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你是我的小妖精
第二天桑意起得很早, 給謝緣留了張字條說自己上學去了,不用他送。謝緣原本最喜歡看他在早晨時朦朦朧朧被叫醒的模樣,起床之後, 他會拎著這個小東西去洗漱換衣, 而後一同乘轎前往書院中, 眼下這項晨間活動也沒有了。謝緣眯眼打量著桑意留給自己的字條, 沒說什麼, 把它收進袖中, 而後如同平常一樣進宮去了占星台, 觀測懸星引的動靜。青天之上懸浮著一枚打磨光滑的銅鏡,將日光反射在地面中,離奇的是,地上投射的光斑並非平常的圓亮的小塊,反而十分朦朧模糊,細細辨認,能從中看到一些指向明確的線條, 變化無窮。
「大人, 懸星引預計還有三個月即將煉成。」屬下道。
謝緣點了點頭,淡聲道:「今天就到這裡罷,你們可以休息了。」
「大人, 今天日子到了, 您要去葯泉給小殿下治病么?小殿下還有兩個時辰放課午休, 會從書院中回來。您若是要去, 我們提前在葯泉為您準備好, 您還可以休息片刻。」
謝緣搖搖頭:「我這個月已經替殿下看過三回了,桃花心補氣養元在精不在多,多用無異。今日我就不去了。」
他身邊人道:「那麼咱們便為您備車回竹林。」
熟悉謝緣的人都曉得,他一向不愛動,除了例行的皇帝傳召與給折蘭治病以外,基本就是雪竹林與占星台兩點一線。在他收養那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年徒弟之前,他更是連竹林都不怎麼回,大有住在占星台的架勢。旁人都道他清冷孤傲,原因就是皇帝賞賜的東西統統丟進倉庫里積灰,周圍人在他身邊伺候大半年,他也能不記得他們的姓名。小殿下折蘭溫雅有禮,格外崇敬他,一直想讓他教自己一些占星之法,結果皇帝委婉開口表示這個請求時,卻被謝緣一句「窺天之法損害壽數,且殿下身無靈根,不該學。」給堵了回去。再與謝緣接觸密切一些的人甚而能夠感覺到,他實際上是非常不喜歡那位小殿下的,只是謝緣這性子偏讓皇帝覺得他無異心,又覺得有本事的人理應有這麼些傲氣,對他寬容得很,故而也沒有多少人去打這個小報告,即便有,也被聖上認為是捕風捉影,給批駁了回來。
然而近日的謝緣卻不一樣了,他不再沒日沒夜地泡在占星台,幾近苛刻地要求術法落成的每一個細節,彷彿是為了看著懸星引造成的那一刻而活的;他開始和旁人一樣早朝來,黃昏前走,有時甚至過來轉幾圈就回去了。旁人原來私下裡叫他「神面羅剎」,是因為他長得俊俏,但周身氣息卻著實令人害怕,如今雖然依舊端肅寡言,冷得像一塊冰,但身上確實比以前多出了「人味兒」——不再是像一個行屍走肉一般,揣著死去的魂靈遊走於世,而是真正開始他的生活。
沒有人知道這是為什麼,看來看去,謝緣身邊唯一的改變便是那個少年的到來。然而謝緣將那個少年保護得非常好,即便是進出雪竹林,給謝緣送去聖物封賞時也未曾見過他的面容。後來更是向聖上請旨,讓那少年去了防守嚴密、全封閉式的官家書院中,每天親自接送。見過那少年的,無非也是一些尋常官家子弟,宮裡人對桑意基本是一無所知的。
謝緣道:「回去罷。」
行至一半,謝緣坐在轎子里往外看,偶然瞥見雪山小路邊綻開幾枝野生的紅梅,忽而問道:「昨夜我算得葯泉那邊有桃花仙降世,已經呈報給陛下,陛下意下如何?」
