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小潔癖

  「紀老師,這邊是一號化妝間和更衣間,隔間配了休息室。您真是太敬業了,這還遠沒到您角色的化妝時間呢。請往這邊。」


  門開后,站在最前領路的是劇務,他身後有兩個男人,靠後的那一個笑得開朗,而站在兩人中間的人,冷若冰霜。


  「是紀影帝!」沒想到屋內的三個人,最先控制不住的竟然是陳棠。


  整個圈子裡,誰不知道那個才出道三年就拿了金桂獎最年輕影帝的紀星濯。


  ※


  紀星濯畢業於首都電影學院表演系,求學時期的第一部電影就比尋常人站得高。明明有一張靠顏值就能叱吒圈子的臉,卻偏偏走了低調演技一派的路線,只三年便站到了同齡演員所難以觸及的位置。


  儘管現在才是六月天剛蒙蒙亮的早晨六點,可在這樣的環境里,作為明星標配的棒球帽和口罩依舊出現在眾人的視野里。


  剛進屋,紀星濯便摘掉了他的帽子,有些刻意地「撥弄」自己零碎的頭髮,視線像是不經意一樣掃過屋裡的三個人。


  劇務適時地上前,殷勤地給紀星濯介紹:「紀老師,這是咱們一號化妝室梳化服部門的工作人員。這是徐珏老師的弟子陳棠,這兩位是陳奚衷老師的助理。」


  劇務介紹聞殷他們的時候,紀星濯依然是淡淡的,帶著點兒漫不經心,隨意卻又挺直地靠在妝台上。


  陳棠不由得被他的氣勢鎮住,整理東西的手一下子停住,心道這個人果然和他的人設一樣冷。


  紀星濯是優秀,也極容易吸粉,不僅靠他的演技也靠他的顏值,可粉絲和觀眾又怎麼能了解一個演員真正的樣子,最多也只有低調和高冷禁慾的形象,但陳棠卻早就從他家老師的描述里腦補出了一個只看你一眼就能把你凍死的人工冰窖。


  眼前這場景,大概分分鐘讓人窒息…


  「聞殷和夏蹊姐?這麼巧?!」窒息了幾秒鐘的場合被苻逸適時打破。


  「是啊,符助理,工作室接這部製作的時候演員還沒定下呢,沒想到咱們又和紀影帝合作了!」顯然,窒息的陳棠不適宜交際,清清冷冷的聞殷也不適合交際,夏蹊笑眯眯地和苻逸搭話,充當兩邊的交際花。


  在苻逸歡脫的一嗓子之後,陳棠戰戰兢兢的神情這才收斂了起來。


  看苻逸臉上的神情不假,陳棠帶著不可置信弱弱地朝剛才說話的夏蹊提了一句:「你們之前和紀影帝合作過了?」


  「嗯…」夏蹊也沒有多說,只高深莫測地回答了陳棠的問題。


  她們和紀影帝,哪裡只是「有過」合作那麼簡單。


  星光工作室的業務範圍其實挺多,但比較主要的也就只有兩種。一種是和劇組簽訂合約,和劇組互相配合完成一整部戲的業務內容;另一種則是和明星簽訂合約,在合約時限內負責明星的各種造型需求。


  紀影帝和星光工作室有第二種業務往來,而聞殷,恰好是那份合約生效后和紀影帝接觸最多的工作室成員。


  就在夏蹊回答完陳棠的問題之後,一直安靜著的聞殷終於有了動作。出於她本能的工作意識,聞殷放下了手中在整理的戲服,十分自然地走到紀星濯的跟前。


  因為紀星濯靠著妝台的姿勢,聞殷不需要仰頭,平視地給紀星濯打理剛才被他自己撥亂的頭髮。


  聞殷其實有點兒小彆扭。這個小彆扭不僅來源於自己的強迫症,也來源於眼前這個人每次早起都要弄亂自己頭髮的小脾氣。


  兩個人如出一轍地沒有表情,眼神淡淡,情緒淡淡,就這麼進入了一種神奇的工作氛圍。


  而化妝室里剩下的所有人,竟然也是沒有一點動作。


  陳棠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他抖了抖自己發顫的舌頭,終於抓住一個空當再次弱弱地朝夏蹊發問:「我記得,圈內有紀影帝小潔癖的實錘吧?紀影帝好像只接受他自己常用的梳化師,可聞殷現在這樣…」不符合實錘的邏輯啊!


