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人定勝天
半年後，孫悟空跟著太白金星上了天。
天上雲霧繚繞，百丈巨柱巍然聳立，這是南天門。
南天門的兩邊站著數十名鎮天天將，四下還列著上百名的天兵，一個個執戟懸鞭，持刀仗劍。
天兵天將看到太白金星上來，鞠了個躬，打開了南天大門。
孫悟空跟著太白金星走進大門，問道：「前往天宮，就必須得走天門嗎？」
「那是當然。」
太白金星點頭，不走天門，在天上轉來轉去也找不到天宮。
「所謂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也是要進了天門才作數。」
太白金星說道。
孫悟空微微皺眉，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進了南天門，天宮的一切都展現在了孫悟空面前。
天宮是一個統稱，整個天上世界是一個立體的空間，有三十三座天宮，又有七十二重寶殿，層層疊疊，分佈在遠近不同的雲層。
孫悟空抬起頭，目運金光，看向三十三重天上面的世界。
但他的視線被縹緲的雲海遮掩住了。
「猴王，請跟我來。」
太白金星打斷了孫悟空的視線。
孫悟空跟著他走過一座長橋，橋上鑲著明珠翡翠，橋下還有仙鶴正在梳理羽毛。
「天宮果然名不虛傳。」
孫悟空原來以為水晶宮的寶貝已經很多了，但跟天宮一比，卻是連影子都見不到。
太白金星帶他來到通明殿，通明殿外金光萬道，紅霓千里，進出的仙人們穿的衣服，也閃著星辰的光芒。
「陛下在裡面等你。」
太白金星帶孫悟空走進通明殿。
兩邊的天兵天將都用好奇而又有些敬畏的眼睛看他。
他們都知道孫悟空昨天打敗二郎真君，又射中了南天門，玉帝不僅沒有懲罰，還派太白金星把他迎上天宮。
整個天宮都在談論玉帝要給猴王安排什麼差事。
進到通明殿，玉帝已經在皇座上等待。
第一次見到玉帝，孫悟空就覺得他儀錶堂堂，遠超凡人為他塑造的金像。
「你就是孫悟空？」
玉帝的聲音裡帶有一股威嚴之氣。
孫悟空施了一禮：「我就是孫悟空。」
玉帝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在沒有見到孫悟空之前，他覺得孫悟空應該是傲氣的妖猴，但到了眼前，孫悟空卻表現的有禮有節。
玉帝和孫悟空交談起來。
對於玉帝所問的問題，孫悟空一一作答，就連一些關於花果山的敏感問題，也沒有做絲毫保留。
談了片刻，玉帝心裡隱約明白，鎮元大仙可以和孫悟空交好，實在是這孫悟空誠摯可親，招人喜愛。
玉帝暗自心驚，他歷經無量大劫，也見過一些天地異數，卻從未見過這等人物。
初一見面，孫悟空就把他在玉帝心裡的惡感消除的差不多了。
玉帝心思一轉。
「太白金星，你們先下去。」
他揮手，讓太白金星和隨侍人馬下去，決定親自看看孫悟空的底細究竟。
「孫悟空，你是人間賢猴。」
玉帝說道：「我時常看見四大部洲妖魔肆虐，萬民窮苦、衣不蔽體，卻不知道如何改變，為何你有答案？」
在剛才的問話中，孫悟空已經表達了希望四大部洲都能豐衣足食的願望。
這不該是花果山的猴王該有的念頭，但因為孫悟空實在誠懇，玉帝竟然生不了氣。
「陛下。」
孫悟空回答：「生產方能創造物質，物質的富足，才能改變一切。」
玉帝似懂非懂。
「我在修行之時，遇到過一隻心魔。」孫悟空接著說道：「他向我問，人與妖該當如何共處。」
玉帝頓時有了興趣：「你現在所作所為，就是這個問題的答案？」
「不。」
孫悟空搖頭：「只是在尋找答案的路上。」
更準確的來說，現在孫悟空還處於驗證這條路對不對的階段。
玉帝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
「我真希望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
他感嘆道。
「這有什麼難的？」
孫悟空拱手，說道：「陛下如果想知道，我給你看就是了。」
他伸手一揮，使了個幻象之術，通明殿里頓時變得鴻蒙一片。
玉帝大驚，正要叫來天兵，仔細一看，這卻只是幻象。
「陛下請看。」
孫悟空伸手一指，鴻蒙開闢，呈現大劫過後，地上人族茹毛飲血的時代。
玉帝看向腳邊，無數生靈在地面奔跑。
在這些生靈當中，人族為五仙之一，生而有靈，很快就學會了鑽木取火，告別野蠻。
散亂的大地，逐漸出現了一個個部落。
人族用火烹飪食物，製造工具，知曉禮儀，形成部落。而後逐漸發展壯大，建立城池，成立國家。
人族千百年的歷史演化在玉帝腳下快速進行著。
玉帝心裡浮現出了某種遺忘已久的感覺，卻說不清楚。
歷史演化到一半，孫悟空讓幻象消失了。
「陛下可看懂了？」
玉帝搖頭。
孫悟空重新演化幻象。
這一次，仙人加入了。
仙人傳授人類技術，帶領他們走出莽荒，開始發展極快，而後仙人享用香火，人族的速度就慢了下來。
再之後，老子化胡，佛教興起，人人燒香拜佛，人族的發展更是停滯了。
「怎會如此！」
玉帝眼中露出震驚。
孫悟空收起幻象。
「這便是我心中的世界。」
孫悟空說道：「如有冒犯，還請陛下見諒。」
玉帝皺起眉頭，孫悟空的幻象不是真正的歷史。
然而仔細想來，近幾千年，人族確實沒有多大變化。
「為何如此？」
玉帝問道。
孫悟空回答：「陛下已經有了答案。」
玉帝嘆息一聲。
他自然明白，孫悟空想說，作為『天』，仙佛本來都應立志教化萬物，引導眾生。
然而他們貪圖享樂，停滯不前，被香火迷住了眼睛。
地表眾生也都想著燒香拜佛，祈求恩惠，反而忘記了最根本的力量。
「萬物皆有靈。」
孫悟空向玉帝說道：「陛下，人定勝天。」
這是很簡單的道理，但這漫天仙佛，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
或許發現，也不敢說，這是大逆不道。
玉帝看向孫悟空，猴王眼睛里閃過一瞬間的光，卻是清澈無比，似乎看到了希望。
玉帝這才意識到，孫悟空心裡所想，並非是挑戰他。
他想的是改變漫天仙佛的現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