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破滅
沈念七將最後一口饅頭塞入口中,鼓著腮進到棚中將卷宗副本拿出,說道:「多虧了晁中丞的阻礙,才讓我不得已對著卷宗思考有沒有可以避開仔細驗每一具骨的方法,後來真的被我找到了。」念七將複本攤開給秦衛羽,借著月光,指著上面的內容說道,「據卷宗上所記錄的情形,內應者殺掉了谷中探路六人且重傷中郎將,據了解,那六個人屍骨正在這十八副屍骨之中。而沈將軍……」念七又將另一張繪製著兵器的紙拿出,「沈將軍手持的是一把自己設計打造的重劍——雙雁劍,其紋理、重量與寬度都很特別。只要我能驗證,這十八副屍骨里,沒有與此重劍相關的致命傷,便可以證明我父親並非是殺死谷中人的刺殺者!」
「也就是說,不需要驗全骨,目前首要的,是驗出致命傷即可?」秦衛羽眼前亦是一亮。
「沒錯。」念七點頭,看向棚中,「方才第一批的十副屍骨已經被我撈出了,我仔細看了一遍,都沒有重劍傷。他們可能是谷中死者,也可能是被刺客殺的死者,詳細的,卷宗並沒記載。但是只要第二批也沒有,事情就可以水落石出了!」
「確實如此!」秦衛羽問,「下一批大概什麼時候可以開始驗?」
念七看看月色,算算時間:「現在!」
沈念七立刻收起卷宗,小跑著返回屍棚。秦衛羽也緊跟著進去,然後幫沈念七一起將十分沉重的骨頭撈起。動靜不小,在場的年輕仵作們也紛紛醒來,見到沈念七已經開始撈骨頭,便也紛紛起身朝念七跑去。
其中一人看到身上披著的衣服,又看向沈念七,心頭露出一絲愧疚。最後終於忍不住,擠開所有人,跑到某一個屍台前,幫著沈念七拼撈出的人骨:「雖然……雖然骨學知識我們還有所欠缺,但是我們對屍體並不陌生,幫沈博士拼起來還是可以的!反正,晁中丞也不在不是嗎?」
其他人也紛紛受感染,分別跑到其他檯子上,每當一具骨頭出來,他們就幫忙開始整合拼湊。
沈念七望著他們,心頭竟有些酸澀,默默道了一句「謝謝」。
待撈完最後一副屍骨,沈念七便開始著手查看餘下八副屍骨的傷。
一副、兩副、三副……
正像是沈念七之前所想的一樣,那些屍骨並未被破壞多少,斷掉的地方,有些是因為土壤,有些則是當時刺客用的刀具,但皆不是重劍所致。
沈念七緊繃的臉上,逐漸多了一絲希望。
可是當念七挪到下一個屍台的時候,腳步卻突然停住了。
年輕仵作正緊皺著眉心,拿著兩塊骨頭不知如何是好。
再一看這骨頭,肋骨部分斷裂嚴重,有多處都需要重新拼湊。
「沈博士,這……」年輕仵作有點為難,小心翼翼將骨頭交給沈念七。
沈念七接過斷骨,上面的斷痕讓她心頭一緊。
她又靠近幾步看肋骨的其他部分,靠近心口處,骨頭盡數斷裂,斷裂的幅度相似。在處理之前,屍骨看不出來斷口,而現在……
「重劍……」沈念七全身的力氣似乎都在一瞬間被抽干。
但凡被又寬又重的雙雁劍這類重劍所傷,必是多條肋骨被一同斬斷、錘傷,必是比其他刀劍傷的面積要更大,創傷更劇烈。就像是,眼前這具屍骨上面留下的劍痕。
在場的所有仵作也都同一時間看向沈念七。然後匆匆趕到沈念七身邊,也都去看那副屍骨。他們雖然無法正向推理,可是當沈博士說出「重劍」二字時,他們卻可以想象得出兵刃刺入身體時的樣子。
「沈博士,這邊……」另一個小仵作也低喚出聲。
沈念七立刻橫步到對面一個屍台上。
又是一樣的情形。
「沈博士……」
「還有這裡,沈博士……」
其他聲音陸續響起,沈念七立刻前往每一具屍台。
一副,兩副,三副……六副!
當最後一副骨頭擺在自己面前時,沈念七終於沉默了。她低著頭,沒哭,沒喊,也沒腿軟,只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最後將手上的斷骨慢慢放回案上。
過了許久,念七才用著毫無情緒地聲音,靜靜說著:「驗骨結果……十八副屍骨里,一共六副,死於重型兵器。」
整個屍棚,所有的人,都陷入了一片沉寂。
沈念七的身子,微微有些顫抖,而後抬頭看向秦衛羽。
「秦少卿,沈將軍……他……」
秦衛羽也沉默了,但他並沒有馬上放棄,而是立刻拿出了沈念七放在案几上的一系列卷宗,也跟著重新查看上面的證詞。
秦衛羽好像看到什麼,又將視線折回,反覆確認了幾遍,神情一下轉憂為安:「不對,沈博士,方才你的推論只是一種情形,但是還有一種情形,我們需要驗證,在此之前,我們不可以下結論。」
沈念七一時沒弄明白,在場仵作也都面面相覷。
秦衛羽將卷宗拿到沈念七面前,給她看了上面的內容,其中一行字上寫著:沈沖謊稱在谷中發現叛徒,並將其殺死。
「我們調查的方向,是希望有『叛徒是某一個人,叛徒殺了其他人,沈將軍殺了叛徒』這一結論。但是仔細一想,這裡面是存在問題的。」
沈念七接過卷宗看向上面的內容,方才她翻閱時,主要都在看現場描述,忽略了這句,忽然回憶起唐將軍在府上與她說的那句話:沈沖滿身是血衝出來,非說跟他進谷都是細作,誰會相信這種無稽之談!
沈念七猛一抬頭!
「對了,唐將軍也說過,沈將軍一直在說與他進入谷中的六人都是刺客。如果是在谷中發現的,那沈將軍當場與他們交手也是很正常的……」眉心又一擰,「可是,這也不對,沈將軍也稱自己從未殺死叛徒,但是這六個人身上皆有重型兵器的致命傷。這一點存在矛盾,證明了沈將軍當時在說謊。」
「那如果從另一個方向來看呢?」秦衛羽視線落在卷宗上,「如果,我們假設沈將軍當時沒有說謊,那麼是哪個地方,出現了違背沈將軍話的地方。」
沈念七盯著卷宗,鎖眉深思,而後緩緩抬起頭:「中郎將……但中郎將的佩劍是細劍,奪劍按當時情景不太可能……」
「然而,中郎將卻倖存了。」秦衛羽道,「其他人都是一擊斃命,這件事難道不蹊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