去，你不是喜歡那枚戒指嗎？我帶過來了。”
“九九，你別睡，小隆隆還在家裏等你。”
“別睡……”
“答應我，不要離開我……”
陸海寧一遍遍、一聲聲在她的耳邊呼喚。
迷夢中，張雨欣隻看到自己的媽媽在招手，正當她快要靠近媽媽時，忽然聽見小孩子的聲音。
“九九，寶寶在等你回家。”是陸虎隆。
張雨欣腳步一頓，轉頭。
可是，哪裏有小家夥的身影？
她急了，慌慌張張找。
她有好久沒有見到小家夥了，好想他。
另一頭，媽媽還在不停地呼喚：“雨欣，雨欣，過來，過來媽媽這裏。”
張雨欣手腳一片冰涼，呼吸越發斷斷續續。
陸海寧一刻不停地往出口走。
心髒就像是要跳停一般，渾身血液都在逆流，冰涼冰涼，如寒風侵襲。
這是他二十九年人生裏，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如此無力。
他……竟一點辦法都沒有。
這種無法掌控的感覺，很不好。
“張雨欣，你要是死了，我會給你陸虎隆找個後媽，聽見沒有。嗯？”
“張雨欣，十五年前我把你帶回家，不是讓你就這麽死的，你明白嗎？”
可，張雨欣沒有一絲一毫的回應。
她的身子軟綿綿的，又瘦又輕。
恐慌從四周騰升起，陸海寧被一股劇烈的害怕包圍。
如果……如果張雨欣就這麽死了，他該做什麽？該怎麽辦？
手指甲掐著她的身子，他不敢想象，她有那麽一天會永遠離他而去，在他還年輕的時候。
在他心裏，她還是那個活潑可愛，最愛坐在沙發上等他回家的丫頭。
怎麽會死……
怎麽會……
陸海寧的腦子快要炸裂開來了，頭痛得厲害。
他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他沒辦法接受。
明明那個鮮活、開朗的她還在眼前，為什麽他懷裏抱著的她毫無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