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甜蜜蜜
「這什麼？」秦深問道。
徐小冬把一組文件放在桌上，用眼睛示意他自己看。對她喜歡總喜歡賣關子的習慣，秦深早已習以為常。
「甜蜜蜜，歌嗎？」
徐小冬挑選的是鄧麗君的最經典的一首歌——甜蜜蜜。
從後世來看，這首歌可以說是經典中的經典，整整一代人的回憶，歌詞簡單，旋律郎朗上口，誰都能哼上幾句，這種歌曲是最亦於大範圍傳播的。
甜蜜蜜雖然是七八十年代的歌曲，但放在一二十年代的上海灘並不會大違和。唐清漣嗓音清甜，唱著首歌無疑最合適不過了，她能想像有多少人的少女心會被這首歌牽動。
她懂得循序漸進的道理，當然必要的時候還是需要一些新鮮的事物佔領人的心神。
「這是你寫的？」秦深問。
「你以為呢？」徐小冬挑了挑眉。
秦深學地雜，什麼都接觸一點，歌曲當然不拉外，這首歌旋律婉轉悠揚，倒是和現如今歌舞廳中流行的明快的像是鼓點般的節奏頗有些不同。之前公司也為曼麗出過幾張唱片，但無疑例外都沒能掀起什麼波瀾。
他分析過原因，歌曲是隨了如今的潮流，唱片里的幾首歌以風花雪月，情情愛愛為主。曼麗在處理的時候用力過猛，結果聽上去倒像是吞了一塊豬油，油膩的讓人胃中反胃。
這首歌的歌詞雖然也如歌名一樣甜蜜極了，卻不會覺得煩膩。更像是一縷清風，不經意間輕輕撩動人的心弦。
他對這首歌是給予高度認可的，徐小冬總是能沒完沒了地給他驚喜，當初看來冒險舉動，現在卻是他自以為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我寧願相信這首歌不是你寫的。」
說實話徐小冬從頭到尾給人的印象，卻和甜蜜蜜半點聯繫不上，所以他不禁有些猶豫起來。
「我在歌曲上確實沒有天賦，是我一個朋友寫的，她不喜歡做拋頭露臉的事情，所以你也不用問我這人是誰，問了我也愛莫能助。不過歌可以放心用，不會有問題的。」
「在哪裡，在哪裡見過你，你的笑容這樣熟悉……」徐小冬心情尚好，望向窗外竟也不自覺地哼起歌來了，外面湛藍的天讓她有種時光交錯之感。她唱歌說不上多好聽，但沙啞的聲音卻另有一番風情。
「秦深，我的目標可不是只放在中國這一畝三分地上，而是要讓中國電影走在世界最前列，我有信心，你有嗎？」
徐小冬第一次向秦深談起自己的野心，如果是秦久在這裡，他可能只會笑小姑娘做自己的夢，異想天開。可秦深卻不同，一方面是他尚年輕，年輕人的銳氣正是最強的時候，另一方面卻是他的不安現狀性格所致。
對於這個三番五次創造出奇迹的女孩，秦深對她的話都不禁要多信上三分，這哪怕是他哥都不曾有過的特殊待遇。
「你都有信心，我又有什麼好怕的。」他笑道。
徐小冬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眼睛都眯成了縫，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言不由衷的，帶著目的性的笑容。
她笑起來很好看，眉眼彎彎，秦深不由失神，只是芳華只在剎那間綻放，轉瞬即逝。
「小冬，你該多笑的。」
「又沒好笑的事情我為什麼要笑。」
大上海是上海灘極富盛名的夜場，夜場不止自己培養歌女舞女，還和一眾的明星電影公司有合作，時常會有電影明星駐唱，雙方都有借彼此的影響力為自己造勢的意思。
風聲公司無疑是大上海來往名單上的常課，之前曼麗還之離開前，也借著大上海的舞台唱過不少次。
經理領著秦深往裡走著，他道：「秦老闆，有件事我說了你可別生氣，百娛公司今天送了曼麗過來駐唱，你也知道我們這邊的規矩，所以只能把曼麗排在你們前面，相信你不會介意吧！」
當初曼麗跳槽，百娛公司為了打壓風聲把這件事登報大肆宣揚了一番，大家心裡都清楚，風聲公司現在情況並不好，說多了不過是個空殼子，說不定過不了多不久就會銷聲匿跡。
「沒關係，按規矩來好了」，秦深不咸不淡地道。
人是會在挫折中成長的，當初曼麗背信棄義對他們來說確實是一個不小的打擊，如今公司正穩步進入正軌，他不會再糾結於這事。只是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該爭的那口氣，他一定會爭回來的。
舞廳歌女搶化妝間是常有的事情，不過駐唱明星卻是有專門的化妝間的，曼麗和唐清漣安排在了同一間化妝間。
