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認親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趙構開始對軍隊進行分割、換血。
??首先，將各個部隊的編製打亂，重新分配，任命提拔各軍的二線將官為一把手，各領一軍。統稱為禦前軍，直接向中央負責。而後任命秦檜的黨羽管理各軍錢糧，又免去原淮北宣撫判官劉錡的軍職，改任荊南知府。許以劉錡遇事可直接統領鄂州嶽家軍的軍權。
??通過一係列的製衡、分割、分配、提拔，趙構順利地掌控了嶽飛、韓世忠、張俊的全部軍隊。當然，戰鬥力也隨之瓦解。兵不知將、將不知兵。能力強的將領被趙構派了閑職，比如張憲被任命為神龍衛四廂都指揮使，嶽雲被封為左武大夫、千牛衛大將軍，俱都於京城留守。不過趙構不在乎，他更在乎的是——皇位的穩固。
??出得皇宮後，張石頭一行打馬直奔臨安府衙北麵的嶽府而來。
??嶽府的門房是嶽飛老家湯陰縣的一位族叔嶽厚，六十多歲的精瘦老頭。聞聽這十七八個小夥子都自稱是自家小姐的馬夫，嚇了一跳，趕緊到後院稟報夫人。
??嶽飛夫人李氏，是嶽飛的第二任妻子。第一任結發妻子劉氏，耐不住嶽飛家中清苦，而當時嶽飛投軍作戰，又一直不在家中，便拋家棄子而去。幾度改嫁，後嫁與韓世忠軍中一押隊。自古結發夫妻是最為男女雙方看重，本應白頭偕老、相伴終生的伴侶，卻棄家而去，這對嶽飛的人生是一個很大的打擊。而李氏卻賢良淑德，人品極佳。不僅將劉氏所生嶽雲、嶽孝娥、嶽雷視若己出，更是裏外操持，白天下田種地，晚上紡花織布，孝敬婆婆，後來又生下嶽霖、嶽震、嶽霆。跑了個懶婆娘、娶來個賢惠妻，這不得不說是嶽飛慷慨壯烈的人生中，不幸中的大幸。
??從嶽飛這一生的愛情故事裏，我們可以看出不同的品德與不同的人生軌跡，亦反映出了中國婦女的兩大人生觀、價值觀取向：嫌貧愛富與忠貞不渝。而作為現代人，我們就不必去苛責嶽飛結發妻子劉氏那種以極端自私的方式去追求物質上的幸福，畢竟這種事例每天都發生在我們的周圍，比之古代要多得多。
??李氏與女兒嶽孝娥已分別數月，正拉著手說著私房話，門房嶽厚就來稟報了。李氏聽得一頭霧水，嶽孝娥身邊的四大丫鬟卻笑得前仰後合。感情這宇宙超級無敵橡皮糖，又黏上來了！
??嶽孝娥又好氣又好笑，於是紅著臉對母親說：
??“女兒在蔡州遇到一個流浪漢，見他頗有幾份力氣，便收留他做了馬夫。誰知道他武藝十分高強，竟當上了江北義軍統帥，又立了戰功，爹爹已經提拔他做了將軍，他卻還非要跟在女兒身邊做什麽弼馬溫。”
??李氏一聽，忙問道：
??“弼馬溫？莫不是大街小巷都傳聞的那個孤身入虎穴，救了你性命的張石頭？”
??嶽孝娥含羞答道：
??“正是這個傻小子。”
??李氏含笑看著女兒：
??“傻小子？獨身一人進入開封府將你救出，能傻麽？你叫旁人傻個讓我瞧瞧！當了將軍還纏在你身邊，莫不是對我女兒有意？”
??“娘……”嶽孝娥又氣又羞。
??四大丫鬟嘰嘰喳喳的樂了起來。
??“夫人，這傻小子看起來傻，其實比猴都精。”
??“夫人，咱家小娘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這傻小子來粘她。”
??“夫人，這傻小子武功真是高得很，還救了咱家老爺呢！”
??“夫人，這傻小子是餓死鬼投胎，太能吃了，他身邊的十六名親兵也是傻能吃。要來咱家當馬夫，咱家指不定被他們吃窮呢！”
??正說著，門房嶽厚又過來稟報，說老爺回來了，帶著張石頭一幹人進了前院正廳，正在與他們說話。
??嶽孝娥一聽繃著臉說：
??“娘，女兒去把他們趕走！”
??“休要胡鬧！人家男人們在廳裏說話，女兒家未得傳喚，怎能胡亂闖入？你也是大姑娘了，可不得再這般任性無禮！”
??嶽孝娥撅撅嘴隻得作罷。
??其實嶽孝娥也不是真的想去趕張石頭離開，她隻是一天不白他張石頭那張皮子臉幾眼，心裏總是空落落的。
??李氏又拉著嶽孝娥的手，讓她講講如何落入敵營，又如何被張石頭救出來。嶽孝娥於是把事情經過講解了一遍，不過自然是略去了生張憲的氣，還有與張石頭洞房花燭的那些事兒。丫鬟們雖對洞房一事抱有極大的求知心，這時當著夫人的麵卻自然不敢漏出一點口風。
??李氏則是聽的驚駭連連，點著嶽孝娥的鼻子說：
??“說什麽也不會再讓你跟著父親上前線瞎胡鬧了！這太危險了。”
??嶽飛這時忽然來到後院廳內，看到嶽孝娥也在，於是坐下笑道：
