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心碎聲音
丁少楠和詹意楊似乎都很趕時間,在醫院偶遇魏遲,少楠雖然驚訝,但也隻是停下來看了一眼就要走。魏遲覺得榿榿的事兒得跟他說說,畢竟他才是她男友不是?丁少楠就這樣走了,魏遲趕忙叫住他:“少楠!”。
少楠聞言又一次停下腳步,魏遲見他回頭看自己,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就在他停滯的幾秒鍾時間裏,詹意楊焦急的聲音插進來:“晴微正在等我們。”
魏遲也聽見了詹意楊的話,可是他還沒來得及反應,丁少楠淡淡對他說了句:“遲子,我還有事,回頭再說。”隨即轉身竟奔跑起來。詹意楊也隨之快步離去,留魏遲一人杵在大廳裏,愣了愣。
魏遲看著這倆男生杵在前台詢問著什麽,想了想,自行轉身離去。
魏遲買完早餐回到輸液室,榿榿已經醒了,榿榿和魏媽媽共處一室顯然非常緊張,見到魏遲跟見到救星似的,眼巴巴盼著他快點過去。
魏遲咬了咬牙,“媽你回去吧,我一個人在這兒就行了。”
這是典型的“有了老婆忘了娘的”不孝子作風,而且這姑娘還不是他老婆呢,他就已經這樣偏護了,魏母臉色一白,覺得自己兒子沒教好,懊惱著拎了包就走,可還沒走到門口呢,魏母就停下了腳步,回過頭去衝兒子講:“你今個兒晚上一定得回家知不知道?跟你爸爸當麵道個歉。”
魏遲心虛,垂著頭“哦!”了一聲,直到餘光瞥見老媽這回真走了,他才重新抬起頭來,把熱乎的早餐遞到榿榿麵前:“給你買的,趁熱吃。”
魏母離開沒多長時間,司機把榿榿的東西拿了過來。手機,換洗衣服,雜七雜八的都裝在一個大包裏。
魏遲把包接過來,司機就跟他說:“將軍要你們倆晚上都回一趟家。”
魏遲回頭瞅瞅榿榿,她正在拆一次性勺子的包裝袋。魏遲回過神來,朝著司機遲疑著點了點頭,折回來把包擱在一旁。
榿榿也看了眼那包。魏叔叔應該派人去了趟學校,這些東西原本都是在她寢室裏的。
一次性碗裏盛著皮蛋瘦肉粥,榿榿因為挨了好幾巴掌嘴巴都破了,沒法兒大口吃,隻能拿著勺子小口小口嘬著稀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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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遲見她這樣的吃法,覺得這女的真是挺可憐的,他便開始猶豫:該不該把剛才碰見丁少楠的事告訴她?
他正咬著牙思考的時候榿榿突然喚他一聲:“遲子……”
他一嚇,立馬就坐直了,神色緊張地看向她。
“你說……我該不該去看看溫晴微?她現在到底怎麽樣了我都不知道。”
魏遲仔仔細細看了她許久,他覺得自己不該瞞她,況且,丁少楠那人本來就和溫晴微關係複雜,這點榿榿也是知道的。
她低頭喝粥,他看著她的烏黑的發頂,小心翼翼地說:“我剛才,嗯,在大廳碰著丁少楠了。”
聽見“丁少楠”這三個字,榿榿突然“呲——”的倒抽口冷氣。
魏遲趕緊蹦過去抬起她的下巴問她:“你怎麽了?”
榿榿抿一抿嘴唇,不好意思地笑笑,“沒事兒,就嘴巴不小心張大了點,嘴角又開裂了。”
魏遲突然就有些生氣,她麵對他也有假笑的時候?她什麽樣子是他沒見過的?
他一切的罪責都得歸咎於那個丁少楠,他牙一咬,心一狠,便徑直說了下去:“他現在應該是和溫晴微在一起。”
至於那個詹意楊,魏遲選擇忽略。
榿榿安靜下來,拿著勺子無意識地攪和著稀粥,似乎有點神遊太虛。魏遲試探地問:“你要不要去看看?前台那裏應該可以查……”
許久榿榿才重新開口,她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聲音有點發顫:“等我這一瓶水吊完,我們一起去。”
點滴瓶內的藥劑空了,榿榿沒等護士過來,自己就把針頭給拔了,她站起來拎起包就往外走,腳步有些虛,魏遲跟在後頭,覺得她這麽虛弱,跟風一吹就會倒似的,趕緊接過她的包背在自己身上。
他覺得她大概走了沒兩步就得停下來歇歇腳,卻沒料到她竟然越走越快,轉眼間他們就到了前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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榿榿問前台的護士,有沒有叫溫晴微的病人?她住哪號病房?磨了很久護士才查到,把病房號告訴他倆。
住院部的樓裏配了電梯,榿榿按下樓層數,他們不說話,各自發著呆,電梯間裏很安靜,榿榿突然間蹦出一句:“你說我等會兒見到溫晴微,該說些什麽?”
