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暗號（01）

  直到喬霧抱著那箱口紅回到家, 整個人還是暈暈乎乎的。


  想起在停車場里，他打開後備箱說這要把這箱口紅送給自己的時候，她的表情，肯定看起來像個傻子一樣。


  太丟臉了。


  小心翼翼把口紅放在客廳的圓形茶几上，喬霧坐在沙發里，沒急著拆，也沒動, 就這樣坐了很久。


  思緒已經是一團亂麻，越想解開纏得越緊。


  那時候, 她驚訝得要命，連連擺手說不用, 喻舟卻非要給她, 還說什麼如果她不要就丟掉, 簡直就是威脅。


  喬霧回憶著兩人之間的對白, 嘴角無意識地慢慢揚起。


  良久, 終於回過神，拉開茶几底下的抽屜, 取了把小剪刀出來, 開始拆。


  這個四四方方的箱子看起來不像是快遞, 上面沒有單號和地址，也沒有快遞字樣, 更像是喻舟隨手從家裡翻出來的紙箱。


  小心翼翼沿透明膠帶的邊緣剪開, 她打開紙箱, 裡面果然整齊排列著很多支口紅。


  有MAC, YSL，Chanel，Dior……各種各樣的牌子。


  隨手取出幾支看了看，竟然還都是她平時很喜歡的色號，看起來是每個色號都買了幾支，然後湊起來裝了一整箱。


  喻舟那個人，怎麼可能這麼細心，還專門去挑選不同色號不同品牌的口紅。


  這種事情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好嗎……


  疑惑不過持續了十幾秒，喬霧很快就想到了答案，下意識從桌面上拿出手機，打開微信。


  由於兩個人平時有事兒沒事兒經常聊天，所以她很快就找到了喻冉的名字。


  「喬喬：你哥今天送了我一箱口紅，竟然都是我喜歡的色號……是你告訴他的嗎？」


  「冉冉呀：（得意）（得意）我把你的微博種草重溫了一遍，花了一整天做好的list呢！是不是超驚喜超感動！！」


  記憶里除了姜葉之外，已經很久沒有人對她這麼好了，喬霧低頭抱著手機，心口酸酸的，像被泡進了水裡。


  盯著這句話，半天才開始打字：「這些口紅，都是他自己去買的嗎？」


  對方的回復來得很快：「對呀，都是我哥去商場里一個個專櫃找過去的，對他來說，真的已經算是突破底線了。」


  「冉冉呀：畢竟是我的女神，他要是敢隨便敷衍，我也不會同意的！」


  又聊了沒幾句，照例到了喻冉上必修課的點兒，於是兩個人濃情蜜意地道別。


  扔下手機，喬霧窩在沙發里，視線依舊停留在那箱整整齊齊的口紅上，看了一會兒，又把手機拿起來，從上下左右各個角度開始拍照，一連拍了十幾張，終於心滿意足。


  還沒來得及欣賞這些照片，來電鈴聲就急促響起來，正握著手機的她被嚇了一跳，等看清來電顯示之後，整個人立刻慌了。


  是經紀人趙萱的電話，說已經等了她十五分鐘了，問怎麼還沒到公司。


  完蛋……被這一箱口紅迷了心竅，把今天下午要去公司談合作的事情忘得乾乾淨淨了。


  *

  從經紀公司回來的時候，夜色已經蔓延。


  在喬霧一再的拒絕下，趙萱似乎終於放棄了讓她開淘寶店的念頭，轉而找她去幫公司里另一個網紅做衣模，拍賣家秀。


  喬霧從沒做過模特，也沒拍過平面照，所以心裡其實不太情願，但趙萱在這件事情上已經退步，她再繼續堅持下去，顯得有些得寸進尺，不識好歹。


  於是，她最後答應在那個網紅的店鋪前期做臨時模特，幫忙宣傳，等店鋪發展起來了，開始有利潤之後就退出。


  從小區對面的那家7-11買了份日式蒲燒鰻魚飯，她回到家，打開冰箱取出一罐檸檬茶，坐在餐桌上，拆開飯盒開始吃飯。


  雖然對於一個網紅來說，晚上吃鰻魚飯實在是很罪惡。


  牆壁上掛鐘的時針即將指向晚上八點，喬霧吃了幾口，急匆匆把手機插上充電寶，打開藍鯊TV，輕車熟路摸進他的直播間。


  她進去的時候還差一分鐘到八點，意料之中的，那人還沒來。


  評論區里已經有不少粉絲等在那裡，這會兒聊得熱火朝天，都在吐槽Shadow是遲到主播。


  喬霧的視線忍不住又朝桌面上拆了封的口紅望過去，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生出一股衝動來。


