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狹路相逢

  此為防盜章, 小寶貝們等會兒再看,愛你么么啾  胃口也越來越好。


  就算金蓮哥哥不喜歡她,名分上他已經入贅了, 西門慶總來糾纏,一定不安好心, 她要養好身體, 棒打狐狸精。


  那個大包裹原封不動放在武家的柜子里,和上次西門慶送的東西放在一起。


  過了初六,姬緣又開始賣燒餅。


  有武松幫忙,沒有那麼累。


  她彷彿不知疲倦,拿著擀麵杖一推,一張圓圓的纖薄餅子就出來了。


  姬緣出去賣餅的時間並沒有提早, 因為武松一頓就能吃三十張糠餅。


  那還是她沒吃飽。


  吃撐要五十張。


  生存的壓力依然巨大。


  前幾日又下了一場小雪,如今只余屋檐上的些許積雪和瓦緣下垂著的冰柱。


  化過雪, 冰柱分外長些,根根晶瑩剔透。


  路面上也結了一層冰, 有些滑, 武松幫姬緣挑著擔子。


  今日賣的餅子有三分之一的白麵餅子,剩下的都是糠餅。


  不知道能賣出去多少。


  賣不出去武松也能吃掉。


  「潘小哥哥, 路上滑, 你走路小心些。」


  胡大娘子破天荒地換了一身長裙, 髮式也精緻了很多, 朝姬緣揮手帕。


  「好。」


  見姬緣笑了笑, 胡大娘子揮得更勤了, 馬上就被她娘扯著耳朵拉進去。


  「賣餅的小哥,給我來五文錢的。」


  胡大嬸給了五文錢,要了糠餅。


  「慢些走。」


  「哎,謝謝您。」姬緣也只是給人遞餅,收錢。


  挑擔子的是武松。


  她一腳下去,路上的冰層如蛛網般散開。


  真一步一個腳印。


  今日的生意也不錯,不少人來和姬緣打招呼,寒暄,然後再買五文錢的餅。


  兩人便走得遠了一些,幾乎走了一遍整個清河縣上的街道巷子。


  那些只聽說過潘六郎的人這回也看見了真人,照顧了一下生意。


  「買餅嗎姑娘?」


  「買餅嗎夫人?」


  「買餅嗎娘子?」


  「買餅嗎哥哥?」


  面對如此美貌的少年溫柔的詢問,誰能拒絕?

  姬緣一天重複了這句話無數次,問過之後,對方都買了。


  就算是糙漢,也不由自主摸向了口袋。


  說起來有些鬼畜,此時面對和自己年齡相仿的男子,尊稱是哥哥,若再官方一些就是官人,對方穿得好,就是大官人,若是讀書人就是相公。


  大家都這麼叫,姬緣入鄉隨俗,也只能對著路上的大叔大哥,親切地呼喚,「哥哥、官人、相公。」


  一路走下來,餅賣了個乾淨。


  姬緣有心想把西門慶送來的東西送回去,但直接送上門很不妥當。


  一時也不知該怎麼處置,只能放著了。


  回去路上武松十分高興,連帶著把老大夫請回了家。


  「大娘子的病好了許多,再休養兩月便能如常走動,葯仍是要吃,我重新寫個方子,七日一副便可。」


  「痊癒之後仍然要注意身體,不要太過勞累。」


  「好。」見姬緣應下了,老大夫打量了一下他,搖了搖頭。


  「六郎的身體也不大妥當,切莫病倒了。」


  「我會注意的。」


  「大夫,六郎的身體是哪裡不妥當?」


  武枝拜謝了大夫,又問道。


  「六郎先天有些不足,比常人弱上一些,大娘子無需心焦,人來這世間,自有定數,來是緣,去是了結。」


  「放寬心,方能長長久久,不留憾事。」


  這老大夫年紀大了,醫術不錯,同時十分虔誠,常常翻翻道學經義,偶爾也能開導些人。


  「是。」武枝聽得不太真切,大夫只說比常人弱一些,並沒有說十分嚴峻的病症,便稍稍放心了。


  姬緣一直覺得殼子不太行,這會兒也沒放在心上,如今還是以給武枝治病為重,再多攢些家底,修修房子,再想一門長期賺錢的手段,教給她們,最好能餵飽武松,也能給她們幾個存點嫁妝。


