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我是真的喜歡你
「你到底想怎樣!」謝粟的好脾氣已經消磨殆盡, 紅著臉瞪向他。
溫羨抿唇。
手漸漸鬆開。
謝粟把門關上,走回屋裡, 窗帘拉上,開始削土豆, 等慕北燕回來做飯。
天下雨了。
自中秋過後, 這天煙雨連綿。
謝粟打了通電話給慕北燕, 不知道他有沒有帶傘?
然而,撥了兩通也沒有消息。
她有些不安,便發了信息過去。
誰知道手機振動了一下,打開一看, 竟然是那個氣死人的溫羨。
「開門。」話筒里,他的聲音很低浮。
謝粟立即掛了電話。
準備去慕北燕上班的地方接他, 從抽屜里拿出雨傘, 開門出去。
剛走到門前,嚇得腿兒直抖。
溫羨渾身濕透依靠著門欄, 微仰著頭,烏黑的眼睛看著低落的雨水, 睫毛上的水珠子悄然無聲的滑落, 從側臉劃過下巴。
緊包著身軀的黑色外套纏繞在漆黑的夜裡。
很性感。
她裝作沒看見,打開門就走。
手突然被他抓住,聲音低柔:「求求你了,放過我吧。」
「你是不是想找慕北燕?」溫羨呼吸聲很沉, 抓著她的手緊的骨頭疼。
「跟你沒關係。」
「我知道他在哪裡, 我帶你去, 比你在雨里等車方便。」
她用懷疑的眼神打量他,想從他口中知道真假,然而對方沒給她這個機會,打開門,硬是把她塞了進去。
「去了你就知道。」溫羨綳著臉,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珠,發動引擎。
「你怎麼知道慕北燕?你不是……」
「我是忘記了很多事,但是不代表我無從探知。」
謝粟看著窗外形成一條線的雨水,心裡五味雜陳。
她悠悠道:「為什麼你非要追憶過去,那並不是很美好的回憶。」
「對你而言不是美好,對我而言卻很珍貴,那是我們經歷的時光,無論我做過什麼,都有權利記起。」
「這樣糾纏不清真的好嗎?」她的嗓音低了低,一絲無奈充斥著整個空間。
溫羨從抽屜里掏出煙,煩躁的揉了揉頭髮,叼了根嘴邊,心情惆悵的吐出煙霧。
「謝粟,我放不開你,也舍不下這段感情,我努力去回憶,也要把你找回來,我他媽愛你愛的發瘋,像個神經質,你笑話我無所謂。如果我把命都給你,……你會愛上我嗎?」
她睫毛顫了顫,驀地抬起頭,一雙明亮的眼睛充滿哀傷。
愛嗎?
她曾經真的對他一點愛都沒有嗎?
捫心自問不是個隨便的女生,跟他交往的那幾年,除了感動更多的是什麼,只有自己知道。
只是,恨意埋葬了所有的青春。
良久的沉寂。
車內煙絲繚繞,香草味扑打著鼻腔。
兩人都不沒有說話。
似是在等她的回答,又害怕她的回答。
如果她說不愛呢。
豈不是自討沒趣,內傷複發。
謝粟掀開眼皮,瞥向車窗玻璃的流水線,雨下的很大,一片霧蒙蒙。
她伸手在車窗上,畫了兩個樹中間用一條繩子牽引在一起。
她言簡意賅地說:「既然愛,為什麼要做出那樣的事,我說過不會原諒你,只因為你的無心之過。或許我當初也不夠成熟,現在分開反而是最好的結果。」
他將煙芯碾碎在煙缸,笑的苦澀,眼鏡下的眸子黯然失色。
「原來,我也有被人棄若敝屣的時候。」
謝粟但覺這樣的溫羨很不對勁,突然從後座位起身傾上前,手搭在他的額頭上,指尖打了個顫。
好燙的溫度。
「你發燒了。」她驚道。
他隨意的撥開她的手,喉結滑動一下,皺了皺眉,「坐好了,我帶你去找你心上人。」
「你快停車,趕緊去醫院。」
「你當我是女人嗎?這麼弱不禁風,動不動就去醫院。」
