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別走
邊慕禾趕到香格裏拉的時候已經快傍晚了。
在二樓的包間裏,桌邊圍著老肖、方韶煬和白陸,霍承在角落裏,邊慕禾第一次看到他喝的醉醺醺的樣子。
不像別的男人一樣,喝多了臉紅的像酒缸一樣或是耍酒瘋,霍承酒喝的越多,卻越是安靜,而一張臉也越發泛著淡薄疏冷。
這種狀態下的霍承,與平日有所變化的,便是那雙清湛而有神的眼睛,此刻因為醉酒而略微顯得迷茫。
邊慕禾走過去,有點心疼地摸著霍承的臉,低聲喚他:“霍承,霍承……”
霍承沒有抗拒邊慕禾的撫摸,而臉上原本有些冷硬的神色,更是柔和了幾分。
他的目光似水一樣溫柔,似雲朵一樣綿暖,癡癡地盯著邊慕禾,貪婪地凝望著她的眉眼、嘴唇、輪廓……甚至用手臨摹。
邊慕禾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會讓霍承醉酒,可看到這樣子的霍承,她隻覺得,一顆心都快要融化掉了。
“弟妹,你可算來了……”老肖迎著邊慕禾過去,“這小子快折磨死我們哥幾個了。”
邊慕禾問:“大白天的,怎麽會喝醉酒呢?”
她有點想不通,霍承平日那麽冷靜淡定的一個人,怎麽會在白天飲酒呢?
何況他的工作,通常要忙到五六點鍾,今天怎麽會突然和老肖他們在工作時間飲酒?
老肖幹笑兩聲,訕訕說道:“怪我怪我,這幾天工作上有點不順,就把哥幾個都叫來了,承子是讓我灌醉的,弟妹,對不住啊。”
真的是這樣嗎?
邊慕禾輕輕搖搖頭,默默看了一眼在座的白陸和方韶煬,又垂下了頭。
事情恐怕沒有那麽簡單,白陸和方韶煬的神情,都有些古怪。
她來不及細想,隻看霍承忽然出手,抓住了她的手。
邊慕禾聽到他喉間發出一聲嗚咽,隨後,她的手就被他緊緊握在手裏,怎麽也抽不出來了。
“弟妹,我送你們回去吧。”白陸出聲道。
“好,麻煩你了。”邊慕禾謝道。
白陸搖頭,歉意道:“怪我們沒看住承子,讓他喝多了。”
“沒事的,偶爾喝喝酒也能解壓,回去睡一覺就好了。”邊慕禾輕聲道。
老肖想要去攙扶霍承,卻被他抗拒地甩脫。
老肖為難道:“剛剛就是這樣,我們說送他回家,承子怎麽也不讓我們動他,就喊著你的名字,唉……”
邊慕禾俯下身,捋了捋霍承耳邊的碎發,溫柔地哄道:“霍承,咱們回家了好不好?我一個人攙不動你,讓肖哥幫幫我,咱們回家,我燒菜給你吃,好不好?”
霍承的眼瞳微微轉了轉,清俊的眉頭蹙了一下,隨即又展開,像是默認。
老肖和邊慕禾一人攙著一邊,將霍承攙了下去。
白陸將車開來,一行幾人上了車。
霍承一直沒有鬆開邊慕禾的手,他倚著邊慕禾,身上黑色的外套帶著一股淡淡的香火的味道,邊慕禾想起,前一陣子他們去墓園祭拜姨媽的時候,墓園也有一股很重很重的香火的味道。
白陸坐在前麵開車,從倒視鏡裏看到邊慕禾一下一下輕輕撫摸著霍承的太陽穴。
“霍承很久沒有這樣醉過了吧?”白陸聽邊慕禾問道。
“是啊,很久沒看他這樣醉過了。”白陸說道。
“他不容易醉,今天……”白陸不知道該怎麽往下說,想了想,“可能這陣子工作壓力有點大。”
邊慕禾靜靜聽著,感受著被霍承掌心的熱度,忽然問:“白哥,你知道今天霍承去了哪裏嗎?”
白陸警敏地從倒視鏡裏看了一下邊慕禾的神色,看到她的目光正落在霍承的臉上,那眼神溫柔而心疼,並沒有意外其餘的什麽。
“他應該一天都在公司吧?”白陸含糊地說,“我們是晚上才見麵的。”
“恩。”邊慕禾淡淡地應了一聲。
一直到回了君庭瑞景,她也沒再說什麽話。
白陸和邊慕禾費了老大勁將霍承攙上了二樓臥室,邊慕禾拿了熱毛巾給霍承擦臉擦手。
“白哥,你回去吧,麻煩你了。”邊慕禾道。
“沒事兒,有事兒給我打電話。”白陸做了個電話的收拾。
“好。”邊慕禾頷首。
霍承醉酒躺在床上,半闔著眼睛,手搭在額頭上,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消沉的意誌。
邊慕禾煮了濃茶,從樓下端上來。
“霍承……”
將濃茶放在一旁,邊慕禾去扶霍承的身體,卻被霍承猛地一拉,被拽進了他的懷裏。
霍承幾乎以一種絕對霸道、專橫的力量圈住邊慕禾,他強有力的心跳在邊慕禾的耳邊響著,她一時掙脫不得。
邊慕禾沒辦法躲開,在霍承的懷裏被禁錮了兩三分鍾,才感覺霍承的氣息逐漸綿長均勻起來,像是睡著了一般。
邊慕禾慢慢離開霍承的懷抱,見霍承已經睡著了,才微微的鬆了口氣,想要給他脫衣裳,讓他睡得舒服一些。
霍承睡得很沉,雙眉緊蹙,麵容嚴峻,就像是在夢中遇見了什麽不好的事情一樣。
邊慕禾將他的外套脫下來,給他掖好被子,準備起身離開。
“別走……”
霍承緊閉雙眼,忽然呢喃出一句。
邊慕禾怔住,愣了一下,回頭安慰地摸著霍承的臉頰,輕聲說道:“我不走,我不走……霍承,睡吧,我陪著你。”
霍承一時沒了聲音,邊慕禾守在床邊,又忽然看到霍承的唇微啟,又說了一句什麽。
邊慕禾沒聽清,疑惑地向霍承的唇邊湊了湊。
霍承好一會兒沒有動靜,邊慕禾正想著他是不是真的睡著了時,清晰的聽見霍承說了一句話。
“司琪……別走……”
悲傷而絕望的聲音,從霍承的口中喃喃溢出來。
邊慕禾聽得清楚,也聽得如墜冰窟。
司琪……
是那位令霍承難忘的未婚妻。
恐怕也是今天,讓霍承難過至此的原因。
邊慕禾猛然想起十年前,她在葬禮上看到霍承悲傷難抑的那一麵,似乎……也是在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