  聽到這個問題的夏蹊自然而然地換上了一副「既然你什麼都不知道,就讓爸爸來提點你」的表情:「少年,我們阿殷就是那個神奇的梳化師。」


  聞殷和紀星濯是校友,小紀影帝兩屆,畢業於首都電影學院的舞台美術系。畢業后的聞殷雖然專業涉獵於服裝部分,但也不是說她在化妝和髮型上的造型設計能力就有局限。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因為針對性單一風格的重複練習,在怎麼塑造紀星濯大眾形象方面,聞殷已經是爐火純情。


  正在這時,打開的一號化妝室門外浩浩蕩蕩地進來了一群人,同一時間,聞殷也遠離紀星濯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人群最前面的是顧北路,他一打開門便看盡了屋內的情況,在掃過紀星濯最後偷偷打圈的手指的時候不經意抽動了眉毛。


  看到來人,劇務再度殷勤地迎上去:「木華容老師也來了,快請到休息室坐坐!」


  「怎麼劇組開拍第一天,這麼不著急啊?我看化妝師們都這麼早來,肯定有『一場硬仗』要打。徐珏,趕緊進來把造型做上,免得邢導等會又要過來『催命』。」


  走在顧北路後面的是獲得了華夏最重要的兩個電影節影后的木華容,也是《天盡頭》淳于卿母親辛懿的扮演者,素顏的影后心態一直很好,性格溫和,也完全看不出來她真實的年紀。


  木華容是和她的助理一起進門的,隨後便是服化兩個重要部門的領頭人,陳奚衷和徐珏。


  劇務和眾人打過招呼之後便離開了一號化妝室,留下一屋子的人開始認真工作。而顧北路也只是來和紀星濯說了會兒話,很快也離開了化妝間。


  一個劇組重要主角的妝發一向是要由化妝設計親自操刀,徐珏就承擔著這樣的重任,而陳棠作為他的弟子算是御用一助,和其他化妝師一起負責其他角色的妝發。


  但是,對於小潔癖紀星濯來說卻有個特例,因為聞殷才是真正包辦他造型的人。


  ※


  隨著時間流逝,一號化妝室又陸續來了一些演員和助理,看著這些演員的身份,聞殷也陸續判斷出了兩個化妝室的區別。


  今天的一號化妝室對應負責的是淳于將軍府內家眷的造型,那二號,就該是皇宮內參演人員的造型了。


  徐珏已經帶著他的團隊陸續給屋裡的演員上妝,兩排妝鏡前的照明燈都已經開到最亮。陳奚衷帶著幾個服裝助理在更衣間安排服裝,等妝發陸續交妝完畢,演員就可以到換衣間換上戲服出發到拍攝現場了。


  然而,此刻的化妝間卻被詭異地隔絕成兩個空間。


  化妝室的幾個演員,不論咖位,在徐珏的安排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接受上妝,相熟的演員和化妝師之間還能說說笑笑幾句,氛圍算是相當和諧。可是在化妝室最靠里的位置,那塊空氣真的是讓苻逸感到相當尷尬了。


  聞殷側身背對著妝鏡,細心認真地給紀星濯上妝,而紀星濯也非常配合,前傾身子讓自己的臉完全暴露在妝鏡四周的照明範圍內。


  實際上,紀星濯不帶妝也是一張極佳的上鏡臉,更何況小潔癖本來也不喜歡化妝,所謂的「上妝」從來都是基本的護理步驟,最多是一些不可避免的遮瑕。


  苻逸看著眼前兩個人毫無任何交流的冰冷狀態,從心底覺得打顫。


  兩人明明沒有交流,卻默契地讓人可怕。只要聞殷一個動作,紀星濯就知道她接下來需要他保持的位置和朝向,而聞殷也能準確地從紀星濯的神情里判斷他是否舒適。可兩個人的兩張臉,分明從頭到尾都沒有一絲表情鬆動。


  嚶嚶嚶,儘管看過無數遍,但苻逸寶寶表示他覺得這個場景實在瘮得慌!


  從別處路過的夏蹊看到苻逸這個樣子難免要做知心姐姐安慰一下:「你從紀影帝出道就跟著他,這種場面不應該是你最先適應嗎?」


  「道理是這麼講的沒錯,但是常年被冰窖X2這樣暴擊,寶寶還是會怕的好嗎!」


  「有什麼不好的呀?默契一百分啊!」


  不到十分鐘,聞殷就替紀星濯做完了基本護理和基礎妝容。之後,她便在夏蹊的幫忙下給紀星濯戴假髮套,整理假髮。


  紀星濯的角色是少年淳于卿,徐珏和陳奚衷設計這個角色造型的時候考慮的就是少年的熱血氣和素養,所以少年淳于卿不用規規矩矩地用發冠束髮,更不用考慮那些一眼就讓人考慮品級的髮飾,他需要的只是清清爽爽的髮帶。


  在夏蹊攏住紀星濯的戴上的長假髮之後,聞殷便用上了單根皮筋繩,固定好假髮之後才替他把暗紅色的髮帶束上。跟著便開始仔細調整整個髮型的細節,直到沒有任何一絲差錯后她才滿意地放下了自己的手。


  聞殷是有強迫症的,某種程度上和紀影帝的小潔癖是個蠻搭的癖好。


  因為默契一百分,紀星濯只在妝鏡前坐了二十分鐘就完成了他今天的妝發,隨後便跟著聞殷到更衣間換戲服。


  淳于家畢竟是將軍世家,即便只是參加皇宴,少年淳于卿也是一身軟甲。


  紀星濯剛換好衣服從更衣間出來,錯愕的瞬間便感覺到聞殷突然靠過來的身子。


  措不及防的紀星濯猛然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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