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逃出沙漠
夜晚,一輪昏黃的圓月悄悄升起,孤懸在天際,明淨如雪。如水的月光傾瀉在茫茫沙漠上,氤氳著像是覆蓋上了一層冰淩,清冷了整個月夜。
一顆枯樹旁,一堆篝火熊熊燃燒著,火苗上下起伏,好似夜空下跳躍的音符,劈啪作響,四溢出陣陣肉香。
“嗯,味道不錯,可以吃了!”阮安晴將篝火裏炙烤的蛇肉拿出,放到鼻下聞了聞,一臉滿意地展開酒渦,笑著將蛇肉遞給身旁的賽拉婭公主。
“穆教徒不能吃蛇肉。”賽拉婭見眼前蛇肉黑呼呼的,飄散著令人難以抗拒的香味,肚裏雖早已饑腸轆轆,但仍舊不為所動的將頭甩到一旁。
“現在是生死攸關的非常時期,安拉胡不會怪罪的。”阮安晴見她死板,無奈地搖了搖頭。
“說不吃,就不吃,把這惡心的東西拿開!”賽拉婭堅決不肯違背自己的信仰,打死也不吃眼前這肮髒的東西。
“你不吃,那我就隻好自己吃了。”阮安晴見她態度決絕,也就隻能尊重她的選擇,自己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你們東亞人還真是名不虛傳,真是什麽惡心東西都吃。”賽拉婭見他吃得滿嘴油膩,看得好一陣心驚肉跳。
“每個地區的習慣不同,我家鄉還吃老鼠呢!”阮安晴一臉不以為然地笑了笑,非常坦誠。
“老鼠!”賽拉婭一聽,震驚得胃裏一陣翻湧,頓失了餓意。
“是呀!我小時候家裏太窮了,想吃點肉,就隻能去田裏抓老鼠解饞。”
“你家鄉有多窮呀?肉都吃不起,隻能吃老鼠。”
“嗬嗬,我家鄉比較偏遠,生產力低下,窮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沒想到越南這麽窮。”
“也不是,越南也有很多富裕的地方,隻是我家鄉窮而已。”
“你是因為想擺脫貧窮,所以才去中國的?”
“不是。”阮安晴見她問,目光竟傷感地暗淡下去,失落道:“我去中國是為了找媽媽。”
“找媽媽?”賽拉婭非常驚訝,對他的身世充滿好奇。
“嗯,我爸在我很小的時候過世了,我媽隨後也改了嫁,聽說她嫁到中國去了,為了能找到她,八歲那年,我離開了和我相依為命的奶奶,獨自前往中國找尋媽媽的下落。”
“後來找到了嗎?”
阮安晴唏噓著,無奈地搖搖頭。
“那你在中國怎樣生活?”
“一直流浪,後來被一個民間樂隊收留,開始了學藝之路。”
“難怪你會這麽多種樂器。”賽拉婭琢磨著點點頭,好奇地又問:“你所在的樂隊是搞搖滾的嗎?比如到處接商演。”
“嗬嗬,當然不是,我所在的樂隊主要是接民間紅白喜事的活。”
“什麽叫作紅白喜事?”
“就是婚禮和葬禮,專門負責用音樂調動現場氣氛或者緬懷亡者,寄托哀思。”
“哦,原來是這樣。”賽拉婭在腦海中遐想著,納悶道:“你所在的樂隊雖是民間的,可水準一點都不差。”
“是啊!一切得益於我的師傅,他的音樂造詣很高,我跟著他學了不少樂器。”阮安晴想到遠在中國的師傅,一臉悵然若失地歎了口氣,滿懷思念。
“你在中國漂流的這段時間裏,一直沒有回過越南?”賽拉婭對他的家鄉充滿好奇。
“14歲那年回去過一次,家鄉已經大變樣,奶奶也早死了。”阮安晴想到奶奶,心酸不已,後悔自己沒能見她最後一麵。
“你為什麽會來‘拉胡爾’?在中國的日子雖清苦,但至少是自由的,快樂的。”
“因為我一個好朋友,他希望能在這裏有一番作為。”
“這也是你的希望嗎?”
“當然不是。”
“既然不是,那你為什麽還跟著他一起來?”
