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這世間欠她的,我來還
魏遲被禁閉了。
門口有警衛,母親一天三頓飯進來抹淚:“遲子,你怎麽……你看把你爸氣得,他這麽大把年紀了,這幾天,天天晚上翻來覆去到天亮睡不著覺。媽知道你喜歡那女孩,可你爸的身體你就不顧了?”
魏遲很難過。顧榿榿的事情他從未藏著掖著,也跟父親交鋒過幾次,把他父親偶爾蠢蠢欲動的心思壓了下去,大家心照不宣,可他未料到滲透了這麽久,父親依舊如此頑固。他不知道他若強行出去會是什麽結果,他之所以沒有那麽做,就是擔心父親的身體。他在等,也在賭。父親在兒子心中的地位從來超脫,他希望他的父親可以明白他,別讓他失望,他不想令事情惡化。
魏漳進來的時候時近黃昏,魏遲坐在窗邊的藤椅上出神。斑駁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屋內光影交錯,魏遲靜默而英俊的側臉如同剪影,這個畫麵就像是一幅老照片,美麗卻憂傷。
魏漳這幾天因為家裏的事也操心不已,兩頭勸。他心疼地看著魏遲:“哥,你這是何苦?”
魏遲並不答話。
魏漳有點兒急:“哥!爸媽不知道可是我知道!榿榿姐根本就已經拒絕你了不是嗎?她現在可能已經開始了新感情,你在這裏為她付出為她犧牲她根本不知道也不在乎!你們一個兩個都是瘋了還是怎的?”
魏遲終於看向他,眸子墨黑深不見底:“你真這麽想?她不在乎?”聲音低沉。
“小漳,你知道少楠哥為什麽肯放手嗎?並不是因為榿榿不再愛他——若是如此,他絕不會罷休,定會要她再愛上他。
“你去問他,他會告訴你,是因為,顧榿榿現在愛的人是我。顧榿榿愛我魏遲了!”
魏漳一震,魏遲的聲音依舊優雅而低緩:“這是我跟他默而不宣的事實。小漳,這些年他變了很多,但丁少楠到底仍留有一份癡念。而你榿榿姐是怎樣的人,你應該清楚。”
“哥,你這些年一直在用感情,想留住榿榿姐,可是她如今仍舊要走。你呢?就算榿榿姐愛你,她也未必會跟你在一起。她怎麽還敢為愛情掏心掏肺不顧一切?你傻了這麽多年到最後可能什麽也得不到!”
“我知道,我知道。若真如此……也沒關係。我心甘情願。”魏遲閉上眼,聲音輕緩卻堅定,“這世間欠她的,我來還。”
魏漳抖著嘴唇想罵他,卻什麽也沒說出來。
*****
顧榿榿在單位見到魏遲時,再次石化在當場。可是魏遲卻並沒有正眼看她,隻是在王經理的陪同下目不斜視地與顧榿榿擦身而過。
顧榿榿靜靜地留在原地,過了一會兒才舉步離開。她並不知道在沒有見麵的這段日子,魏遲默默地為她進行了一場家庭戰爭,她並不知道最後的最後,那個深沉堅毅的魏鎮凱紅了眼眶,把手掌重重壓在魏遲的肩膀上歎:“孩子,非要選這條艱難的路嗎?就算不是為自己的前程考慮,她也未必是個貼心的妻子啊。”魏遲沒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他隻是說:“謝謝爸。”
維佳佳顯然也對目前的情勢很是困惑,午休的時候看著顧榿榿拒絕了鄭老師的晚餐邀請,她忍不住問:“喂,通報通報新形勢?”
顧榿榿攤手:“沒有。”
“那魏遲三番五次地來公司是怎麽回事?”
“我也不知道。我們私下沒有聯絡。”顧榿榿也煩躁,這種感覺比之前丁少楠那會兒有過之而無不及,甚至讓她更無措。
維佳佳嘖嘖地歎:“顧榿榿啊顧榿榿,你原來說你對自己最狠我是看出來了。你可以完全不考慮自己的心情是不是?你覺得自己現在是無敵金剛吧?如果不是了解你,我真是看不出來你對他有情。”
“……是哦。”顧榿榿笑笑。
“要我說,你要是真打算跟他了斷就趕緊開展下一段感情,對你對他都好!”
“這不沒有合適的嘛!”顧榿榿開始第一千零一次打太極。
“我看鄭老師很合適!”維佳佳說:“你說你跟魏遲不可能,那你為什麽拒絕項簡文?又為什麽拒絕鄭老師?你別跟我拿什麽要以事業為重之類的爛借口來搪塞啊!我不吃這套!”