  姬緣不能每天都那麼賣餅,一是身體遭不住,挑不動擔子,二是武松上山了,他獨自做不了太多餅,三是清河縣就那麼些人,會審美疲勞的……


  因此每天他就只去一條巷子,第二天再去另外一條,挨個來。


  清河縣有六條巷子,六天賣餅,還留一天休息。


  但還是有熱情的小娘子會找到另一個巷子去,買姬緣的餅,順便和他說幾句話,要是能把他邀請到家裡坐坐,就更好了。


  去掉成本,每日賺的也有幾十文錢。


  慢慢積滿了罐子底。


  等它積滿,就能建個不漏風的新房子。


  武松也在為此努力,然而雪停了之後山裡缺食的野雞越來越少,已經不會上當了。


  武松只能多挖些陷阱捕兔子,偶爾能撿到失蹄的鹿,便能賣上幾兩銀子,充作武枝的葯錢。


  未出正月,西門老爺就病逝了。


  姬緣抱著食盒賣餅,正好看見為西門老爺送葬的人流。


  西門慶作男子打扮,騎馬經過。


  抬眸看了姬緣一眼,十分悲傷,又很沉靜。


  她一雙漂亮的貓眼裡爬滿了紅血絲,眼睛腫得很大,在人流的最中間,分外醒目。


  白衣拂飛雪,烏棺如積墨。


  姬緣心中嘆息了一聲。


  願逝者安息,生者節哀。


  清河縣的人都聽說了這個消息。


  雖然西門老爺不是什麼行善積德的好人,但他也是清河縣數一數二的大人物,人家因為西門老爺知道了清河縣,等過個十幾二十年,誰會知道清河縣是什麼山旮旯地方?


  便都有些悵惘。


  西門府設了靈堂,只要想去拜祭,不論身份,都能進去上柱香。


  這還是因為西門慶和西門夫人吵架,才設的規矩。


  西門老爺臨終前不放心西門慶的婚事,想把她定給一個侯爺的庶子,被西門夫人拒絕了。


  西門夫人想把西門慶定給她的侄兒。


  西門老爺不同意,斷氣前讓西門慶自己決定自己的婚嫁,無論她嫁給誰都行,只要她不後悔。


  西門夫人想讓她的侄兒來給西門老爺送終,被西門慶拒絕了。


  她實在看不上那個滿口之乎者也的秀才。


  張口閉口都是女子應該如何如何……


  別說和潘郎比較了…還比不上潘郎烙的燒餅,至少燒餅還能吃。


  至親離別如此突然,西門慶愈發覺得要牢牢抓住潘郎。


  人生苦短,何不縱意?

  但她要給西門老爺守三年孝,不能立刻定下婚娶之事。


  如今常常痛哭,又憂心潘郎被武枝那個小矮子迷惑,整夜整夜睡不好。


  白日要守在靈堂里,還要負責府里的生意,整個人都憔悴了許多。


  西門夫人並不熟悉生意上的事,反而是西門慶來挑大樑。


  如今天氣還冷,西門夫人茶飯不思,哭得瘦了一圈,一場雨下來就病了過去。


  那個表哥又來府中探望,常常指責她一個女子不該行商賈之事。


  西門慶礙著西門夫人的病情,不願撕破臉,卻十分煩他一副自詡為西門府未來姑爺的態度。


  恨不得兩棍把他打死。


  西門夫人無比看好這一對,覺得是兩全其美之事,尤其喜歡叫西門慶和她的侄兒一同在病床前相伴,自己病得厲害還堅持給西門慶拉郎配,讓西門慶煩得厲害,又不好說什麼。


  偏偏她是母親……


  母親也是想讓自己有個值得託付的人。


  雖然表哥很煩,但他也是十里八鄉有名的少年秀才,過兩年要是中了舉,更是難得的俊傑。


  再則表哥家道中落,錢財不豐,已經不足以支撐他去尋訪名師,去四處遊學,母親想扶持一把娘家,覺得表哥得了好一定會感念西門家的恩情,對自己也會溫柔體貼,處處照顧……


  哪能都和母親想得一樣好,就算能,表哥再好、再有才、再會讀書又如何?


