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我知道你幹了什麼
唐秋悅剛下車, 一直緊盯著這邊的馮貝貝便從自己的車上跳了下來，幾步就走到了唐秋悅跟前，隨後他看到了從車裡看出來的周弘。
好奇的表情微微收斂，馮貝貝強行當自己看不到周弘，神情略為僵硬地對唐秋悅道：「唐小姐, 我請你吃早飯吧。」
唐秋悅側頭看他一眼, 笑了笑回道：「好啊。」
馮貝貝一點都沒察覺到這輕描淡寫回應下的深意, 聽到她答應下來, 他當即緊趕幾步打開自己車子的車門。
唐秋悅站定道：「早餐店就在邊上, 不用坐車。」
馮貝貝也不在意，應了一聲鎖上車門, 跟唐秋悅並肩而行。他想了想，問道：「不介意我抽根煙吧？」
他煙癮不算重, 從前不少姑娘都被他抽煙時的姿態迷倒過，覺得他那樣特別性感, 因此他並不想放過在唐秋悅面前刷性感人設的機會。
唐秋悅道：「介意。」
馮貝貝正要掏煙的手頓住了。
唐秋悅神色自然地向前走，馮貝貝忙跟上去, 不怎麼甘心地問道：「唐小姐，你不喜歡看人抽煙？」
唐秋悅覺得他這話問得怪, 轉頭看了他好一會兒, 在他快綳不住臉上的表情時笑了起來：「確實不喜歡。煙味難聞, 自以為抽煙時的自己特別性感的人也很奇葩。」
過去一直很「奇葩」的馮貝貝剛想為自己, 不, 是為性感辯解幾句, 就聽唐秋悅繼續道：「抽煙害自己也就罷了，還要讓別人吸二手煙害人，人品也壞，我最煩的就是在公共場合吸煙的人，不論男女。」
馮貝貝：「……」
要不……他以後還是戒煙算了，反正他本來也沒對抽煙這事上癮。
他咳了一聲表態：「唐小姐說得太對了，公共場所吸煙的，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垃圾！」
唐秋悅看了他一眼，突然停下腳步，指了指小區邊一家此刻已有了一些人的店面：「就在這裡吃吧。」
馮貝貝飛快地掃了眼這家店的環境，雖然跟他過去吃飯的地方差得遠了，但勉強還算過得去吧，至少看著不臟。重點是，他終於又找到了跟唐秋悅吃飯的機會，他容易么他！
唐秋悅熟練地點了煎餃和豆漿，準備快吃完了再打包一份給唐向陽帶回去。馮貝貝跟唐秋悅點了一樣的東西，二人在小桌子旁相對而坐。
馮貝貝過去總想約唐秋悅出來而不得，如今終於有機會單獨相處，卻把之前想好的話題忘了個一乾二淨，好在還有剛才發生的事打底，他忙問道：「唐小姐，究竟有什麼人敢對你不利？你告訴我，我找人收拾他！」
唐秋悅咀嚼咽下一個煎餃，神情相當自然地轉移了話題：「說到這個，馮先生你可真厲害，居然知道我住在哪裡。」
馮貝貝面色一僵，連忙說道：「唐小姐你誤會了，這是我剛認識你那天的事，我發誓後來我再沒幹過類似的事！」
唐秋悅：「呵呵。」
馮貝貝也沒想到事情會變這樣，不就是因為實在找不到機會把唐秋悅約出來么？他只好一大清早就來這兒等著，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機會。剛才他還以為除了自己之外有別人跟蹤她，當時並沒有多想，甚至覺得或許他挺身而出的舉動能贏得唐秋悅的好感，從而把他這「跟蹤」的事忽略過去，哪裡能想到居然遇到警察了！
見馮貝貝一臉尷尬，唐秋悅喝了口豆漿笑道：「馮先生，你現在在做什麼？」
「什麼？」馮貝貝有些疑惑，他不太明白唐秋悅問的是哪方面的事。
唐秋悅耐心地說：「我是指工作。」
馮貝貝當即咳了好幾聲，正色道：「我在幫我爸打理公司。」
唐秋悅似笑非笑瞥他一眼。
馮貝貝有點熬不住，補充了一句：「……還在學習。」
唐秋悅慢吞吞地說道：「我呢，自己不怎麼樣，眼光卻很高。啃老的、不學無術的、沒有上進心的，一律看不上。」
……這特么不就是在說我嗎？！
馮貝貝正襟危坐，點頭贊同道：「對，這種人我也看不上。」