把風聲公司曾經的老人和如今大力培養的新人放在一起，也不知夜場是出於什麼心思。
唐清漣算是完完全全一點名氣都沒有的新人，曼麗自然不可能把她放在眼裡，直接一來就把化妝台完全擠佔了。像是當唐清漣不存在一般。
唐清漣撇撇嘴，「喂，你佔了我的化妝台了。」
曼麗架子倒是擺地很大，周圍圍了三四人，為她一人忙上忙下，她閉著眼睛，唇角扯出了一個大大的弧度，「一點名氣都沒有的人也配化妝嗎？」
「我沒名名沒氣，也總比某些背信棄義沒良心的人來地強。」唐清漣忍不住氣道。
「沒良心？小妹妹很天真啊，風月場里誰把良心當回事，有句話是怎麼說來著，好鳥要選擇更大的樹。」
「那我倒是希望你能繼續做你的好鳥，別有一天後悔自己今天做的決定。」
聽到聲音，曼麗眼皮跳了一下，因為她的動作，化地口紅也飛了出去。
「小老闆」，是唐清漣歡呼的聲音。
「清漣，不用化妝了，濃妝艷抹不適合你，你先去外場做準備吧！我去找小冬，看她還有什麼要囑咐的。」
待化妝間只剩下曼麗一波人的時候，她扯過紙巾，眼中閃過不甘，沖著化妝人員暴躁道：「幹什麼吃的，不會化就給我滾蛋。」
徐小冬頭一次來大上海，不過卻不是和風聲公司一起過來的，而是受了班上幾個較活躍的女生邀請過來的，連楚婉這樣的傻白甜小姑娘也跟著一起過來了。中間徐小冬趁著上洗手間的功夫去過後台一次。
舞廳正響著音樂，台上是歌女唱歌，舞池間則是不安分舞動身體的男男女女。很快歌聲一換，主持人上台道：「接下來有請百娛公司的明星小姐曼麗。」
曼麗的名氣倒是大，自從跳槽百娛之後，百娛並沒有像當初承諾的那樣大力培養她。
她名聲雖不如前，不過一時半會也不會退步太多。曼麗是姍姍來遲，開腔之後更是引發了又一陣新的高潮。
「我告訴你曼麗是我最喜歡的女明星，她唱歌最好聽」，班上一位女同學沈莉道。
徐小冬聽了一會，倒不覺得如何吃醋色，曼麗嗓子太過於尖細，大概是明星光環讓人看她時不自覺給她加上了一層濾鏡。
一曲終了，曼麗把整個舞廳的氣氛的推到了最高，因為有了她在先，後面幾個歌女表現的則稀鬆平常，到唐清漣上台之前，氣氛一直沒有重新提起來。
「小新人，不是誰都可以取代我的，到時候上台可別嚇地不敢開口，給你們小老闆丟人」，曼麗嗤笑了一聲。
唐清漣怒視了她一眼，原本緊張地快要跳出來的心臟被她這麼一擊反而落回去了一點。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在主持人念到她名字之後快步走上了台。
唐清漣和之前不同的是，她沒有畫濃妝，也沒有穿亮閃閃地演出服。
只一件藕粉色連衣裙，慣常地扎著兩個麻花辮，因為年輕皮膚底子好，即使在閃耀的燈光下，仍舊細膩不已。
她這副模樣，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樣，濯清漣而不妖。
因為不同於別人的清純模樣，倒是把人的視線吸引了過去，這邊便是徐小冬所要達到的效果。
出其不意，先聲奪人。
「唐清漣是誰，以前沒聽說過啊，風聲公司的當紅不是曼麗嗎？」
「沒聽見剛剛說的，曼麗已經去了百娛，估計這個是風聲公司要捧的新人。」
「我倒是覺得她肯定不如曼麗。」
舞廳間所有嘈雜的音樂在這一刻都停了下來，此後婉轉歡快的伴奏響起。只一會，閉眼站在台上顯地有些拘謹的唐清漣忽地睜開眼睛，向前走了一步。
甜蜜蜜
你笑地甜蜜蜜
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裡
開在春風裡
……
除了台上少女撩人心懸的甜美歌聲之外，都陷入了一片沉默當中。
歌聲像是真的把人帶到春天的甜蜜夢境里一樣。跳舞的也不跳了，連心思不在夜場的人也忍不住往台上望去。
當褪去了喧囂浮華之後，這是風聲公司一次超乎尋常的突破，同樣也是在場人員的一次全新的體驗。
你的笑容這樣熟悉
我一時想不起……
當尾音落下的時候，原本安靜的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了一陣雷鳴的掌聲。
徐小冬也忍不住拍起掌來，是對他們這一段時間內最大的認可。
歌聲之後，在場所有人的心裡都留下了一個名字，叫唐清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