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想留不能留才最寂寞
從縣區出來提了車向市區開,有一點兒堵車,魏遲開得也慢,這一段路竟讓顧榿榿覺得很長很長。
她無意識地用手指摩挲著車門把手,有些緊張。
一輛寶馬從偏路插上來與他們並排,看樣子想要超他們的車。魏遲麵無表情地不知在想什麽沒有注意,那輛車似乎很不滿意越野車以這種速度在路上行駛,挑釁地一打方向盤就險險地切到他們的車的正前方,甚至還惡霸地減速故意壓車。顧榿榿一驚,下意識地輕呼一聲。
魏遲這才反應過來,他隻是皺了皺眉,按了兩下喇叭。然後開了揚聲器,對著對講機沉聲說:“前麵的車讓開。”
寶馬的車主回頭看了看他們的路虎,然後像是嚇了一跳,迅速打方向盤離開了車道。
顧榿榿則有些詫異地看向仍是表情淡淡的魏遲,這位魏大公子顯然心情不好。
車裏的揚聲器甚至警用燈都是每次整修時工作人員給配的,但她還從來沒見魏遲用過。他為人雖然霸道,但是在公眾場合卻相當注意影響,甚至是克製的。
顧榿榿捏捏手心。
眼看小區將至,顧榿榿暗吸口氣,咬咬牙,終於貌似滿不在乎地開口:“喂!你能不能別總開這路虎來我們公司?”
“路虎怎麽了?”魏遲一挑眉。
顧榿榿揚眉:“太招搖!”
“路虎怎麽招搖了?滿大街都是!賓利能停就行?!怎麽,歧視我們路虎是怎麽著啊?”
顧榿榿眼角一跳,語氣依舊輕鬆:“你那是黃包車都沒人管!也不看看你那車牌你!看把我們保安嚇的!”
“切,成!你們保安最金貴還不行麽!大小姐你說什麽是什麽!”魏遲短促地嗤笑一聲,吊兒郎當地應著聲,隻是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因太過用力而泛白。
車子七拐八拐的轉了幾個彎,眼前豁然而開,顧榿榿辨認了一下,這才發現居然就是傳說中蟄伏在翠明湖畔的中央別墅區了。驚歎的看著這片依山傍水而建的世外桃源,點頭讚道:
“嗯!果然是有錢人的天堂!你的狡兔三窟,看外貌,屬這裏最好。”
魏遲看著她笑笑,停在一處獨棟前,大門應該是紅外密碼感應的,顧榿榿聽到滴的一聲輕響,車子已駛入自動開啟的大門。沿著庭院內的車道徑直進了車庫,再出來,訓練有素的管家已經恭迎在宅門口,魏遲一邊幫顧榿榿把脫下的外套遞給管家,一邊問她:
“晚上想吃什麽?在這裏就不用勞動你了,我讓人去做。”
雖然早就見慣了遲子的奢靡做派,隻是看著身邊步步緊跟的管家,顧榿榿仍是覺得有點別扭。想了想,答道:
“呦,真難得,那我就坐享其成了。兩份陽春麵好了。”
魏遲楞了一下,連管家的表情也有些錯愕,有時候,越是簡單的東西,做起來反而越是為難。很快,遲子還是挑眉吩咐道:
“那就這樣吧。做好了放在餐廳裏就可以。不用管我們。”
顧榿榿是第一次來,這個別墅區的時間不算長,知道他大約也是才住進來不久,裝修仍是魏遲一貫的品味,她總說他是低調的奢華,悶騷的奢侈。跟著遲子的腳步一起往樓上露台而去,剛踏上樓梯,隨著光線角度一變,地板的顏色也隨之發生變化,顧榿榿失笑:
“我說這滿屋子的靡靡之香哪兒來的呢。你錢燒手還是怎麽的?拿玉檀木來鋪地板!”
魏遲給她一個刮目相看的表情,說:“看來你這一年多的時尚版還真沒白混,眼夠毒的啊。李時珍不是說它能消風祛熱散毒,還能提神醒腦,我這不是還省大夫錢呢。”
顧榿榿直搖頭:“你的品位也就這樣了,什麽樣的房子到你手裏,都能被你整成一個銷金窟!”