外面的人回答道:「您算得不錯,桑妃娘娘有孕了,說是桃花仙送子。陛下這下就在為未來的小殿下擬姓名呢,若是皇子,從草木姓名,若是公主,從河海姓名;這事正要找您商量過目,但是總是不急在這一時,所以今日就還沒告訴您,只等陛下的摺子批下。」
「不用等了,先把轎子放這罷。我現下便去梧桐宮那邊看一看,」謝緣令人放下轎子,自己下地后,隨處看了看,伸手召來近處蹲在樹枝上的一隻圓滾滾的長尾白山雀,系了一張紙條在它的小短腿上,十分有禮貌地說道:「請幫我送給陛下,謝過仙者。」
那圓滾滾的小肥鳥猝不及防地被他輕輕逮了過來,抬起爪子瞅了瞅他,趾高氣揚地「啾」了一聲,旁人竟然從它的眼神里讀出了幾分欣慰的意思,好像在說「你很上道」。偌大一團毛絨絨的傢伙,翅膀又短小,圓得讓人幾乎覺得它不可能飛起來。然而這小胖鳥居然努力拍了拍翅膀,當真飛了起來,迎風往宮裡去了。
旁人撓撓頭:「仙者?」
謝緣將手揣進袖子里,不動聲色:「是一隻鳳凰,偶然來此。最近這山中又是桃花仙又是鳳凰的,仙者聚集,福澤深厚,是本國之福。」
旁人不無驚奇地拜道:「國師大人英明。」
等了一會兒之後,那隻小肥鳥飛快地回來了,這次帶來了北詔王允許他去后妃宮中的詔書口諭。由於詔書用玉簡書成,比紙條沉重,這隻鳥選擇了把它背在背上,又不知道從哪兒找來了一個小包裹樣的袋子裝著,正氣凜然。謝緣接了詔書,伸手摸了摸這小肥鳥的腦袋,而後餵了它一顆果子,又道了一次謝。小肥鳥跳到他腦袋上巡視了一圈兒,而後拍拍翅膀飛走了。
得了詔書,謝緣便令人往葯泉的方向走去,落轎梧桐宮,請人代他通傳裡邊的娘娘。
桑年年素與謝緣毫無接觸,她隱居避世,連謝緣的名號都不曾聽說,這時候只以為是自己懷孕後宮中的例行瑣事,於是讓謝緣來見,自己居於屏風之後。
還是侍女告訴她:「這位國師於星象堪輿上頗有所得,據說能勘天命、通鬼神,是百年世出的鬼才,娘娘除了為未來小殿下定名之外,若有什麼想求問的,都可以告訴他。」
桑年年聞聲愣了愣,而後點了點頭,起身準備迎接。她的視線掃過自己在桌上書寫的「桑意」二字,伸手將這張字夾在了書中,收入床頭,與之一起細緻壓在書中的,還有一朵淺粉好看的桃花。
屏風架設好,占星台的小禮官們先謝緣一步進來,在房中撒上雪松針與艾草灰,而後眾人退去,一併噤聲,室內安靜下來。桑年年喜歡這樣的清凈,而後又聽見一人踏入房中,聲音也是冷冷清清的:「臣法號無緣,是國中佛修一名,特來為您祈福卜問,再選定小殿下的名字。」
桑年年道:「好。」
而她屏息半晌,並沒有聽見對面有何動靜。黑色的人影靜靜地端坐在她面前,許久之後才緩緩道:「占星台為小殿下擬定的名字如下:決明,行芷,南燭,子斛。皆是草木藥材名稱,雋永風雅。」
桑年年抿嘴不言。
「然而我想娘娘心中已有定奪。我已在占星台卜測過,是好名字,如若娘娘意下如此,我將代您請願,著您心中的那兩個字擬給陛下,著此名為未來小殿下最好的姓名。」
桑年年凝神問道:「你如何測得,又豈知我心中所思所想?」
謝緣低聲道:「是山中桃花仙告訴我的,娘娘屬意『桑意』二字,希望我能替娘娘爭取一下這個姓名。雖然桑屬草木,但是顯然與娘娘同姓,不免會讓閑人嘴碎。皇子姓名慣例從草木字樣而無姓,動不得根本,要改便要從禮制上入手,而我恰好又是個禮官,希望能達成娘娘這一個小心愿,使您心悅安康。」