「不是,溫羨你聽我說,你這樣開車很危險,快停下來。」
謝粟這樣一說,溫羨反而加大碼力,往前直衝,像箭一樣射出去。
她的心敲鑼打鼓的直撞,真擔心他會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情。
「你聽見了沒有,我讓你停車!」
溫羨笑了笑,神色冷厲,一字一句道:
「謝粟,你知不知道我對你的愛不比他少,從來就不比他少幾分!然而你的眼裡為什麼除了他看不見別人,我嫉妒甚至恨透了這樣的你。」
她抓住他的手,背脊冷汗淋漓,咬緊牙打了個方向盤,溫羨立即穩住車身,被迫停在路邊。
他扭頭怒視她,一張臉白裡透紅,唇色漸深,即使病容的臉也掩蓋不了俊美的面孔。
他勾了勾唇:「你想玩死我啊,這麼不要命。」
她拉開車門,怎麼也打不開,道:「我要出去。」
「上了我的賊船,你還想出去,謝粟你真的……還是那麼天真。」
溫羨自然不會傻到給她開門,放她走。他調轉方向,去了自己的別墅。
這裡沒有老頭煩擾他的聲音,一個格外清靜的地方。
謝粟見他走路都搖晃,真是嚇得一身汗,上前扶住他,剛碰到他的手腕,燙的心都顫抖。
「去醫院吧,你燒的很厲害。」
他擺了擺手,自暴自棄地撥開她的手,進了屋。
謝粟打著傘,看著這個天,不測風雲。再看他,東倒西歪。
無可奈何之際,收了傘甩了甩雨水,一路小跑跟了進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已經凌亂了。
明知靠近他很危險,可還是放心不下他。
溫羨頹廢地躺在沙發上,甩掉皮鞋,連著身上的濕衣服,很邋遢。
謝粟站在旁邊環視四周,這裡沒有改變,一如既往冷色調。
她問:「有藥箱嗎?」
手臂遮住他的眼睛,衣服大開敞著,此情此景竟生出一種孤寂。
「抽屜里。」
她從旁邊的小抽屜找到藥箱,看著裡面亂七八糟的葯,找了幾種副作用小的,看了眼布洛芬,放回原處。
這種葯副作用很大,盡量不用。
於是找了牛磺酸顆粒先沖泡給他喝,退熱貼貼在他額上,把他衣服找好換上。
這麼熟練的操作,溫羨再裝傻充楞也不會猜不出個所以然來。
看著她忙碌的身影,腦子裡有一個影子突然跳躍了下。
失憶前,謝粟做這樣的事已經是家常便飯,他使喚東,她從不向西。
待他換完衣服,謝粟看了眼手錶,打算離開。
倏然,一雙手從身後摟住她的腰,滾燙的身體貼在她的背脊,燙的發顫。
「不要走。」溫羨摟緊她,熾熱的呼吸拂在她的耳畔。
謝粟心口一滯,慌不擇路地說:
「你快放開我,我該走了。」
「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你才會原諒我,你告訴我啊,只要是你說的,我都願意。」
謝粟嘆了口氣,扳開他的手,遂又被摟住。她頭疼的突突直跳,掙扎著說:「我不要你做什麼,只要你放開我,不要再來煩我就好。」
「不可能,讓我放開你,死都不要。」
「溫羨,你真是個無賴!」謝粟氣的快哭了,手拍打他的手,咬了咬牙。
「阿粟,我錯了,你原諒我。」他泄了氣抓住她的手臂,跪在她身前,低下高傲的姿態,痛苦地把頭依靠在她的懷裡,專註道:「我很喜歡,非常喜歡你,雖然我丟掉了以前的記憶,可我的心不停的告訴我,是那麼的喜歡你,無論你多麼冷漠無情。也許,我的喜歡讓你很為難,讓你壓力很大,我願為你改變所討厭的一切,只要你能原諒我,回到我身邊,無論做什麼我都願意。」
做什麼才會彌補曾經的自己呢?