顧榿榿笑眯眯地:“你猜?”
維佳佳白她一眼:“傻唄!”
顧榿榿樂不可支,舉起咖啡杯:“半斤八兩!”
是誰在唱:傻瓜,我們都一樣……
沙塵天氣襲來,顧榿榿上班看見辦公桌上靜靜地放著滋養氣管的營養品。
公司小組的全部人都留下加班,昏天黑地的忙碌中,顧榿榿抽空翻出最後一塊巧克力派三口兩口吞進胃裏,那一瞬似乎有些什麽片段衝進腦海,顧榿榿搖搖頭擺脫那種沉重感。
好不容易忙到一個階段,聽見走廊裏嘈雜聲起,抬頭隻覺肩頸酸痛非常,然後看見來人,眼睛都開始酸痛。
魏遲氣度矜貴地邁步進來,Ferragamo的皮衣襯得他肩寬腿長,深色調衣服映得他眉眼濃重深邃,他笑著朗聲道:“非常不好意思,勞煩諸位為我公司的案子加班操勞,為表示感謝,送上小小消夜,大夥兒也都休息一下。”
歡呼聲四起,喊萬歲的都有。男人們不客氣地撈過外賣就吃,一邊還嘖嘖稱歎:“這全聚德的消夜就是頂級啊!”女人們竟然還有力氣先矜持一番,幾個年輕的女孩甚至還要去洗手間補了妝後,才細嚼慢咽起來。
顧榿榿木然地坐著,聽著自己的心跳一聲大過一聲。
她恍惚憶起那些起風的夜晚,樹影下沉默的路虎。那些關懷和陪伴原來早就在她防備鬆懈之時侵蝕入內,擺脫不得。
如此接連三日,顧榿榿隻覺得自己脆弱的防線節節潰敗。終於,麵前的豬骨粥也開始讓她覺得油膩難以下咽,她放下筷子。魏遲敏感地轉頭看她,顧榿榿將自己的疲憊坦然顯現在臉上,兩個人透過層層人群遙遙對視。
為什麽逼我?
魏遲低頭拿出另一個餐盒,裏麵是顧榿榿鍾愛的素拌萵苣和銀耳雪梨。劉秘書像捧聖旨一樣端給顧榿榿,杜可眼尖看見嚷嚷:“好啊,魏少偏心!給顧姐準備小灶!”王經理狠狠地拉了她一把,龍濤也難得乖覺地開口岔開話題,杜可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了這幾天的奢華消夜為何而來。
顧榿榿卻隻是恍若未聞地對著眼前清新可口的菜發怔。
魏遲耙了一把頭發,轉身去樓梯間抽煙。
顧榿榿走過去時魏遲正頗為煩躁地撚著煙頭,頭也不回地說:“你別自以為是,跟你無關!我隻不過是順道關心一下朋友,沒什麽別的意思!”
她看著魏遲的側臉說:“魏遲……你看,若不是認識這麽多年,你還真就把我騙過了呢。”
魏遲暴躁地喊:“我的事不用你管!”
“遲,我並不想將事情搞成這樣,我以為你明白我的……”
“我不明白!”魏遲猛地轉身,雙手緊緊握住顧榿榿的肩膀將她抵到牆上,他貼近顧榿榿,氣勢壓人,俯身低頭看住她的臉,惡狠狠地說,“我不明白。顧榿榿,你別想再用這些話打發我!你什麽時候也明白明白我?嗯?你明不明白我?!”
顧榿榿哽住,覺得心揪緊得不能呼吸。
“顧榿榿,我也會累。你究竟還要在我們之間挖多少溝壑才算完?這麽多年了,我終於等到你解開心結,終於等到你重新建立生活,終於等到你肯正視我了……你,你一會兒覺得我們三觀不同,一會兒又說階級分化嚴重,然後擺出家庭和事業……”魏遲眼睛都紅了,“顧榿榿,我一直在很努力地填這些溝壑你知道嗎?顧榿榿,我也會累也會覺得辛苦你知道嗎?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心?這麽多年,你不能一句別再傻了就把我打發掉你知不知道啊?!”
