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地下室的油畫
陸芸是合作方美年集團的經理,也是這次項目負責人之一。從霍承來到A市的時候,就是陸芸接待的他。
麵對此刻陸芸提出來的建議,霍承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拒絕了。
他淡聲道:“抱歉,現在時間很晚了,陸經理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如果陸經理覺得進展緩慢,我不介意將明早的會議提前一些,再見。”
霍承的拒絕幹脆利落,隻輕微地向她頷首了下,便轉身離開了。
望著霍承離開的方向,他頎長俊朗的背影讓陸芸忍不住多注目了幾秒。
從霍承下飛機,進酒店,開會,用餐,他的流程都是她確認過的。
這男人的眼睛裏隻有工作,就連偶爾露出的笑容都是客套、禮貌的。
過硬的專業能力加上實力,陸芸本以為霍承是冷峻的男人,不苟言笑,直到方才在會議室外麵,她看到霍承臉上的笑容,那一刻,他臉上的溫暖讓人晃神。
陸芸的肩頭忽然被人一拍。
“看誰呢?”同事打趣地看著她,眼神像是洞穿了什麽似的。
“沒什麽。”陸芸微笑起來,收斂起一切的情緒,“在想會議上的事情。”
“嘿,那個霍承真不好對付,這次單槍匹馬的過來跟咱們談判,竟然一點不落下風!你看見他在會上的氣場了吧?真可怕!這樣的人,我可不相信他名下隻開了健身俱樂部。”
陸芸微怔了下,“什麽意思?”
“聽說這霍承可不止在健身行業投資,別的行業也有涉足!不過……這都是聽說,也沒實錘。要是他真那麽厲害,也是夠低調的了……不過,他是個單身,典型的鑽石王老五,聽說挑剔的很!”
聽到這兒,陸芸微微地彎了嘴角,“這樣優秀的男人挑剔一點也不奇怪。如果隨隨便便找了女人娶回家,那才奇怪。”
同事笑道:“陸經理,我看你倒是和霍承挺相配的,你們要是能湊成一對,那就是強強聯手啊。”
陸芸失笑了一聲,眼角溫和的光弧越發柔和動人,她拉過同事的胳膊,“這種事要看緣分,強求不來的。一天沒吃東西了,走,我請你吃晚餐去。”
邊慕禾每天下班的時候,黃嫂已經將家裏收拾的一塵不染,窗明幾淨。飯桌上是美味可口的三菜一湯,碗筷擺的幹淨整齊。
回家就是這樣的待遇,讓邊慕禾真有幾分不習慣。
黃嫂看出邊慕禾的不適應來,便笑著解圍說:“我來到H市跟在阿承身邊五六年了,這幾年阿承和小火的衣食住行都是我操心的。看著他們吃的香甜我心裏也高興,這是我分內的工作,往後,對你也是一樣的。”
“黃嫂,你之前不在H市?”
“從前我在A市霍家老家裏幫傭,後來這幾年太太擔心阿承一個人在外麵照顧不好自己,便把我調了過來。”黃嫂說著衝邊慕禾笑了笑,“阿承還不讓我跟家裏麵講他和你結婚了的事呢,想來,他是要在過年的時候把你帶回去,給先生太太一個驚喜的。”
黃嫂是霍承老家來的幫傭,之前在霍家幫忙……
這一點讓邊慕禾很詫異。
霍承沒有告訴家裏他結婚的事情,卻說過要帶邊慕禾回家過年的話。
邊慕禾現在想想,忽然覺得讓霍承直接帶著她回家的舉措,好似有些貿然。
如果連招呼都不打一聲,誰知道到了霍家,驚喜會不會變成驚嚇呢?
邊慕偏頭思考了一下,謹慎地問黃嫂:“黃嫂,先生和夫人他們……是什麽樣的人?”
黃嫂措抿唇笑著說:“先生和太太都是很好相處的人,慕禾呀,你看阿承就知道了,這孩子算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在外人眼裏,阿承有些客套冷漠,有的時候還會被人說不近人情,可是麵對自己家人的時候,他的心思就會很細膩體貼。這些呀,你跟霍家人接觸久了就會知道。”
邊慕禾心裏打起了鼓,聽到黃嫂這樣說,心裏多少有了些安慰,“嗯,我知道了,謝謝你,黃嫂。”
睡至深夜,邊慕禾做了噩夢忽然驚醒,便再難入睡。
手機裏積攢了幾十條鄒樂的未讀消息,還有兩條未接電話,不用想,鄒樂這樣瘋狂的找她,一定是有關於季晨。
屏幕瑩白發出來的亮光映照著邊慕禾泛白的臉,她的指尖輕輕滑過屏幕,將鄒樂的未讀消息欄劃掉,幾十條未讀消息如同沉入大海的石頭,再也不複蹤影。
她或許能想象到季晨現在有多痛苦、折磨與難熬,但他所經曆的一切,恰恰是邊慕禾三個月之前拚死努力去忘掉的。
既然她做到了,季晨又有什麽做不到的呢?
重新聯係,隻會讓兩人再一次陷入痛苦的深淵,讓那些鋒利的往事再次將他們割的遍體鱗傷罷了。
邊慕禾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披上衣裳,下了樓。
偌大的客廳點了一盞落地燈,光亮十分的柔和,不至於過於明亮刺眼,但也襯托得客廳冷清如水,深夜的空氣涼絲絲的,哪怕邊慕禾裹緊了身上的衣裳,還是覺得有些涼意。
她想起之前霍承拿給她看的那些油畫,忽然生了一抹鬼使神差的心思,想去再將油畫翻出來看看。
地下室的燈在樓梯口右手邊的牆壁上,輕輕摁下開關,地下室亮如白晝。
地下室的兩間屋子裏,一間是用來放雜物的,輕輕推開半掩的門,能看到裏麵堆雜著鋼琴、畫架、自行車之類的雜物。
雖是雜物間,卻沒有一絲灰塵。
沒有看到油畫,邊慕禾從房間裏退出來,開了另一間屋子的門。
這間屋子裏隻有一麵書架與一張簡約的鐵架桌。
桌子上擺著一個封存完好的紙筒,紙筒外用絲帶係了結,如一件孤單而冷清的藝術品似的,擺放在正中央。
邊慕禾的好奇心使然,拿起那隻紙筒,將裏麵的東西拿了出來。
一幅油畫。
慢慢的展開,畫上躍然出現一張溫柔可親的臉。
沉靜的雙目,披散在肩的青絲,飽滿潤澤的唇……
蒼勁不失細膩的筆觸,將畫上女人的臉勾勒的逼真、完美。
發梢、眉角、眼睫、嘴唇……
無一處不充滿了繪畫者深沉的愛與了解,若非至親的人,又怎會將女人臉上似喜非喜的神色也描繪的那樣動人細致……
望著那雙波光瀲灩若秋水的眸子,邊慕禾的呼吸猛然凝滯。
十年前的葬禮上……她便見過這雙眸子。
這油畫上的女人,便應當是霍承之前那位死去的,未婚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