唐秋悅笑了笑，低頭繼續吃自己的早餐。她現在是節食和運動一起進行，煎餃只要了幾個，在說話的間隙便很快吃完了。
再看馮貝貝，就光顧著說話了，面前的食物一口都沒有動過。
唐秋悅讓老闆再打包了一份，一臉嚴肅地看著馮貝貝說：「除了吸煙之外，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浪費糧食的人。」
馮貝貝：「……啊？」突然說這個是為什麼……
下一刻，唐秋悅沖他微笑道：「我表弟還在等著我帶早飯回去呢，我就先走了。你慢慢吃。」
她起身付了兩人和打包的早餐錢，對馮貝貝揮揮手，便走了出去。
馮貝貝本想起身去追，冷不丁想起她說第二討厭浪費糧食的人……這就是專門說給他聽的吧！可他能怎麼辦？還不是只能老老實實坐這兒把東西吃了？
馮貝貝悲憤地將煎餃一口塞自己嘴裡，咀嚼了幾次突然想起來，他居然還是沒能從唐秋悅那裡問到那個周隊長找她是什麼事！
等早飯吃完，馮貝貝抽出桌上的紙巾擦了擦嘴，那粗糙的質感讓他不禁皺了皺眉頭。他起身離開時想起早飯錢也是唐秋悅付的，心情有那麼點灰暗，可轉眼就高興起來，掏出手機給她發微信。
馮少：今天說好了我請早飯的，哪能讓你出錢？下回我一定要請你，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中午如何？沒時間的話明天也行。
小唐：既然如此的話……早飯總共9元，發紅包過來就行。
馮貝貝看著唐秋悅這擺明了拒絕的話，整個人都不好了。想了想唐秋悅在早飯時說的話，他皺了皺眉頭。她那些話肯定是故意說給他聽的，是想說她看不上現在的他么？他馮貝貝英俊瀟洒，家裡還有家業等著他繼承，她居然看不上他？真是豈有此理！
馮貝貝對自己的條件有著相當充分清醒的認知，過去他什麼類型的美女沒追求過？像在唐秋悅這裡遇到的挫折，他從前也不是沒遇到過，可好歹那時候他追的還都是大美女，她唐秋悅算個……
馮貝貝驀地停下，他下意識不想把某些貶義的詞用在唐秋悅身上。
走出店面，清晨涼風一吹，馮貝貝頓覺神清氣爽，連思緒都通透了。他還就怕唐秋悅什麼都不說呢，如今提了要求，對他來說就是好事啊！他還就要證明給她看看，他可不是她看不上的那種人，她的挑釁，他接下了！
馮貝貝沒再糾纏，發了正好9元的紅包過去，看唐秋悅收下，又發了個表情過去賣萌。
隨後，他點開手機通訊錄，撥打了名為「老頭子」的電話，那邊剛接通他就說：「爸，我要當咱家公司的總經理。」
馮父：「……小兔崽子還沒睡醒呢？」
馮貝貝相當認真地說：「爸爸！這是我一生一次的請求！」
馮父也相當堅定：「不行。」
馮貝貝：「我還是您唯一的親生兒子嗎！」
馮父：「是，但不行。」
馮貝貝：「……那好吧，之前你不是說讓我去公司實習嗎？好的，我接受了！」
馮父：「那都是兩年前的事了！那時候你死活不肯去，現在早有人了。你今天究竟怎麼回事，轉性了？」
馮貝貝道：「爸爸，我今天突然想通了，一個男人沒有事業心算什麼男人？我以後不能再啃老了！」
馮父覺得很新奇：「那爸爸幫你把信用卡給停了？」
「那就不必了！」馮貝貝連忙道，「一步步來，不著急……」
馮父哈哈大笑：「那行吧，你一會兒去公司找我。這麼大清早的，昨夜又通宵玩去了？」
「沒有，我今天起得早，出來早鍛煉來了！」馮貝貝敷衍幾句后掛斷電話，他現在充滿了幹勁。
等回到自己車旁，見那個周隊還在，馮貝貝不禁走過去敲了敲車窗。
車窗搖下來，周弘看著他。
馮貝貝得意地笑道：「你們不告訴我也沒關係，唐小姐還是告訴我了。」
他就是來瞎嘚瑟一下，沒想到周弘問道：「她告訴你什麼了？」
馮貝貝笑道：「什麼都告訴我了！」
周弘沉吟片刻道：「那就請上車吧，配合我們回局裡一趟。」
馮貝貝當即面色一變，呵呵笑道：「那就不必了，我還有急事呢！」
他轉身就走。