桑年年抬起眼:「桃花仙?」
謝緣道:「是的,他是對我很重要的一個人。」
他抬眼看著屏風對面,另一頭的女子安靜下來。片刻后,那抹窈窕端靜的身影忽而站了起來,繞出屏風外,坦然而有些緊張地看著他。
雙方都打量著彼此。謝緣這是第一次見到桑年年的相貌,只一眼就看出了她與桑意究竟有多像——又張揚又明艷的長相,偏巧還收得住,不至於顯出刻薄與小家子氣來。這種感覺有些奇異,因為擾亂了因果的緣故,眼前的女子是他喜歡的人的母親,而按照時間來看,花妖應當剛剛消散與世間,他的小小桑還在她的肚子里。大一點的那個毫不知情,卻正在書院中讀書,為此悶悶不樂。
謝緣也站起來,退後一步,十分慎重地對她行了一個禮。兩邊見禮過後,桑年年也看清了謝緣的模樣,倒是沒覺得有什麼不同之處,只覺得眼前人年輕俊朗,看著是比自己小上一輩的模樣。正是最好的時候當了出家人,一生清寂,有他的風光無限,自然也有旁人不知的苦處。
「桃花仙?」桑年年輕聲問道,「他來見過我嗎?仙者的福澤庇佑,我愧不敢當,只是想問一聲,如果我有什麼能為他做的,我定當報答。」
「是娘娘與他的緣分罷了。他無父無母而生,在天地間無根無傍,偶爾見過娘娘一面后,便許願能在身死之後做得您的兒女。另一處投緣的地方是,娘娘為腹中小殿下選用的名字,也正好是那位小桃花仙的名字。今生不能做母子,他便托我達成您的心愿,既然姓名相同,就當娘娘憐愛自己的子女時,也捎帶上他的那一份。」謝緣眼鏡也不眨,編了一個謊話出來。因果錯亂,兩個桑意即將同時出現在這世間,他也確實沒有更多的理由來向桑年年或者桑意本人來解釋。
但他還是希望他的小桑能夠快樂。
「我……見過他?」桑年年問道。
謝緣俯首:「是那日娘娘出宮行走,在雪山坡上遇見的那個坑底的少年。我受故人所託,照顧他平安長大,考慮到仙者非人,畢竟會引起注意,所以掩蓋了他的身份,只說是我膝下學徒。」
桑年年略微想了想,有些驚訝:「是那個孩子嗎?那麼的確有緣了,他庇佑我良多,我能報答他的,一定會竭盡全力。只是……他若是在你身邊,按我那日所見,也在書院中學習,桑意這個名字為人所知,若是我為我腹中孩子再選用這兩個字,他少不得就要被迫改名。」
她笑了笑:「也無妨,令國師大人勞心了,那麼我便為我的孩子選名決明,雖是尋常藥草的名字,但也可推出果決明理之意,便這樣罷。」
謝緣有些意外:「您——」
桑年年聲音很溫柔:「我記得那個少年,印象很深刻。他一眼認出我的身份,過後同夥伴玩耍,雖然只是尋常打雪仗的玩法,但能讓朋友順服信任,不倨傲無理亦能以自身能力帶領他人,也能見其聰明伶俐,以後會有大成。」
謝緣道:「臣替頑徒謝過娘娘誇讚。」
「然而記得深的卻是他臉上那副神情,明明是一個人,十五六歲的模樣,我看著他在那兒獨自挖著,很專註,身邊也沒什麼人陪,看著有些老成模樣,並沒有他同齡人的天真與無憂無慮。即便是他對著我笑,我也覺得,這孩子大約是有些寂寞的。我本想拉他多說些話,然而他戒備陌生人,也有些害羞,見到他自己的朋友來了,便離開了。我呆在那裡看他跟人打雪仗,當時卻不知道,這原來是我與桃花仙的緣分。」桑年年道。
謝緣頓了頓:「他……雖是桃花仙,但娘娘也請把他當成一個尋常少年便好。」
「我曉得。他送我桃花,送我桃子,化成桃樹立在路中央,這樣討人喜歡,也是少年人才有的心性。」桑年年莞爾一笑,「方才聽你說,他原本想死後投生為我的兒女,只是今生做不得母子?」