顧榿榿哭了,像一個孩子。
如他所說,這麽多年了,每次被命運逼迫她都可以回身將壓力撒在他身上。可如今逼她的是他,她再無處可逃。
她就這樣淒淒慘慘地哭著,有一種說不清的委屈和心痛。
抵住她肩膀的手掌漸漸合攏,改為環抱。她埋在魏遲的懷裏,不依不饒地滴著眼淚,抽噎著說:“那你讓我怎麽辦?你讓我怎麽辦啊?……我害怕啊……”
魏遲一麵在心裏跟自己說:別再對她心軟!她就是吃定你不舍得逼她!
一麵卻控製不了自己的手將她溫柔圈住,控製不了自己的嘴說著:“榿榿……別哭了……乖……不哭了……我,我不逼你……”
魏遲肩膀的溫度、手臂的力度,他身上的獨特氣息都那麽的熟悉那麽的讓人軟弱,顧榿榿緊緊抵著他的頸窩,雙手攥著他的衣服,哭得委屈兮兮。
魏遲抬起她的臉,用手指輕輕地擦她滾落的淚珠,淚水洗過的雙眸更加晶瑩。他凝視著哭得臉頰紅撲撲的顧榿榿,雙手捧在她的耳畔,問:“榿榿,你看著我,跟我說,你心裏有我,對不對?”
顧榿榿覺得心慌,想躲卻躲不開,魏遲漆黑的眼睛放射出鋪天蓋地的壓力,顧榿榿隻能顫抖著閉上眼睛。
魏遲更逼近一些,兩人的身體緊緊相貼,他的唇幾乎觸到顧榿榿的唇,他看著她抖動如蝶翼的睫毛,低聲誘哄,幾近呢喃:“榿榿……說你愛我。”
顧榿榿全身都幾乎抖起來,魏遲溫熱的呼吸氣息噴吐在她的麵頰之上,在她的心裏掀起一波又一波的熱流岩漿,她覺得渾身燥熱連指尖都紅了起來。
她啞聲喚:“遲……”求饒的。
魏遲埋頭,將這個字吞進口裏。
遲字的發音方式本就嬌俏,顧榿榿的嘴唇正因為吐字發音而微撅,形成了一個完美的接吻口型。
魏遲著迷地親吻著她的薔薇色唇瓣,舌頭長驅直入,交纏翻攪,盡情地挑逗著她唇齒內每一處敏感脈絡。顧榿榿的背脊起了一排密密的疙瘩,思維黏稠而無法運轉,隻是承受、承受。
魏遲的長腿一伸,膝蓋自動抵進顧榿榿的雙腿之間,右手順勢靈活地解開她的套服紐扣,伸了進去,隔著薄薄的襯衫揉搓她腰側的細肉。
顧榿榿全身癱軟像一攤水,他們兩個人在一起時如同兩個高磁的正負極,強烈的吸引力使他們一旦搭上線,便理智歸零。
她嚶嚀了一聲,睜開眼看見樓梯間慘白的燈光,猛然回過神來,身子瞬間僵硬。
她使勁推了一下魏遲,推不開。他正在專心致誌地逗弄她的耳垂,手掌像烙鐵一樣滾燙地貼在她的後背上,將她緊緊地壓向他的胸膛。
她起了哭腔:“遲……這是公司……”
魏遲頓住,粗重的呼吸熱乎乎地噴在顧榿榿耳側,良久,又戀戀不舍地輕吻她的顴骨,然後才慢慢地分開。
兩個人在逼仄處默默對視,視線迸射出的火花強過了棚頂燈的光亮。
魏遲的手撫上顧榿榿的左胸,那下麵的心跳急速、劇烈,他沙啞地開口:“榿榿,不要騙我,也不要騙自己。你已經愛上我了。”
顧榿榿的瞳孔瞬間緊縮,像是心中最脆弱最隱秘的暗門被尖銳的戳中,她猛地拍開魏遲的手向側旁退開一步,不安地拉衣服整理頭發。
魏遲去拉她的手臂,她反手掙開,再拉,再掙開。
兩個人就這樣幼稚並且執拗地較著勁。
魏遲的脾氣終於上來,煩躁地抹一把臉:“你到底想怎麽樣?你這個死女人是不是真要我們一刀兩斷才好?!”
顧榿榿背過身去,緊咬下唇,指甲都陷進肉裏。
她說:“是。”
“顧榿榿!!!”魏遲不可置信地低吼。
“對不起。”她逼自己轉過身來,“遲,愛又怎樣不愛又怎樣?我真的……沒有辦法。”
魏遲惡狠狠地瞪著她,像要吞了她一樣,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
慘白的燈光,逼仄的空間,絕望的麵孔,一切都慘淡得讓人心痛。
許久,魏遲終於閉了閉眼睛,啞聲說:“如你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