“因為我的希望是他能成功。”阮安晴說著,衝她明媚一笑,並不後悔自己的選擇。
“安拉胡會保佑你們成功的。”賽拉婭望著他純淨無邪的笑容,被他的有情有義和善良所感動,這樣的善良,就好像一縷陽光射進暗無天日的密林,微小且充滿力量。
“謝謝!”阮安晴微微笑著,暖意橫流。
浩瀚的沙漠無時無刻不在威脅著他倆,沒有水,沒有食物,隻能靠運氣抓些沙漠中的蛇充饑,吃肉喝血,勉強維持體力。
賽拉婭公主打死不吃非清真的食物,隻能喝點阮安晴為她接的露水勉強過活。此刻她太虛弱了,不是一路被阮安晴照顧著,恐怕這會兒她早已香消玉殞,魂歸他處。
阮安晴背著她迎著沙漠中滾滾熱浪艱難前行,汗珠從被太陽曬黑的皮膚裏滲出,點點滴滴,無不是對生的渴望,銘刻在沙漠中的兩條深深的腳印就是最好的證明。
就這樣一步一步,翻過一個又一個沙丘,眼前慢慢變得平直,低凹,直到一條公路如長蛇一般蜿蜒出現在眼前。
“賽拉婭,我們看到公路了。”阮安晴聳了聳正扒在他肩頭上的賽拉婭,欣喜若狂的大叫著。
“真的嗎?”賽拉婭虛弱地睜開眼睛,欣慰地露出一絲淺淺的笑容。
“公路上一定會有車經過,隻要他們肯載我們,我們就得救了。”阮安晴興奮地說著,邁開腳朝公路方向蹣跚而去。
一輛輛車從眼前風卷殘雲的駛過,任憑阮安晴如何呼喊攔截,沒有車願意停下來,給予他倆幫助。
阮安晴不放棄,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攔截著眼前過往的車輛,約麽過了兩小時,總算有一輛裝載貨物的小卡車停下。
卡車司機見他倆落魄得失了人樣,雖不明何因,但還是施以援手,讓他倆上了自己開往“庫拜塞”城的貨車,並好心地給了些水和食物。
他們在車上喝了水,吃了點麵包後,就靠在車裏沉沉睡了。這一覺睡了好久,等醒來時已到達“庫拜塞”城。
惜別好心的貨車司機後,阮安晴帶著賽拉婭在城中旅店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才包車前往了“拉胡爾”。
一路風塵,臨近“拉胡爾”城時,阮安晴猶豫了,因為他想著自己的諾言,是時候兌現。
賽拉婭雖不會真要他的命,但回去定會經曆一場狂風暴雨,想到即將來臨的災難,自己的腳步也退縮了。
阮安晴想著逃避不是辦法,既然賽拉婭下不了手,那就隻能隨她回去,任由賽義德酋長處置。
就這樣,兩人帶著不可預知又無比凶險的可能,回到城裏。見眼前被炮彈洗禮過的殘垣廢墟,他倆才知道城中所發的一切。
賽義德酋長見他倆結伴回來,震驚之餘,又心有所憂,自己的女兒跟個單身漢回來,這以後還如何抬得起頭,如何向“什哈卜”酋長交待?
幾人正相顧無言,各懷心事,巴賽爾聽說賽拉婭回來了,激動得不顧旁人阻攔,冒失闖入。看到妻子活著,自己本應該高興,可見到阮安晴觸目驚心地立在她身邊,心裏就不可抑製,怒火熊起。
“你這混蛋,我要殺了你。”巴賽爾怒火成災,氣得拾起拳頭,狠狠朝他的臉頰襲去。
阮安晴吃了他這一拳,好一陣暈頭轉向,若不是一旁的克馬裏及時出手將巴賽爾擊倒,估計這會兒又會挨他一拳。
“你這雜種,想幹什麽?”克馬裏怒不可遏,對巴賽爾一陣拳打腳踢。
“好了,別打了。”賽義德酋長見他們打作一團,氣得咆哮起來。
“賽義德酋長,他勾引你的女兒,我的妻子,你不能不管。”巴賽爾從地上站起身子,惡氣不消,振振有詞的要他為自己主持公道。
“你要我怎樣管?”賽義德酋長苦惱地歎了口氣,無比痛恨眼前這攪不開的局麵。
“殺了他。”巴賽爾斬釘截鐵,望著阮安晴滿目仇恨。
“不——”賽拉婭見丈夫提此過分的要求,再也坐不住了,氣憤地斥責他道:“他救了我,你怎能恩將仇報?”
“你跟他不清不楚,還要我感謝他?”巴賽爾隻覺諷剌。
“你感不感謝他是你的事,他救了我,我不能忘恩負義置他於死地。”賽拉婭同樣毅然決然。
“你……”巴賽爾被她氣得渾身發抖,臉色漲得鐵青,轉回頭威脅酋長道:“賽義德酋長,我是你的女婿,算是你的兒子,請你無論如何也要為我做主,殺了這小子,以此彌補我所受的屈辱。”
“巴賽爾,城中所有人都是我的孩子,你這要求太過分,會讓我失了人心。”賽義德酋長怕殺了他得罪克馬裏,不得不顧全大局,鄭重道:“我相信我的女兒,她一定不會失了分寸,如果你心裏陰影難平,我同意你們離婚。”
巴賽爾聽後,不禁驚愣了一下,自己好不容易將她娶到手,說什麽也不可能就此放棄,便宜給他人。
“你誤會了,我沒有這個意思,我深愛著賽拉婭,怎麽可能跟她離婚。”
“那就好,看在你姑媽的份上,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別傷了你父親和我之間的友誼。”賽義德酋長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地勸告他,希望他能成熟點,顧全大局。
賽拉婭見他無意與自己離婚,心裏倒起了不小的波瀾,失落地微蹙眉宇,糾結萬分,不禁將目光移向阮安晴,心亂如麻。
阮安晴站在克馬裏的身後,心裏五味雜陳,此刻他寧可自己被巴賽爾殺死,也不願意看到他牽著賽拉婭的手,從自己身旁若無其事地走過。
可惜一切美好的願景都敵不過一張錯誤的婚書,阻隔著彼此,讓幸福沒有交集,隻有無盡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