謝緣道:「是。」
「那麼,不知我是否唐突,如果他願意的話,能不能請他過來我這裡,能不能讓我有幸做他的娘親,挂名為我的孩子呢?」桑年年輕聲問,「我知道宮中沒有這樣的先例,只是國師您在陛下面前一言九鼎,我看那些仙俠奇談,也聽聞過有護身玉童、命中貴人的說法。我無意貪圖那孩子的仙身,只是借用這個名號罷了,如果他願意跟在我身邊,我會對他視如己出。」
謝緣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我以為他願意,只是還要娘娘親自去問才好。小桑心氣高,如果娘娘只是出於憐憫,心血來潮將他收為養子,那麼想必他也不會快樂。」
桑年年點頭道:「我知曉。」
謝緣面無表情,仍然是像先前那樣端正嚴肅地一拜,道了聲:「娘娘心善。」
桑年年卻注視著他,微微笑了:「國師特意來我這裡,其實為的就是這件事罷?」
「如果不是娘娘心中亦有挂念,單我說出來也於事無補。」謝緣不卑不亢地道。
桑念念若有所思:「你是他的師父,那麼輩分上來看,你要算作他的……養父?」
謝緣楞了一下,立即道:「沒有,不是,並非如此,雖然在陛下那裡挂名了師父二字,但小桑他一向叫我緣哥哥,我也只比他大上幾歲,是按照弟弟來看的。娘娘是小桑的長輩,亦是我的長輩。」
桑年年點了點頭:「也勞你費心,我會好生思量的,如果大人方便,下一回帶著小意過來,我也……很想再見見他。」
兩人再客套了幾句,謝緣便告退了。
他踏出門時,一向跟在他身邊的小禮官覺得自己見了鬼:今兒個他們國師大人不僅不見平常冰山似的冷氣,反而眼中是帶著笑的。除此之外,他剛從梧桐宮內出來的時候,氣息間甚而有幾分捏著的謹慎與緊張,以他的眼界與膽識,這樣實在是不正常,好似剛剛去見的不是一個幽居深宮的嬪妃,而是像……見丈母娘。
「您回雪竹林么?」旁人再次問道。
謝緣看了看天色,隨意散漫地道:「不去,去書院里,我看一下那個小東西。」
書院中,桑意正在寫功課。
折蘭撕了他的作業,他面無表情地開始補。寫完了今天的,又提前寫了明天的,半天功夫,他把下個月的功課都做了,嚇得老先生都對他道:「曉得你認真好學,卻也不要如此太過用功,以至於傷了身體,啊?你們這些小不點,若是想往漢中國子監那邊考,他們給咱們北詔人的標準是會降低的,你一定能考上!出去玩會兒吧。」
桑意就這樣被趕去了院子里。他用樹枝挖了幾個小坑,往裡面埋上幾個鵝卵石,最終還是覺得無趣,又跑去了藏書閣里翻看閑書。然則大半個時辰過去了,他手裡的書也未曾翻過一頁。
系統:【鹹魚,你還好嗎?】
系統:【呼叫鹹魚,為何你看起來心情不好?有這時間,你應當早就跑回家吃零食睡午覺了。】
系統:【你已經超過十二個時辰沒有理過我了,我沒有讀心功能,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不過你如果告訴我,我可以獎勵你五袋烤羊排。】
桑意道:「別吵,你很煩。」
他想著昨天見到的那個女人。
本來他不知道這是怎樣的一種念想,只是在小夥伴的母親對他說話之後方才察覺,如果世間有個人可以讓他想要喚一聲娘親,那麼他想的就是那個女子。此前他們從未見過,此後他們也未有多少交集,只是魂牽夢縈似的,放不下也忘不了,提醒著他曾經失去的人生。
