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086、一死
阿九:此乃防盜章。要做個支持正版的小天使汪嗚! 於是凌夜就看見, 那鏡面上展現出來的, 不是別的, 正正是她所在的這個地方。
持鏡人顯然也認出了這副畫面。
「……她在這裡?」
凌夕皺了皺眉。
正是白頭仙發作的時候, 她哪裡來的力氣能跑到這裡?
思索無果,凌夕再一掐法訣,鏡面上樹木成蔭的景色飛快後退。
不多時,一棵需要數人才能環抱得住的參天大樹,和著正坐在樹前的凌夕本人,極清晰地映在了凌夕的眼底。
凌夕渾身一僵。
下一瞬,她驀地起身, 閃電般揚手往樹上一揮!
她手中分明空無一物,偏生這麼一揮手,有肉眼可見的微光自她指尖凝出,風馳電掣地朝上方樹冠而去。
「咔嚓!」
粗壯的樹枝被劍氣斬斷, 紛紛揚而落。
蔥翠欲滴的樹葉在劍氣的威懾下簌簌振動,劍氣雖去勢已老, 枝葉卻仍被攪得七零八落, 風一吹, 掀開漫天綠意,處處儘是殺機。
便在這零亂間, 凌夕眼尖地望見她要找的人, 正好整以暇地坐在高處, 垂眸看著她。
不同於以往或仇恨或陰鬱的目光, 凌夜此次眼神極淡, 彷彿在看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一樣,平靜而又漠然地看著凌夕,看著這個比她小不了多少的妹妹。
看這個妹妹面色難看,語氣也極沖:「你怎麼在這裡?」凌夕緊盯著她,感到極度的不可置信,「你不是在閉關嗎,你怎麼會來這裡?」
凌夜想了想答道:「嗯,我來這裡,讓你失望了。」
凌夕聞言沒再說話,只抿緊了唇,臉色越發難看。
雖說是姊妹,但到底同父異母,凌夕的長相隨了繼母,美艷不可方物,縱使在這廣袤無垠人才輩出的金玉宮裡,也算是名氣不小的美人。
然而凌夜的名氣更大。
因為身懷奇毒白頭仙的人,至多也不過是熬了兩三年,便要死了。
可凌夜熬了十多年,竟還在活著。
且不知是不是因為她體質與常人有什麼不同,她每每熬過白頭仙的一次發作,下次毒發,便會隔上很久的時間,任凌夕與繼母如何動用引毒的手段,白頭仙也絕不會提前發作,令得本就想讓她儘快死掉的兩人,近幾年愈發的焦慮了。
凌夜不死,以她的天資,日後凌家定然要交到她的手裡。屆時,憑凌夕母女兩個以前做過的那些事,在凌夜的手下,她們不死也難活命。
而這次的金玉宮少君之爭,修者雲集,又恰逢凌夜白頭仙發作,凌夕兩人一致認為這是個絕佳的機會,這便一直關注著凌夜的狀況,意欲隨時動手。不料今日諸多不順,凌夕有整整半日未能窺視凌夜,這才沒發現凌夜竟早已離開那個山洞,主動來找她了。
看凌夕眸光閃爍不定,八成又在想什麼能對付自己的新主意,凌夜沒有耽擱,手一撐,便從樹上一躍而下,同時並指成掌,借著下落的身形,直直往凌夕天靈蓋印去。
不止凌夕一心想要凌夜死,凌夜也從來都是恨不得將這個妹妹殺之而後快!
她曾殺過凌夕一次,而今再殺第二次,也不過是隨手之舉。
於是,眼看著凌夜一掌朝自己襲來,速度快到極致,空中都要留下殘影,凌夕修為本就沒她高,這會兒更是防不勝防,當即睜大了眼,身體猛然後仰,險險避開了頭顱與頸項,卻仍是將自己的上半身暴露在了凌夜的掌下。
「躲什麼。」
凌夜說了這麼一句,旋即毫不留情地一掌落在她胸前。
這一掌落勢極重,凌夕只覺胸腔一陣熱血激蕩,而後喉頭一甜,悶聲噴出一大口血來。
她來不及驚惶,不過半日未見,凌夜的修為怎會比之前還要更加高深,她只狼狽地往旁邊一滾,再迅速起身,同時拔劍,比剛才要威力強上許多的劍氣密不透風地護住她周身,那種難以形容的壓迫感總算消弭了些許。
做完這些,她再度看向凌夜,回想著剛剛堪稱驚險的一幕,她眉頭皺得更深:「你是不是有了什麼奇遇?要不然,就是……」
要不然,就是學到了什麼秘法,能以一些東西為代價,來強行提升自己的修為,如此,方能說明短短半日的功夫,凌夜的修為竟能憑空漲出一大截。
「這個就不勞你操心了。」凌夜彎了彎唇,微笑道,「難得你我二人在這裡碰上,不爭個你死我活,談別的幹什麼。」
凌夕握著劍柄的手指一緊:「你當真要殺我?」
凌夜笑道:「不然呢?只准你殺我?」
不同於常見的柳葉眉新月眉,凌夜有雙長眉,一雙幾乎要斜飛入鬢的、帶著難以言喻的狂氣的長眉。
以往她太過內斂陰鷙,光是眼神就能讓人不敢與她對視,倒無人注意過這點。眼下她立在不遠處,唇角帶笑,卻是帶著殺意的笑,吸引了凌夕全部的注意力,於是那長眉的存在感便也完完整整地彰顯出來,令得凌夕頭一次察覺出她的特別。
頭一次覺得,這個人,像是有哪裡變得不一樣了。
可眼下不是探究她到底哪裡變了的時候,凌夕盯著她看了會兒,須臾冷靜道:「你不能殺我。你若現在殺我,等少君之爭結束,父親知道我死了,他會廢了你的。」
凌夜道:「哦?」
凌夕再道:「你一旦被廢,逐出凌家,沒有凌家的供養,等明年白頭仙發作,你根本熬不下去。」
凌夜道:「你果然很了解白頭仙。」
凌夕一愣,這才驚覺自己失言。
白頭仙發作不規律。
若非深入了解過白頭仙,又何以能說得出「明年」二字來?