“呦,終於不說我銷魂窟了?看來我品味還是頗有提升。”仍是自我感覺很好的答了她,顧榿榿聽的一時很有些無語凝噎。
再回到餐廳,兩份陽春麵已擺上來,湯色清透,卻散發出濃鬱的鮮香,上麵飄著幾點翠綠的蔥花,麵碗前還配著兩碟鬆子蝦仁和蔥油筍尖,看著就有食欲。顧榿榿毫不客氣的端起碗就往嘴裏送,頓時被燙的直齜牙,猶是豔羨不已:
“嘖嘖,你這是哪兒找的廚子?這麵湯肯定是用竹蓀幹貝雞湯吊過!一碗麵都能做成這樣,我怎麽想起劉姥姥吃茄鯗那段了呢。呃,算了算了,你們有錢人都不看紅樓夢的。”
“送你兩個字”,魏遲拿起調羹舀了口湯,不緊不慢的喝了,說:“吃麵!”
顧榿榿狡黠的放下筷子,搖著尾巴的湊在他跟前說:“今天看在你過生日份上,我宰相肚裏能撐船。喏,這個長壽麵可是替你叫的,我呢,是專程來陪著你吃的。怎麽樣,這個生日禮物符合你要求了吧!”
沒等魏遲開口,立即補充道:“誒!不許耍賴!”
魏遲沒防著她是在這兒等著,一時說不出話來,半晌才幽幽的吐了口氣:“你原來跟少楠在一起時,也是總這麽滿腦子都是算計的麽?”
寂靜突如其來。幾乎聽得到彼此的心跳聲。魏遲突然跳起來,慌慌張張的從酒櫃裏取了一瓶幹紅,給自己倒酒的手也有些不穩。顧榿榿忽然按住他,接過酒瓶,緩緩的將酒斟好,遞給他,將自己手中的杯沿向他的略一傾斜,兩隻酒杯發出上好水晶杯所特有的清脆金屬聲響,伴著優美而綿長的餘音。
顧榿榿低垂著眼簾,輕聲說:
“Happy Birthday!”
“榿榿,我不是……”
話沒說完,顧榿榿手指已按到他嘴上,小聲說:“我知道的。我知道……是我不好。”
魏遲看著她已從心底湧出來的痛色,有些不知道怎麽辦好。忽然,張嘴就將她按在他唇邊的手指咬住,顧榿榿一驚,抬頭,是一雙一黑到底的狹長鳳眸,那盛著的溫暖笑意,叫人熨帖而心安。
一如六年之前。就是這眉眼的主人將她拯救出來,一路的不離不棄,卻又總是跟她之間,隔著熟悉而遙遠的距離。
掌心已握住她,他修長的手指略帶些涼意,卻柔韌而舒適。唇角在她細軟的指間摩挲著,眼眸中的溫軟情絲漸盛。
顧榿榿呆呆的看著他已站在自己麵前,柔軟而堅決的吻向她,濕潤的舌尖抵開她,在溫暖的氣息中攫住她,深刻而雋遠的探入她的深處,像是要去叩問她的心田。她從未想過他會對她有這樣執著而綿長的交纏,竟是絲毫不被她的掙紮和猶豫所幹擾,細細密密,纏纏綿綿,卻又小心翼翼,連喘息聲都帶著隱忍。
許久,顧榿榿失魂落魄般靠在他並不打算鬆開的手臂裏。
總算記起來問他,有些迷惑和不確定,又像是在問著自己:
“你……”
她問的含混,語不成句,但他知道她在問什麽。沉默了一下,忽然一笑,語氣裏已是一如既往的吊兒郎當,眸光卻避開了她:
“既然已經美色當前,那你要不要考慮一下接受?”
他終究還是沒辦法說出來那個其實隻有三個字的答案。。
6年,8年,甚至可能還要追溯到更早,早到甚至連他也並沒有搞清楚究竟是怎麽發生。
就像他也不知道怎麽就會要命的喜歡上了那幼稚動畫片裏的主題歌:
“喜羊羊美羊羊懶羊羊沸羊羊慢羊羊軟綿綿紅太狼灰太狼,別看我隻是一隻羊,綠草因為我變得更香,天空因為我變得更藍,白雲因為我變得柔軟,有什麽難題去牽絆我都不會去心傷,有什麽危險在我麵前都不會去慌亂,就算有狼群把我追捕,也當作遊戲一場,在什麽時間都愛開心,笑容都會飛翔,就算會摔倒站得起來,永遠不會沮喪,在所有天氣,擁有叫人大笑的力量……”
他一遍一遍的聽著這首唱聲柔軟的兒歌,他一個人陷在視聽室柔軟的沙發裏,這樣一遍一遍的想著她。他喜歡這首歌,就像一直喜歡這樣她。
他的工作號碼在他二十八歲生日這天破天荒的取消了呼轉,又哪裏是個意外。他不過是一直在等著那個電話。
但是他從來也沒有讓她知道過,他到底有多喜歡她。
因為他知道她的答案會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