  狀元難換心頭好。


  西門慶為了逃避西門夫人,常常蹲在靈堂上,看那些來來往往上香的人。


  看潘郎會不會來。


  他以前說過,等他科舉考中,就來西門府拜見老爺夫人。


  堂堂正正把她娶回家。


  如今在靈堂想這些,也算對父親不敬了。


  只是情之所起,向來由心,越壓制,越肆虐。


  西門慶恭恭敬敬跪下去,磕了三個頭。


  難熬的時候特別想看一眼潘郎。


  摸摸胸口的銅錢,彷彿那日指尖觸在他手掌的餘溫還在。


  日子都會好起來的,等娘的病好了,再慢慢說與她聽。


  讓娘知道表哥非自己所求。


  ——


  姬緣還是來了,和武松一起。


  因為去西門家上香可以吃一頓飯,武松從來沒有吃飯吃飽過,想體驗一下。


  二則是上次西門慶送來的東西還擱在櫃里,該還給她了。


  姬緣從靈前取了香,點燃。


  西門慶不發一言,也取了香,和姬緣一起跪下去,同時朝靈位磕頭。


  西門慶拜下去的時候在想,今生今世,怕是再也遇不到第二個比潘郎讓我更喜歡的人了。


  此時同時進香,也算帶他見了父親。


  希望父親放心,她一定會好好活著,痛痛快快活著。


  武松也跟在身後,只朝靈位拜了拜。


  想到要吃西門家一頓飯,也在後邊的蒲團上跪了下來,恭恭敬敬磕頭。


  求西門大老爺讓小的吃一頓飽飯,小的祝老爺投個好胎,投在富貴窩溫柔鄉……


  武松胡亂念叨了一下,抬頭看看姬緣和西門慶正在對視。


  西門慶的眼神溫柔到了極致,又顯出一股貪婪,和姐姐一樣。


  就好像姐夫是個肉包子,她們都是餓狗……


  真可怕。


  ——


  這會兒西門慶又比上次在街上遇見的時候更瘦,下巴都尖了。


  姬緣拜完后,打開食盒。


  裡面乾乾淨淨,並無水汽,放的是西門慶上次送的東西,幾十本書,還有十幾錠銀元寶,以及筆墨紙硯。


  姬緣剛要說話,就被西門慶制止。


  「我現在很難過,你不要說話。」


  靈堂並沒有外人,只有他們仨。


  西門慶蹲下來,抱住膝蓋,埋頭,無聲流淚。


  「是我哪裡不好嗎?」她突然問。


  「不是。」


  「是武枝比我好嗎?」


  「不是。」姬緣再次否認。


  人和人之間的比較,是無意義的。


  「那你怎麼不心悅我?」


  西門慶抬頭,眼淚汪汪看著姬緣。


  「我…」


  姬緣組織語言,試圖想出來合適的回答。


  武松不太明白,但是還是覺得姐夫有點可憐。


  人餓得狠了,盯著生鹹魚都想啃兩口。


  武松這幾日都在捕魚,賣出去了一些,剩下的都掛在屋裡做成魚乾。


  武枝這幾日十分勞累,又有些重疾複發的趨勢,雖然她頂著武大郎的臉,有點辣眼睛,姬緣依然有些擔心她。


  「金蓮哥哥安好,我便無憾了……」


  武枝一副痴情無悔的樣子。


  姬緣默默地移開了視線。


  對不起,大郎,對不起,枝枝……


  眼睛有點痛。


  每天看著一個三十多歲,一臉滄桑、梳著丸子頭的漢子噓寒問暖,端茶送葯是什麼感覺……


  很迷離。


  雖然有個說法是看久了會麻木,但姬緣還是適應不了。


  特別是武枝臉上出現嬌羞的表情的時候……


  不忍看。


  姬緣好長一段時間沒有出去賣餅,還好上次武松搶了那些潑皮的銀子,能用上一段時間。


  西門慶送的人蔘已經被老大夫配成了葯。


  武枝是個很明白的人,當用得用,什麼都沒有身體重要。


  心裡過意不去日後再還便是。


  武松常常往老大夫那裡跑,也和他的孫女混熟了。


  兩人脾氣頗為相投,漸漸親近起來。


  武松力大如牛,在山林中如一頭猛獸,老大夫的孫女採藥的時候就特地邀了武松同行。


  兩人背著葯簍,要進山好幾天。


  姬緣如今除了眼睛,其他地方都恢復地不錯,有武松擀麵皮,迎兒燒火,烙起餅來也不算困難。


  只是比起之前來身體虛了很多,他還沒烙上百張,手就累得抬不起來了。


  武枝便接了過去,又給武松烙了一些餅。


  雖不能保證讓武松頓頓能吃飽,但是能維持她不餓暈。


  山裡也有很多東西能吃,如今臨近春天,樹木都抽了新葉,野菜也快冒頭了,老大夫的孫女在,餓不死武松。


  帶多了乾糧也沒地兒放,便裝了一大布袋,讓武松去了。


  「姐姐姐夫,等我回來,這一趟說不定就有建房子的錢了。」武松扛著大布袋,揮了揮手,這就要走了。


  「你要好好的,萬事小心。」武枝囑咐道。


  「若是去什麼險地,實在危險,就重新換一處,葯再好也不如命重要。」姬緣如今還沒進過深山,不知道那裡面究竟是什麼樣子,只覺得蟲蛇猛獸都很多。


  一些藥材長在懸崖邊上,十分難采,雖然武松力氣大,終究也只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若是遇到了危險,想救都沒有辦法。


  「知道了。」


  武松笑了笑,十分洒脫。


  驟然少了一個人,狹窄的院子有些空寂,姬緣一如既往教她們寫字,順便讓縣裡的鐵匠打了一口新式的鍋。


  應該說是鍋爐合一。


  上面是圓鐵盤,可以直接烙餅。


  下面是空的,可以燒火。


  再把它放在小推車上,就能直接推出去賣煎餅果子了。


  這次的鍋用的是以前武松打破的鍋和武枝撿的碎鐵片打出來的,還出了三兩銀子。


  姬緣有些怕賺不回成本,但武枝特別喜歡這個爐子。


  頂上的圓盤烙餅十分方便,比她用大鍋方便多了。


  有了爐子,姬緣開是試著調麵糊。


  用麵粉和了一點細糠粉,混勻,再舀一勺放在燒熱的圓盤上,拿小木片塗勻,倒一些雞蛋液,撒上蔥花,塗一層豆醬,捲起來。


  一個低配的煎餅果子就做好了。


  姬緣把它一分為三,自己先吃了一點。


  酥脆可口,滿口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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