??“安娘啊，你這征北破虜小將軍的排場可不小啊，光是私人馬夫就有十七個。人家現在可自稱是咱府裏的人，投奔你來啦！”
??李氏和四大丫鬟俱都笑了起來。嶽孝娥哪裏肯依，提起馬鞭就往外走，說道：
??“看我不抽跑這些傻小子，我就不信他們還能賴上我啦？”
??嶽飛趕緊拉住女兒笑著說：
??“你快回來老實坐著。人家張石頭現在可是皇上親封的正四品殿前副都指揮使，還是你我父女的救命恩人，莫要胡鬧！”
??嶽孝娥坐在椅子上氣咻咻地說：
??“哼，他就是當上丞相，也是我的馬夫，我照樣抽他！”
??“嘿，既然你都承認人家是你的馬夫了，你還能趕人家走？”
??嶽孝娥也氣得笑了起來，撒起嬌道：
??“爹……”
??嶽飛轉頭對李氏道：
??“夫人，這個張石頭，於我於安娘都有相救之恩，而且這孩子淳樸善良，為夫非常喜歡。現在父母雙亡，在臨安舉目無親。想在咱們府上謀一個棲身之地，你看……”
??李氏笑道：
??“莫不是老爺想要收他為義子？”
??“為夫正是這樣考慮！”
??李氏瞧瞧嶽孝娥道：
??“好是好，隻是看樣子這張石頭怕是對咱安娘有意。若是收為義子，這……”
??嶽飛聞言一怔，看向嶽孝娥。
??嶽孝娥滿麵通紅。氣咻咻的說道：
??“哪有啊……”
??嶽飛笑道：
??“安娘恐怕心有所屬吧！”
??丫鬟碧落：“老爺是說那個張憲嗎？他才是個榆木疙瘩呢！”
??丫鬟聽雨：“張憲整日端個大將軍的架子，根本就不理我們小娘子！”
??丫鬟含風：“張憲還故意氣我們小娘子，小娘子就是被他氣的出走，才落到那個金人奸細手中！”
??丫鬟紫霞：“張憲與我們家小娘子差了十好幾歲，根本說不來！”
??嶽飛和李氏望向女兒，嶽孝娥卻仍是一臉紅霞，無話可說。
??嶽飛又笑著對李氏說：
??“小兒女之間的事，咱們就先別操心了。收張石頭為義子，安娘與他也隻是異姓兄妹，也無姻親關係，將來……那個也無妨。”
??丫鬟紫霞笑道：“老爺，那個，是什麽啊？”
??嶽孝娥揚起小手，又羞又氣：
??“死蹄子，找打啊？”
??眾人又笑作一團。李氏又笑著對嶽飛說道：
??“那就一切聽老爺的安排吧！”
??於是眾人來到前廳，嶽飛將自己的意思對張石頭說了，張石頭聞言大喜，高興地嗬嗬傻笑。
??嶽飛是個不喜歡講究繁瑣之人，於是將嶽雲、嶽雷、嶽霖、嶽震、嶽霆都喊來相見，就在這前廳，張石頭向嶽飛夫婦行了跪拜端茶之禮，正式成為了嶽飛的義子、嶽府的少爺。
??嶽孝娥站在父母身旁，始終噘著嘴。張石頭拜完嶽飛夫婦，站起身來立刻對嶽孝娥說道：
??“小將軍，啊，不對！應該是孝娥妹妹，哥哥是個窮小子，沒帶見麵禮，還是那隻銀瓶，送與妹妹收藏。”回頭喊親兵將銀瓶送過來，丫鬟聽雨趕緊上前接住。
??嶽飛皺眉道：“聽說這隻銀瓶乃是江北義軍統帥的信物，怎可隨意送與安娘？”
??嶽孝娥眼珠一轉，摟著父親的肩膀撒嬌道：
??“爹爹，我這傻哥哥根本就是粗枝大葉，萬一弄丟了銀瓶怎麽辦？女兒幫他保管起來，他要用的時候給他便是。”
??張石頭連忙接道：“是啊是啊，孝娥妹妹說的不錯。改天俺上街再買些禮物，給爹娘和兄弟們再買些禮物。”
??嶽飛擺擺手：
??“不要亂花錢，咱嶽家不興這個。石頭啊，你沒看到嗎？咱們嶽府上下除了安娘和她的四個丫鬟，其他人全都是粗布衣裳。為父是沒錢嗎？是怕花錢嗎？不是！這就是要大家都不忘本，不以富貴忘了本心。安娘她們幾個丫頭，正是青春年少，為父不是食古不化之人，所以隻是給她們破了個例，即使如此，她們也沒幾件綾羅綢緞。你也是窮苦出身，以後可要記住為父的叮囑。”
??嶽府占地約為六十畝左右，四進院，是趙構幾年前賜予嶽飛的府邸。府內亭台樓榭、花鳥湖石應有盡有，十分豪奢。然而嶽飛並未添置多少人口，亦未大興土木，仍是夫人李氏帶著幾個孩子和老家幾個族人住在這龐大的府宅內，加上十幾個丫鬟仆人，顯得人丁稀少，處處空蕩蕩的。
??張石頭帶著十六名親兵的到來，立刻讓嶽府充滿了生氣。
??嶽飛與夫人李氏商議，將西跨院整個撥給張石頭他們十七人居住。於是嶽孝娥帶著四大丫鬟和張石頭他們一起，開始整理打掃起來，嶽雲也帶著兄弟們一起來幫忙。整個嶽府瞬間變得歡聲笑語、勃勃生機，一掃往日的冷清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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