  她退出藍鯊的app，打開微信，手指快速編輯了一條消息給他發過去。


  「喬喬：謝謝你的口紅。」


  「Shadow：不用。」


  「喬喬：其實你不用這麼破費……香港的那件事情，我早就不生氣了。（憨笑）」


  「Shadow：你喜歡就不是破費。」


  喻舟被外星人附體了嗎？


  這種平和又溫柔的對白竟然會出現在他們兩個人的聊天框里嗎？


  對話停留在這裡，喬霧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只好轉移話題，催促他快去直播。


  「喬喬：哈哈哈哈，那個，你快點上播吧，直播間的粉絲們都等急啦。」


  極其尷尬的一段文字，幸虧對方沒在意，簡單地回了個「好」。


  再回到藍鯊TV的app，果然看見他上播了。


  彈幕里的粉絲瞬間打了雞血，各種花式表白，當然，也有不少人控訴他今天又晚來了兩分鐘。


  喬霧默默想，這可真是她的罪過了。


  喻舟的聲音還是懶洋洋的，好像萬事都不上心，隨便挑了幾個彈幕上不痛不癢的的問題回答，很快就開了局狼人殺遊戲。


  喬霧現在看他直播已經看出了心得，競猜通道一打開，毫不猶豫跟著大部隊壓他是狼人。


  在她的資料庫里，這人拿狼的次數高達拿好人次數的三倍。而且，雖然不是很明顯，但是當喻舟拿到狼人牌的時候，心情會比拿好人牌的時候顯得愉悅。


  遊戲一路順利地進行著，這人還是玩遊戲玩得隨心所欲，警上情真意切地跳了個預言家，發了張後置位查殺，視野寬闊，警徽流也留得很漂亮。


  他發言過後，後面的玩家有不少都信他是真預言家，結果到了競選環節，人家直接退水了。


  彈幕又是一群烏鴉飛過。


  「感覺剛才認真聽他發言的自己像個傻子。」


  「這是一張不要臉牌。」


  「滿嘴胡言亂語，狼人實錘了。」


  喬霧藏著心事，這會兒聽著其他人發言總是會晃神。


  他送給自己的那一百支口紅全部都是大牌，單價基本都在300RMB以上，大致算下來，這人至少也花了三萬塊錢。


  就算有錢也不能這麼花啊。


  別說她跟喻舟現在只是普通朋友，就算關係再親密，她也不能平白收人家這麼貴重的禮物。


  可是按照他的性格，如果自己提出把錢轉賬給他，他是肯定不會收下的。


  所以，喬霧思來想去，最後決定用別的方式來還這個人情。


  遊戲現在已經進行到了第三天，喻舟竟然還活在場上，她越來越相信這人是張狼牌了，畢竟他拿好人牌的時候，基本上從來沒有活到第三天過。


  遊戲結束，翻身份的時候，果然是張狼。


  彈幕一片喜氣洋洋，熱鬧得像是過年。


  而喻舟笑了笑，無所謂道：「這遊戲，不玩狼人還有什麼意思。」


  喬霧：……怎麼感覺又被嘲諷了。


  彈幕也跟著飄過各種吐槽：「告辭」，「我不配玩狼人殺」，「主播言論引起極度不適」，等等。


  而喬霧打開直播間右下角的禮物盒，進入充值界面，最低30塊起，最高是688。


  沒想太多，她直接選了最高額，然後就是機械性地重複指紋支付的動作，不知道過去多久，直到她感覺差不多夠了，才從充值界面退出來。


  不知道為什麼，心裡莫名緊張。


  直播間里，喻舟正在匹配新一局遊戲，趁著這個空檔，粉絲紛紛在彈幕上提問，其中不少問題都跟他的神秘女友有關。


  其實這類問題一直都沒少過，只是每次有人發出來，很快就被房管禁掉了，而且喻舟本人也從來都不回應。


  喬霧現在完全沒心情在意這些，手指就放在「海誓山盟」的禮物上面，卻遲遲都點不下去。


  各種念頭在腦海里徘徊不定，耳邊忽然又聽到那人漫不經心的聲音，「我還是喜歡個子矮一點的。」


  彈幕里立刻飄過一大堆問號，粉絲緊跟著控訴，說他既然長這麼高，就不要再跟矮個子的男性同胞搶資源了。