她恨透了這個人,傷情痛苦。到頭來她真的不該再抱著過去生活,她有新的人生,有最親的人,而這個人因為年少輕狂犯的錯懊悔不已。
她的心還是不夠堅硬啊,是時候放他安心。
沉默許久。
「……好。我原諒你,我……不再生你的氣。當初我們還小,什麼都不懂,確實不該把所有的錯都歸咎於你。」她眨了眨睫毛,拉開他的手,一雙墨色的眼睛毫無波瀾,她揚起唇角,吞咽了下,聲音很輕很輕:「我原諒你了,不會去計較,也不會再想起那段往事。你快起來吧,不用自責。」
「……」溫羨怔住。
謝粟心如刀割,睫毛濕糯。發現自己真的不能再大度了,事已至此,再糾纏下去又有什麼意義。
——
警察局外,車輛低鳴,幾輛警車呼嘯著滴鳴聲紛紛出動。
頭頂的太陽炎熱似火,乾燥的天氣如同一個四面緊閉的烘烤箱,陽光將行人的影子斜斜的打在地上。
謝粟面無表情抓住一個清秀的大男孩,帶離警局。
回頭看著他,平復情緒,問:「不好好上學竟然跑去群毆。為什麼要打架?這臉上搞成什麼樣了,我不喜歡打馬克賽的男生。」
「馬、馬克賽什麼?」
「你以為把自己紋個大臉猴,那女孩子就會喜歡你,覺得你很帥很有魅力?」
「至少讓她看到我最帥的一面啊,你不覺得我很帥嗎?」男子倔強地仰起頭,襯衫髒亂混著血跡,臉上傷痕纍纍,嘴角青腫,眼角擦破了皮,狼狽不堪。
自媽媽離開后,外婆連面都不見,除了跟男人結婚的舅舅平時會從國外寄禮物給她,這個世上除了慕北燕,已經沒有任何親人。
眼前這個大男孩是舅舅跟伴侶領養的孩子,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表弟唐學銘。
大一學生為了個女孩,把自己搞成這樣。
她伸出手壓住那青腫的地方,只聽得嘶嘶的抽氣聲,唐學銘痛得護住臉,瞪大眼睛,氣惱道:「你做什麼?」
「不是很帥嗎,怎麼還怕痛。」
他噎住了般,把到嘴的髒話收了回去,「……又不是鐵做的怎麼會不痛嘛,我只是討厭別人不僅搶我女朋友,還罵我沒人養。」
「女朋友真心喜歡你,是別人搶得走的嗎?嘴巴長在別人身上,你管得著嗎。為了這點事就去打架,你知不知道要是追究起來,學校完全可以請你退學。」
為了把他保出來,這幾天的收入全貢獻給警察局了。
努力白費,付諸東流。
唐學銘抓住她的衣袖,焦急道:「我今天不能回去,被女朋友知道了一定會笑死我的,姐,你就收留我幾天吧。」
謝粟恨恨地咬了口手裡的糯米糰子,斜視過去,「摒棄掉這樣的想法。」
唐學銘悶悶不樂:「對不起啦,我也不想打架,姐,你別生氣啊。」
她咽了口乾巴巴的糯米團,吐出口氣,酒窩淺笑:「你是我弟弟,我不會生你的氣。你好好上學,剩下的事交給我。」
畢竟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唐學銘打的人是個有錢人,而且這次還打錯人了,正主沒受傷,路人到是被打的一臉傷。
她聯繫到對方的手機號,然而對方掛機,不接受道歉,打算以故意傷害罪起訴。如果對方起訴,唐學銘真要進牢里苦其心志,勞其筋骨了。
為了唐學銘這個突然蹦出來的弟弟,謝粟只好瞞著慕北燕,東奔西跑。
按著警察局備份的地址,她一路走到一個高層小區,左右看了一眼。
乘坐電梯到達十二層,她慢吞吞的走到1203室,深深吸了口氣,抬手敲門。
「咚咚咚。」
貓眼撥動的聲音,隨後是一個低沉的男音傳來。
「找誰?」
謝粟微微一怔,溫柔道:「請問是宋郁先生嗎?」
門噠的一聲開了。
一道清瘦高大的身影出現在眼前,男人長得頗為英氣,臉上還貼著創口貼,不悅地擰眉,雙手環在一起,趾高氣昂的打量她。
「你是誰?」
謝粟將臉往毛衣里縮了縮,認真說:「我是唐學銘的姐姐,就是那個誤傷你的學生。」
他眉毛跳了下,「你弟弟乾的?」
「是的,今天我是來請求你的原諒,希望你不要起訴,原諒他的莽撞。」
「不可能!等著坐牢吧!」男人隨手重重地關上門,砰的一聲,那重力彷彿甩在她的臉上,硬生生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