思及於此,凌夕心跳陡的加快。
就在她以為,凌夜會拿著這點把柄逼問出更多的訊息,豈料她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我現在的確是不能殺你。」她斂了笑,眸光漸漸沉了,「有些事,必須要在人活著的時候才能解決。我今日先放過你。」
說完便走,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見了。
徒留凌夕站在原地,為她的話感到心驚不已。
……
白頭仙說是奇毒,這個奇,是針對其解藥而言的。
要製作白頭仙的解藥,說難不難,說易卻也不易。因為製作解藥所需的四樣東西,乃是包括金玉宮在內的四族的鎮族神物。
所謂鎮族神物,自然尋常人連見一見都難,還談何將其取走煉藥?
故而即便是凌夕,也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凌夜不僅在盤算要取走四族的鎮族神物,她還在盤算要如何才能取得光明正大,不會被四族列為仇敵。
金玉宮的鎮族神物,是為金玉寶珠。
傳言此寶珠自開天闢地時起,便已存在了。凡人佩珠於身,可終生無病無災;修者佩於身,則可令修為增長,心魔也難滋生。
這樣的神物,按理說應當置放在族中最隱秘之處,再派大能日夜把守才對。
可據凌夜所知,金玉寶珠其實是置放在了這玉關洞天里。
每次金玉宮少君之爭,說來是爭少君這個位置,但實際上真正爭的,是金玉寶珠。
而金玉寶珠目前應該在……
無意間瞥見什麼,凌夜腳下一轉,朝斜面的滑坡走去。
往滑坡底下一看,地上果然坐著個小孩。
一個長得和郁九歌有些相像的小孩。
曾經的凌夜曾多次懷疑,這小孩就是郁九歌的兒子。但郁九歌再三保證他連元陽都沒送出去過,凌夜便也未再揪著這小孩的身份不放,只當個普通晚輩來看。
如今果真又碰到這小孩,凌夜躍下滑坡,細細打量這小孩一番,忽而鬼使神差地問:「你和郁九歌是什麼關係?」
小孩正愣忡著她的出現,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麼話。
登時臉色扭曲一瞬,末了吞吞吐吐道:「親……親戚關係。」
凌夜再問:「你叫什麼?」
「郁……欠欠,我叫郁欠欠。」
「哪個欠?」
「欠錢的欠。」
「你自己一個人來的?」
「嗯。」
「相逢即是有緣,這裡太危險,你先跟著我吧。」凌夜說著,彎腰將他抱起來,「我認識郁九歌。等我辦完事,我帶你去找他。」
小孩沒說話,只動了動鼻子。
他嗅到她身上,有種似曾熟悉的香味。
酒自然是有的。
白雲酒雖不夠一盞,但全刮出來,約莫還是夠個杯底的。
並且,以酒帝君存在的那些年歲,完全能夠斷定,他生前根本沒嘗過雲中島的白雲酒。如若叫他嘗了白雲酒,哪怕只有那麼幾滴,僅憑現在這麼一道殘缺的神識化成的人形,他也定然要直接醉死過去。
一旦他醉死過去,金玉寶珠不受他操控,再要拿到手,想必是非常簡單的。
抑或是,直接打散這道神識,強奪寶珠,也不失為一件更簡單的事。
奈何江晚樓此前沒找到能離開這處紫府的方法,酒帝君的這道神識在這個時候出來,定然是暗示著什麼,他輕易不會打散了這道神識;且不知金玉寶珠上可還被酒帝君生前留下什麼暗手,倘若神識徹底潰散,暗手被觸發,在這暫時無法離開的荒涼之地上,江晚樓還真不敢保證自己能將其完美化解。
再加上,凌夜那個笑容……
江晚樓遙遙看了凌夜一眼。
見凌夜根本不上前來,就那麼好整以暇地回望著,甚至還有功夫把凌夕和沈千遠護到身後,江晚樓忽而想原來她還是很在意那兩人性命的,他竟被她的演技給騙過去了;忽而又想她這麼一副等他作為的樣子,可見酒帝君那話定然話中有話,絕非拿酒給他喝那麼簡單。
這便隔空對凌夜喊道:「金玉寶珠在此。姑娘不來試試嗎?」
凌夜笑了笑,回道:「凡事都講究一個先來後到,還是邪尊先請吧。」
言罷,還做出個「請」的動作。
見她八風不動,江晚樓轉而問向重天闕:「你呢?」
重天闕沒說話,只搖頭。
他又不是傻子,當然能看出此間蹊蹺。
卻聽江晚樓再道:「你真的不先試試?」他說,「你若不試,恐怕後面都沒有機會了。」
重天闕沒猶豫,繼續搖頭。
最後江晚樓沉吟片刻,終究還是把盛著白雲酒的玉瓶取出。
手在瓶口輕輕一扇,堪稱絕妙的酒香被風帶走,須臾化成一朵纖薄透明的白雲,隨風飄動間,看起來宛如真雲。金玉寶珠的光芒映照在其上,霎時綻開層層光輝,好似晨曦時分的朝霞,看起來著實瑰美綺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