周弘身邊的同事嗤笑道：「這小開真是閑得發慌，還打算從你這裡套話。」
周弘沒吭聲，卻見馮貝貝在他搖上窗戶前又走了回來，神色嚴肅了許多：「警察同志，你們會保護好唐小姐的吧？」
周弘鄭重點頭：「會的。」
馮貝貝得了周弘保證總算放了心，這次是真走了。剛才唐秋悅不肯說，這位周隊長也不說，說明真是特別重大的事，而他和唐秋悅去吃了早飯回來他們還在，可見是留下保護唐秋悅的，他們是專業的，他也幫不上忙。
唐秋悅比平常稍微耽擱了些時間才回來，好在還不算太晚，唐向陽依然可以吃過早飯再走。
唐秋悅陪著唐向陽坐在餐桌上，想了想叮囑道：「最近我們這片好像不安全，你上學放學都盡量跟人群在一起，不要走沒人的小路。」
唐向陽也沒多問，只是應下：「好的。」
等唐向陽去上學，唐秋悅才看到了馮貝貝最後的賣萌表情。她今天跟馮貝貝說那些話，主要還是希望他別整天無所事事就來煩她，他要是真去繼承家業好好工作了，一是忙得顧不上煩她，二是事情多了眼界高了，會覺得之前的他太無聊了，徹底斷了繼續煩她的念頭。要是他沒聽進去，那也無所謂，反正她就那麼一試。
看時間還早，唐秋悅打開自己的電腦，找到了錢賀發帖的那個匿名論壇。她知道她不太可能從這裡再找到點什麼周弘他們遺漏的東西，但她還是想來看看，畢竟有些很細節的事，周弘不會跟她說。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錢賀的帖子都還在網上沒有刪掉，她看到了錢賀回答那什麼美貌少婦找哥哥的話，同樣還有猛獁象的一些留言。猛獁象這個ID在這個匿名論壇上也同樣是個新註冊的小號，只接觸過錢賀。
唐秋悅先找到猛獁象發帖時的IP，查了下發現那是一家網吧。她考慮了會兒，想起不久前有一個品牌的攝像頭有漏洞，只要知道賬號密碼就可以隨便登錄，而且大多人都不會改默認的賬號密碼，因此她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先找到了本地的該品牌攝像頭序列號，再快速瀏覽，沒想到運氣正好，那家網吧的攝像頭真的用的這個品牌。根據發帖時間來判斷出一個時間範圍，唐秋悅很快找到了一個疑似對象。那是個瘦瘦小小的人，頭戴帽子嘴上有口罩，連手都藏在薄手套里，對方自始至終低著頭，因為像素不夠，她甚至連那人是男還是女都分不出來。
屏幕定格，唐秋悅盯著那模糊的人影久久沒有動作。
周弘要調出網吧的監控比她方便多了，他既然說對方有很強烈的反偵察意識，那麼就說明此人上網用的身份證一定不是本人的，不然早根據這個抓到了。不過周弘他們肯定詢問過網吧的網管，應該已經知道對方是男是女。而且，他們還能調取沿路監控，雖然費點勁，但也不是不能畫出此人來去的路線圖，但事實是沒抓到人，那麼看來對方躲監控的本事也很厲害。
唐秋悅又搜索了之前的那起人質劫持案子，看了好幾條不同來源的新聞鏈接，果然沒有一個提起猛獁象這個ID，大眾都不知道那個已經被擊斃的男人背後還有主使，以為這事已經過去。警方一定是故意隱瞞這事，就為了麻痹猛獁象，讓他得意忘形下露出破綻。
唐秋悅看時間差不多了，便關了電腦，換衣服出門。她知道周弘他們在監視加保護她，她只當不知道他們在，先去了禾川文學出版社拿回自己的制服。她沒見到大忙人秦總編，倒是見到了小朱。小朱一言不發，只當沒看到她，她不過一笑。
回到站點取車時，楊哥多問了唐秋悅幾句，她還是按照昨天的說法說了，好在小朱來送回山地車時根本懶得多說，她這才沒有穿幫。
等單子時，唐秋悅就聽楊哥在給新來的外賣員說些注意事項，而站點的招聘啟事已經撕下來了，看來人已招夠。正刷微博玩時，她收到了王美麗的微信，問她下周有沒有時間再去拍一批。