  還有很多人在問他的女朋友是不是個子就很矮。


  感覺現在大家都在熱火朝天的閑聊，應該沒人能注意到自己，喬霧最後自我催眠了一番，鼓起勇氣點下屏幕底端那束流光溢彩的七色煙花。


  幾乎就在同時——


  「喬喬在Shadow的直播間送出海誓山盟x1」


  不敢停下來，她幾乎是本能地繼續往下摁，一次，兩次，三次……


  「喬喬在Shadow的直播間送出海誓山盟x10」


  「喬喬在Shadow的直播間送出海誓山盟x11」


  ……


  終於——


  「喬喬在Shadow的直播間送出海誓山盟x20」


  系統提示賬戶餘額不足。


  她的指尖跟著停下來。


  由於直播間內有幾秒鐘的延遲，所以此刻屏幕上還在一朵接一朵的綻放著七彩煙花，伴隨著爆炸時噼啪的音效，無比熱烈。


  而喻舟像是忽然閉了麥，很久都沒有說話。


  毫無疑問，彈幕已經沸騰了，刷得飛快，幾乎完全覆蓋了屏幕，連《夜夜狼人殺》這幾個大字都看不見。


  粉絲都在感嘆這是哪裡來的土豪粉，已經超過了之前連送10個海誓山盟的那個妹子。也有一小部分人，因為她的ID，猜測她是不是喬霧。


  滿屏的煙花終於停下，音效也隨之熄滅，直播間里變得靜悄悄的，莫名讓人覺得有點心慌。


  感覺到自己手心裡微微出了汗，正當喬霧有點不知所措的時候，終於聽見他慢吞吞的聲音，「不是跟你說，讓你別送了么。」


  她撇了撇嘴，心想，如果不是你那一百支口紅，鬼才捨得一次送20個海誓山盟。


  正想著，手機叮咚一聲，提醒她收到一條微信消息。


  還沒來得及點開看，就聽見他又開口，「把微信轉賬收了。」


  一句話，讓剛剛平靜下來的直播間，徹底炸開了鍋。


  「你們認識？？？？」


  「感覺是喬妹無疑了吧……不過你們私下關係竟然這麼好。」


  「新粉球科普，是liar的那個喬喬嗎？」


  ……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臉頰已經紅了大片。


  這種感覺怎麼說呢……有點像是去看演唱會現場的時候，粉絲選歌環節，大屏幕來回閃過，而你恰好被偶像選中，被成千上萬人的目光洗禮。


  突然有點怯場，不想再去看彈幕上那些或好或壞的言論，喬霧很慫的從直播間退出去，打開微信回復：「不用，這些還抵不過口紅錢呢。」


  他答：「我買口紅是為了賠罪，無償的。」


  又看了一眼聊天框上方的轉賬，她想了想，有樣學樣道：「我送這些禮物是出於對你直播的肯定，無償的。」


  這句話發過去之後，過了很久才收到他的回復：「忘了問你。」


  耐心等了會兒，那邊還是沒動靜，喬霧於是打字：「什麼？」


  由於看直播的時候太過投入，餐桌上吃了一半的鰻魚飯現在已經冷掉了，她拿勺子挖了一塊，還是決定放在微波爐里加熱一下。


  時間設置在一分鐘，她靠著廚房的玻璃門耐心等著，腦袋裡卻都是喻舟的模樣。


  不笑的時候，總是很冷淡，笑起來，又像是負心漢。


  真矛盾。


  一分鐘的時間轉瞬即逝，「叮」的一聲，微波爐停止加熱，她戴上隔熱手套，心不在焉地把飯盒取出來，重新放在桌面上。


  靜靜躺在旁邊的手機，屏幕在此刻忽然亮起來。


  摘了手套，點進那條微信消息——


  「Shadow：你現在還沒男朋友吧？」


  手指無意間碰到冒著熱氣的餐盒，被燙了一下。


  她立刻回神：「沒有啊……」


  一顆心高高懸著，像在盪鞦韆，起起伏伏。


  不多時——


  「Shadow：你喜歡吃什麼？這周末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