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

  一進門看見的就是一雙懸吊在空中的腳。


  王嬌嬌看著這滿地的狼藉，看著梁上吊著的慘死的屍體，腦海中俱是前一次踏進這門檻的時候，皇後還在梳妝，殿內溫馨暖和，歲月靜好，她溫柔的目光投向自己時的樣子。


  這前後不過兩三刻的時間……


  王嬌嬌崩潰的大哭起來，看著趙瑾雲因為自縊而變得猙獰的臉，雙手抱著自己的頭，哭的山崩地裂。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哭聲在這淩亂空曠的大殿中響徹雲霄。要是往常，如此喧嘩早便拉出去治罪了。


  外麵亂做一團，宮人們都在找值錢的東西，裹著逃跑，爭吵打架。誰還姑上誰在大哭？

  更何況，這皇後的寢宮裏早就沒有人了。


  王嬌嬌艱難的將趙瑾雲抱了下來，她身上的衣服是早就穿戴整齊聊，不是什麽皇後的正裝，而是普通的平常裝束，簡單，不起眼。


  王嬌嬌看著倒在地上的趙瑾雲，身量還是那麽好看，可是表情扭曲，死不瞑目。她抽噎的打了個咯，用手輕輕的拂過她的眼睛，想讓她的眼睛闔上，一次又一次，她固執的重複著一樣的動作。


  可是並沒有用。


  王嬌嬌又哭了出來，低吼道：“你個傻子！！為什麽非要留下來勸他！他都要你死了！你以為我在騙你嗎？！你還一定能勸他留下來，結果呢，結果呢？！……你個傻子！”


  王嬌嬌坐在她屍體旁掩麵哭泣，不忍心再看她的臉。


  地上的一張寫了字的紙，被風吹吹到了她的眼前。王嬌嬌認得，那是趙瑾雲的字跡。

  娟秀的字體一如往常一樣工整，但並不似她的外表一般那麽柔弱。


  “生來人世，二十多載。疾病纏身，清醒時日難得。本以為因病做夢多，誰料醒著時的萬般酸甜苦辣，不過也是黃粱夢一場，這便無甚可遺憾了。隻願有人能將我的屍身送出宮門外，跟家人團聚，再也不要與李家有任何瓜葛，高攀不起。”


  王嬌嬌看了這信箋，不知為何，突然覺得沒有那麽難過了。她擦幹淨了眼淚，將信箋塞進自己的袖筒裏，從地上爬起來，對著一旁的屍身道：“雲兒姐姐，你等等我，我去找輛馬車。”


  完就飛速跑了出去。


  可是現在哪還有馬車呢？連馬匹都讓逃跑的人牽走幹淨。她滿院子到處找，最終在花園處找到一輛平板車，是平時照看花草的太監運花盆運土的。


  她也顧不上許多，拉著車到了寢殿的門口，艱難的將趙瑾雲的屍身背到了車上放好。猶豫了一下，又跑回殿內，想找塊合適的布給她蓋上。


  殿內已經一片狼藉，今早上她親自領回來的那件金絲鬥篷被嫌棄的扔在地上，許是太大了，被人瞧上想帶走，又覺得太紮眼，後悔扔在霖上。


  王嬌嬌將鬥篷拾起來，跑到殿外給趙瑾雲蓋在身上，鬥篷是為她專門定做的，蓋在頭臉上，露著她許多的裙擺和一雙腳。


  鬥篷上那隻活靈活現的鳳凰還是那樣昂著頭，豔麗無雙，威嚴，驕傲。此時罩在沾滿灰土的平板車上，異常的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