唐秋悅想到那五千就心動得很，反正這送外賣的兼職可來可不來，她便答應了下來。那個藏在暗處的猛獁象不知什麼時候、也不知會不會來接觸她，她總不能為了這事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團亂。猛獁象有一定危險性，但主要還是教唆或威脅別人去犯罪，對她本人來說還不至於太過危險。
王美麗見唐秋悅答應下來了，也很高興，約好時間后立即打了定金過來。
臨近中午，單子漸漸多了起來，唐秋悅搶到兩個單子便騎車出門了。等騎到第一家店，她已滿頭大汗，心裡卻想著，還是要去買點簡易的器械回家自己做力量訓練。
這一忙就到了下午兩點，中間唐秋悅抽空吃了兩個包子，隨後才回到站點。中間她有幾次看到過周弘，也是當沒看到，心想他們這樣跟著她跑來跑去也是辛苦了……
休息了一個多小時，唐秋悅又繼續工作。在等店家準備餐點的間隙，她看了眼手機，發現了馮貝貝給她發的一張照片。照片上的馮貝貝，西裝領帶，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夾，正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背景是許許多多的格子間。照片有明顯的P圖痕迹，顯得馮貝貝此人腿更長，側臉輪廓也更堅毅。
唐秋悅沒忍住笑，他這還擺拍上了啊。她沒有回他，收起手機放進口袋裡，然而手上的些許不同觸感讓她動作頓了頓。
她口袋裡多了張小紙條。
趁著去取店家餐點時，唐秋悅悄悄取出紙條打開看。
紙條很小，上面用報紙貼了一句話：我知道你干過什麼。
沒有落款，沒有更多詳情，唐秋悅卻笑了起來。
說起來，錢賀將她「推薦」給猛獁象時正是三月七日，但她並不擔心這個紙條故意暗示的東西。第一，那天她並不在公司，公司里包括錢賀在內沒人知道她在廣陵大酒店，猛獁象找不到她。第二，若他當真神通廣大找到了她，見過她做的那麼多事，又怎麼可能再認為她是個容易被擺布的包子？
她高興的是，不用她再四處尋找猛獁象的蛛絲馬跡，這個瘦小的男人自投羅網了——站點裡除了她之外都是男人。紙條塞在了她的口袋裡，說明猛獁象靠近過她的制服，而這制服確實有一段時間不在站點，她也無法判斷是什麼時間塞進去的。然而，她確信的是，比她晚了一天入職的那一批人非常可疑。按照她昨天的判斷，猛獁象只有一米六左右，這個身高的男人在站點裡可不多。
手機突然傳來簡訊到來的提示音，唐秋悅打開一看，原來是周弘發來的，她沒有他的手機號，他卻有她的，畢竟她之前協助調查過……
周弘的簡訊十分簡短：發生什麼了？
這條簡訊把唐秋悅腦子裡那些彎彎繞繞打成了碎片，她一邊默念自己是守法公民，一邊像個無助的公民一樣回他：猛獁象好像已經接近我了，我口袋裡突然多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我知道你干過什麼」。
周弘那邊沉寂片刻，回她：當沒看到。
唐秋悅笑了笑，回：好的。
她知道周弘那邊應該有相應的布置了，當沒看到，就是為了刺激猛獁象，讓他進一步行動，以此露出更大的破綻。猛獁象不知道他已經被警察盯上了，落網是遲早的事。
唐秋悅送了幾單后又接到了禾川文學出版社那邊的單子，她之前已將那地址的優先順序設置為最高級，因此剛出來就搶到了。
前台還是那個笑起來甜甜的小姑娘，因為認出了唐秋悅，還跟她多說了兩句，話語里不乏崇拜，小心地問她該怎麼學好那種那麼少見的外語。
唐秋悅一臉深沉地說：「你需要花時間。」
前台小姑娘受教地點頭，點了五星好評跟唐秋悅道別。
唐秋悅剛要走，卻見小朱匆匆走出來，直奔前台而來，然而在看清楚一旁站著的唐秋悅后，他腳步一頓，彷彿想起了什麼，動作相當流暢地扭頭退了回去。
唐秋悅：「……」她沒這麼嚇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