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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新物舊億

  回到報社,一些夜班的時效版麵正在等著值班副總編輯杜陸軒簽字清樣。無事的間隙,劉晴周圍永遠是最熱鬧的,顧榿榿進編輯大廳的時候,一群人正圍著劉晴在聽她講今天的八卦故事。她翹著二郎腿坐在桌子上,一副女流氓舍我其誰的架勢正眉飛色舞著:

  “你看到周編製今天穿的裙子了麽?Chanel的新款,我昨天才在雜誌上看到。”


  “那我倒沒注意,每次她來我都隻顧著看她的戒指了,那個至少有四五克拉吧?都快把我晃瞎了!”


  “是呀是呀!不是說年底就要辦婚禮了嗎?都訂婚這麽多年了,她跟那誰的好事也到時候了。”


  “說的也是,唉,人比人氣死人,這一對男才女貌再加男俊女靈,你說還給不給別人留活路了,從此以後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哎”。


  “你說同樣是打不死的小強,為什麽別人都能修成正果,用得個金龜婿抱回家,而我們還是老女人一個……


  “就是就是……我們這邊也有好多小強,但都是單身寡人……”


  哈哈哈哈……


  劉晴在一陣哄笑中回頭看到一臉懨懨的顧榿榿,一把拖住她,接著她的現場報道:“我跟人家說,我們這邊有小強……”


  顧榿榿被她拽的脫身不得,隻得歎了口氣,兩手一攤:“那你以後再來上班可別忘了,一定要跟它說早安,請它吃中午飯吧,要善待你的鄰居……”


  劉晴已經捂住了肚子,指著顧榿榿:“你這個囧孩子!”


  顧榿榿哼哼答道:“你還真是會哄著自個玩。不知道又是誰今天一早踩了狗屎,去做了你體驗生活的對象。”說著把手裏的資料袋塞給劉晴:“喏,大公司,據說出手闊綽,禮金禮品都在裏頭了。”


  劉晴接過資料袋,一個魚打挺的從桌麵蹦下來,追著顧榿榿的腳步一起過去,熟練的探手進去取了個信封袋出來,把其他的又一股腦丟回到顧榿榿桌子上,大大咧咧的說著:

  “我可不跟錢過不去,車馬拿走,禮品歸你,館子你選。呃,稿子別署我名兒了,我又沒寫,也省得你家老靳尋我晦氣,又說我嗆了你跑的口。”


  顧榿榿知道劉晴也不是真要那車馬,倆個人都是一樣的脾性,從不在意這些東西,她拿走的車馬,最後也無非是一起進了她們的肚子裏而已。顧榿榿沒脾氣的把資料袋裏的宣傳頁一一取了出來,這才注意到發給記者的禮品竟是一個十分精致的首飾盒,這在以往的發布會記者禮品裏倒是少見,隨手打開看了一眼,又伸到劉晴麵前:“你確定禮品你不要?”


  劉晴一眼看過去頓時倒嘶了口冷氣,低聲咒罵了一句:“我.靠!”。


  仍是一腔哀怨的表情將首飾盒推還過去,閉上眼睛嚀聲哼哼著:“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不要!”


  顧榿榿捏起首飾盒裏那條鉑金手鏈,斜睨著劉晴,故意在她眼前比劃著,“嘖嘖,這成色!這設計!”,劉晴呻.吟了一聲,忍不住睜開眼睛,一眼先看到鏈子搭扣上的裝飾性吊飾,光可鑒人的素麵小吊牌,雕著一個奔跑的小白兔圖形,奇道:


  “咦,這標誌不是他們家的logo啊,不過怎麽這麽眼熟……


  顧榿榿見劉晴一邊拆著車馬封一邊思索,神色有些異樣的悄悄捂了一下衣領,隻是這時劉晴的注意力也已完全轉移,見了鬼一樣直嚷嚷著:

  “我的媽呀!出手就是一千車馬外帶一根鉑金鏈子!這場發布會怎麽搞這麽高的規格?!”


  略一琢磨,趕緊又問:“榿榿啊,他家老大今天是不是也到場了?”