魏遲原本正偷瞄著她,聽她這麽突兀地問,肩膀一震,然後才開始思考她的問題。
魏遲還沒有想到答案,電梯就已經到了,出了電梯,兩個人循著病房號而去,榿榿眼鏡丟了,眼神不太好,仰著脖子才勉強看清病房門上的號碼,他們倆一間一間的看過去。
魏遲率先看見丁少楠。他兀自停下了腳步,榿榿才覺得異樣,循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在他們前方,一個男孩子正從病房裏出來。
正是丁少楠。
更前邊的走廊上有長椅,丁少楠走過去坐下,雙手蒙著臉,很疲憊的樣子。
榿榿在原地佇立良久,魏遲見她不動,很是不解。魏遲正要往前走,榿榿又拉住他。魏遲看看她攥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再偏頭看看她,不明白她這麽做是為什麽。
俄而,榿榿拿過自己的包,把手機取出來。她撥出丁少楠的號碼。
手機鈴聲在空曠的空間內響起,榿榿看見少楠從兜裏取出手機。
榿榿望見少楠看了看號碼,他呆了呆,然後按了一個鍵。
下一秒榿榿聽見手機裏響起:“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正忙,請……”
丁少楠把她的來電給掐掉了。
榿榿把手機緊緊握在手裏,轉身離開。魏遲默默跟著。他看著她的背影,又回頭瞥一眼坐在那裏無知無覺的丁少楠:這倆人搞什麽鬼?
電梯下行,魏遲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到底想幹嘛?來了又走……不是說好去看溫晴微的嗎?”
“她肯定跟他說了。”顧榿榿莫名其奧妙蹦出一句。
魏遲正發著火,她悠悠地說了這麽一句他就呆了,“啊?”
榿榿更像是在自言自語,仿佛魏遲並不存在一般,“她一定跟他說了,她跑回來救我,我跑了卻沒有回去救她。我見死不救,害她,害她被……”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一句魏遲根本沒聽清,隻能靠她臉上表情猜測她到底在囁嚅著些什麽。
魏遲垂眸看這個沒有一點生機活力的女孩子:“你怎麽知道?”
“就是知道!”
她固執又任性的堅持己見,魏遲恍然覺得她的聰明勁兒大概隻能用在學習上,其他方麵……她太鑽牛角尖。
魏遲這回倒是冷靜下來,他對她書說:“我覺得你應該去問清楚,在這裏瞎猜不是辦法。”
“……”
“該道歉的就去道歉,不是你的錯的話,你就心安理得的去跟他們解釋。”
“……”
“你如果當時不跑,難道要陪著她被……被糟蹋嗎?我覺得這沒錯。”
“這不一樣的。”
“有什麽不一樣?”
榿榿沒有回答他,隻在心裏說:因為你永遠是站在我這邊的,所以才會覺得沒錯。可是其他人……不說其他人,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做錯。
“你太猶豫不決了。”魏遲有些無奈。
“……”
“因為丁少楠?因為你怕他因為這件事討厭你?”
榿榿搖搖頭,想了想,又點頭。
魏遲深呼吸,突然按下電梯按鍵,電梯門開,魏遲扯著榿榿走出去,轉身去按另一邊的電梯:“那好,我們現在回去,我去把丁少楠支開,你去見溫晴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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榿榿趔趄著還想要著找點借口:“我……”可話到嘴邊它又給吞了回去。他說的很對,她這麽躲著也不是辦法。
很快他們又回到了溫晴微病房所在樓層,丁少楠還坐在那裏,拿著手機,似乎想要撥號碼,但又遲遲沒有撥出。
榿榿呆在原地,魏遲過去,榿榿扒著牆角窺看著那邊,丁少楠看見魏遲,明顯怔住,魏遲對他說了些什麽,聲音略低,榿榿聽不清,然後丁少楠就跟著魏遲離開了。
榿榿看著這一幕,覺得眼睛有點濕,她趕緊抬胳膊擦一擦眼睛,幸好不是流眼淚。
她走近溫晴微的病房,敲門,詹意楊來開的門,他見到門外的顧榿榿,一愣,榿榿則看見他攀在門沿上的手倏地緊緊繃起,原本有些頹唐陰鬱的臉色瞬間繃緊。
之前的詹意楊對她很友善的。榿榿有種錯覺,現在的詹意楊幾乎要衝過來撕碎她。
榿榿強自鎮定:“對不起,我,我……”
詹意楊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可是他沒說話,沉默著帶上門,片刻後詹意楊再度過來開門,這才讓榿榿進去。
榿榿終於見到了溫晴微,懊悔與自責紛至遝來,將榿榿德眼前氤氳成一片霧氣。
詹意楊受不了榿榿這樣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這個女的憑什麽一副要哭的樣子?憑什麽?他再呆不下去,謔地奪門而出。
溫晴微整個側臉都是腫的,穿著病號服,露在袖口的手上也有清晰可見的傷痕。榿榿發著顫:“你,還好吧?”
榿榿走過去想要拉起她的手,她驀然躲開,神色閃著防備。
榿榿此刻隻能說一句話,“對不起……”
溫晴微看看她,眼中依舊是解不開的戒備,她以一種神經質般敏感脆薄的聲音問她:“你,剛才看見少楠了?”
榿榿局促地呆在原地,低著頭,她沒臉看她,也無法回答她這個回答。
“他們知道你,你被……”榿榿沒說完就喉嚨就被哽住。
她低著的眸光瞥見溫晴微動了,她惶恐地抬頭,便看見溫晴微從病床上下來,赤腳下到地上
她頭發亂,從來精致的臉上此刻狼狽的一塌糊塗,她那樣悲慟,看著榿榿,她的眼中,隱隱的,責怪,不甘,征詢,恐懼……榿榿突然恐懼地後退了一步。溫晴微卻在這時拉住了她的手,她剛才對榿榿的觸碰還避之唯恐不及,此刻卻緊緊拉住榿榿的手顫抖。
她像是連站的力氣都沒有,漸漸地就滑落再亂地上。
她跪在榿榿麵前,泣不成聲:“榿榿,我不能沒有他……我不能沒有少楠。我現在這麽都沒有了,我不能連他也失去了,我求求你,求求你……你把他還給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