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鳳不覺得自己有錯，翻了個白眼，“我說錯了麽？她沒爹沒罵沒人管教，那都是事實！何況她剛剛——”
“季晨！”
遠處，楊副主任臉色很不好看地衝過來，忍著怒氣，沒對朱鳳撒火，對著季晨就是劈頭蓋臉就是一通訓斥，“你身為咱們院的優秀醫生代表，還是明年科室主任的候選人，就這樣任由自己的家屬來醫院鬧事嗎？做醫生的，不僅要規範自己的行為舉止，就連家屬的行為舉止，也代表著咱們醫院的臉麵，剛剛那一幕，要是被人拍下來發到網上，咱們醫院恐怕就成了眾矢之的了！”
朱鳳大感意外，“老楊，你——”
楊副院長根本沒有理會朱鳳，而是轉為滿臉歉意地看著霍承，“霍總，真對不住，真對不住！您來我們醫院，沒讓您體驗到我們院裏的良好的醫療服務，反而鬧出了這麽一場烏龍！您放心，今天回去我一定好好批評涉事的醫生，讓他們好好認認您，省的下次認不出來您來！”
“季晨，還不快給霍總道歉！”他喝道。
朱鳳雙眼大睜，“老楊，你讓季晨道歉？錯的明明是——”
“夠了，你別再說話！”楊副院長臉上染著怒容，“你知不知道這位是誰？他是一直給院裏提供先進醫療設備的投資方的霍總！這幾年要不是霍總一直扶持著醫院，咱們院也不可能引進那麽多的醫療設備和外來專家指導，你還跟霍總大呼小叫的……季晨，回去之後，好好管管你母親！”
楊副院長一席話，說的季晨眼眸深了又深，而朱鳳，則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穿病號服的霍承，俊朗有餘，威懾內斂，單憑外表，朱鳳隻認為邊慕禾的丈夫是個小有成就的男人罷了，哪裏會想到，這是一個會讓市醫院副院長卑躬屈膝的大人物？
朱鳳被楊副院長的話震懾到了，抓住兒子的手臂也鬆鬆地垂落下來。
“季晨，還不道歉！”楊副院長見季晨沒有什麽反應，皺著眉頭有些不高興了。
季晨原本神色淡淡的，自始至終也沒多看邊慕禾一眼。
而在楊副院長的催促下，他終於抬起眼睛，看了霍承一眼。
那濃濃的眼神裏有太多的情緒，是外人所解讀不開的。
他表情有點木然，微微垂下頭，泛著苦笑的眼睛盯著醫院走廊的地麵，正要開口。
“道歉就不必了。”霍承出聲，淡淡地截住一切聲音。
“楊副院，我站在這裏這麽久，卻沒有看到一位出來維持秩序的醫護人員。如果不是我打電話，醫院的走廊這邊有人爭執鬥毆了起來，你們都不會第一時間發現。”霍承有意無意地掃了楊副院長一眼，狀似避重就輕的話語下，卻暗含玄機，“我希望，下次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是、是！霍總提點的是，我記住了！”楊副院長擦著額頭的汗，連連點頭道。
一旁的季晨還是沒有任何反應，如同整件事情的旁觀者一樣。
楊副院長用胳膊肘推了季晨一下，語調有點命令，“季晨？”
季晨緊抿了下雙唇，安靜而冰冷的臉部線條蹦了蹦，牙齒裏擠出幾個字來，“霍總教訓的是，下次我們會注意的。”
霍承瞥了他們一眼，擁住邊慕禾的腰肢，“老婆，走吧。”
“恩。”邊慕禾輕輕答應一聲，挽著霍承的手臂，大步離開了醫院的走廊。
此時一片烏雲擋住了火熱的太陽，明亮的玻璃折射著一片陰影，灑在走廊每一個人的身上臉上。
邊慕禾心裏一團亂麻，直到跟霍承回了病房，才微微回了回神。
她抬頭的時候，看到霍承正用定定的神色看著她，她心裏一驚，“怎麽了？”
霍承看了她好久，就在邊慕禾心神不定揣測著要不要解釋些什麽的時候，霍承溫暖的大手忽然落在她的頭上。
“出院，咱們回家了。”霍承溫柔地說。
……
……
季晨進了院長辦公室，過了半個多小時才從裏麵出來。
朱鳳等的心急如焚，見到季晨陰鷙的臉龐，心裏一跳。
“你楊伯伯說你了？他這人怎麽這麽不講情麵？當初他當你爸手下的時候，還成天抱著你玩呢，要不是你爸給他寫的推薦信，他現在能當副院長？現在可倒好，為了個霍總，就這樣訓斥你，真是忘恩負義！”朱鳳抱怨道。
季晨臉色沉的能滴出水來，一言不發地回了辦公室，已經到了下班時間，他換了衣裳之後就往停車場走，朱鳳在一旁跟著。
一路上季晨不說話，朱鳳在一旁喋喋不休個不停，說的確實季家從前如何風光無限，這幾年勢頭漸衰，落得個人人欺淩的下場。
“哼，咱家好歹還有著一家醫院，楊誌光算什麽東西，還對我頤指氣使的擺官威，我呸！兒子，回咱自己家醫院來，在那兒受什麽窩囊氣？”
季晨還是沒有說話，朱鳳也習慣了兒子沉默的態度，隻是季晨越不回應她，她說的越凶。
“你看那個邊慕禾，算是個什麽東西？一點教養都沒有，見了我連個招呼也不打，仗著自己嫁了個有錢人，嗬，好一副貴太太的樣子，我看她穿的也不怎麽樣嘛！她那個男人看著倒是有幾分派頭，也不知怎麽找了這麽個絕戶器的女人，哼，誰娶了她誰倒黴，等著倒大黴吧——哎呀！！！”
驟然一聲尖銳急促的刹車，車裏的朱鳳嚇得尖叫一聲。
“你幹什麽？！”她惱火地看著忽然停車的兒子，心有餘悸。
季晨隱忍地捏住太陽穴，聲音森厲而絕望，“媽，你為什麽總挑她的毛病？從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討厭她，想盡辦法拆散我們。現在我們分手了，你為什麽還要找她的麻煩？我們已經分手了，你為什麽不能放過她，放過我！？”
朱鳳怒極，拍著車窗憤怒地喊道：“都分手了，你還護著她？那女人就是陰魂不散，我上輩子就是做了孽，才讓你這個不孝子牽著鼻子走，讓外麵來的女人一個接一個的氣我！姓邊的是，這個姓慶的也是！”
“媽，你夠了！”季晨厲聲打斷朱鳳的話，斯文的臉上出現一抹深深的頹敗與悲愴。
“我和她已經分手了，她已經結婚，你還說她幹什麽？是她甩了我，不是我，甩了她……”他絕望地看著窗外人行道上親密無間的情侶們，眼裏湧上一抹回憶的流連，“你每提她一次，都是在我的傷口上……撒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