他並不是很能記得自己年幼時的場景,謝月說他記事晚,而醫生則說,是因為小時候受過驚嚇和創傷,所以記憶變得斷斷續續。據說他父親戰死沙場,母親難產而死,彌留之際生下了他,將他託付給了江陵老城主。不比他聽說過的有些人連襁褓中的記憶都有,他的記憶斷在五歲之後,依稀見到自己扒著某個木門自顧自地玩耍,身邊人來人往,沒有一個人認得他,也沒有一個人關心他。
而那個女子……那是他能想念的嗎?她不認得他,甚至可能不記得他。她看起來並不年老,仍是韶華正好的時刻,怎麼會要一個突然找上門的、十五六歲的兒子?
而他自己,亦是無法開口的,不知道怎麼對那個女子說,也不知道怎麼告訴謝緣。謝緣不記得他,況且即使是記得了,大約也只是將他當成一個普通的座下軍師——不會管他這些事。他多少年來沒有真切地感受過「願望」兩個字,以至於它真正出現時,他並不敢去觸碰。
「我沒事,消沉幾天罷了。女孩子家尚且有信期,心情不豫,我現在是個寶寶,總是有理由心情不好的。」桑意把書往地上一扔,靠窗發起呆來,「你別問了。」
系統:【行罷。不過有件事我要告訴你,我想你昨晚大約沒有心思認真聽,折蘭除了將你的作業本撕碎之外,還把你借過的所有傳奇孤本也毀壞了,這會子正在找托兒向那些老骨頭告狀呢。】
「由他去,小屁孩罷了。」桑意冷冷地道。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雖說折蘭是小屁孩,但是皇子小屁孩總有他的不同之處。他撕毀的其中一本,正是中原朝中大胤皇帝親賜的大典合書,僅此一樣。對於這一點,桑意一無所知,所以當他被大群衝進來的皇家侍衛拎出去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是茫然無知的狀態。
折蘭披著一件狐裘,雍容華貴地立在隊伍前,聲音清冷迫人:「桑意藐視聖物,私自毀壞大胤贈品,意在壞我北詔與大胤交好之命。此事可大可小,也就不稟報父王了,為了昭示我們王族威嚴,拖出去打一頓。」
桑意挑起眼皮看他。
折蘭微微一笑:「當然,不想挨打也有不想挨打的辦法,聽聞你記憶力超群,過目不忘,五百六十頁大典若是能一字不漏,原樣抄出來,便能饒恕你。在我這裡是打一頓的事,去了父皇那兒,指不定就是掉腦袋的事了。我曉得你仗著國師大人心善願意教養你,驕橫無度,任性無禮,也實在是有損我們王族的顏面,理應責打。」
「哦?」桑意伸手輕輕一撫,掙開了身邊按著他的兩個侍衛。看起來是沒有用力的樣子,力道卻神鬼莫測,那兩個侍衛只感到一陣巧勁過,眼前這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竟然輕輕鬆鬆地就從他們的掌控中逃了出來。
桑意麵無表情地捏了捏手指,淡漠地看了折蘭一眼:「你話真多,縱然是小姑娘家,也知道嘴碎是無禮之事,比你們這些廢物好得多。」
折蘭有些被他這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嚇到了,很快又惱羞成怒起來:「你說什麼?」
「我說,」桑意微微一笑,慢條斯理地道,「今、天、我、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