  顧榿榿含混的答了一聲:“嗯。”


  劉晴已經恨不得一巴掌抽到自己臉上,迭聲哀嚎:“哎呦!我瞎跑去體驗個什麽生活啊!他家老大我都奉命勾搭大半年了,無奈人家從來不在媒體公開露麵,硬是死活找不著下嘴的地方!這回可真是破天荒了!唉,人算不如天算,我這可不就是挨罵的命啊!”


  一句話還沒抱怨完,劉晴就已是雨過天晴,把車馬封捂在胸前做財迷狀的嘟囔著:錢麽,紙麽,真男人啊真男人,這才是視金錢如糞土啊!小榿榿,我請你吃一星期中午飯!”


  顧榿榿已經聽明白她話裏所指,笑罵:“我不是你的鄰居!”臉色卻有些不好,把首飾盒又推了出去:“你拿著吧,我又不戴這些東西的。”


  劉晴爽快的笑道:“得了,這發布會又不是我去的。不過這鏈子倒是跟你名字挺搭配,算我送你的定情信物了,你從今以後天天給我戴著,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以後不許你爬牆!”


  看著劉晴哼著小曲轉身飄走的背影,目光征在那個小吊飾上。手已從衣領上鬆開,她頸間的項鏈墜子隻隱隱露出來一個鏈扣節,並不能看得完整下麵所吊著的圖形。但她知道,那鏈墜吊牌上是跟這條手鏈如出一轍的圖案。


  或許這隻是一個錯覺。她永遠也會記得她跟他說過的最後一句話:“這樣的日子過得真的好苦,我真的受夠了,所以……請你放手吧,我已經愛上別人了……所以。你走……滾!”


  多麽狠決的一句話。


  他果然連話也懶得再說,轉身就走,以後就算她是死是活,都再不回顧一眼。怎麽可能,還怎麽可能保留跟她有關的記憶?

  或許,隻是因為人生從來不缺少巧合。就像他們最初的相遇。


  過了晚上十一半點,


  編輯大廳裏不知道什麽時候起隻剩顧榿榿一個,終於完全沉寂下來。


  夜班副總編輯杜陸軒好容易清了版,懶腰還沒伸完就接到晚報社好友李同的電話:

  “還熬著呢?既然清夜無眠,再叫倆人,咱國粹幾把?”


  杜陸軒瞥了眼時間已是夜半,他們晚報的作息表跟日報這邊是兩個概念,按道理這個時段李同應該正夢清秋才對,笑答:


  “我夜班,剛清完樣,哪兒還再費的了那個腦子。你這是又被誰放了鴿子?”


  李同一曬,答道:“狗屁,不就是選個破編委,都折騰倆禮拜了,剛又開了一輪會定人選,這要傳出去可真成笑話了!你既然還在報社,我找你去得了,正好瞻仰一下你們日報新樓。”


  本來是兩個脾氣性格人生觀世界觀都完全相反的人,或許正是應了那句異極相吸,一來二去的竟成了最鐵的哥們兒。日報大樓落成不久,李同還是第一次來日報新址,一進門就嚷嚷著讓杜陸軒帶他參觀一下。杜陸軒是一年前隨著程勝報業集團內部調整,從晚報經濟部主任調任日報副總編輯,這也是集團史上最年輕的一任副總編輯。


  本來以杜陸軒的家世背景和以往的工作成績,穩坐第一副總編輯毫無懸念,無奈這個人性不喜爭執和鑽營,把自己的來曆也捂得也很緊,隻在專業上下功夫。隨著這輪調整的不斷深入,短短一年,他的排位已經下降到第三副總編的位置。李同見狀總為他抱屈不已,他自己倒是淡淡的從未以為意,隻是按照自己的準則做事,雖然排位不斷下跌,卻成為集團裏閑話最少的一任高層。


  兩個人邊閑走邊唏噓著時光,回憶起他們剛進報社的青澀張揚,不知不覺就溜達到了編輯大廳。杜陸軒一進門角落有微量的燈光和柔柔的音樂聲,領著李同徑直就往顧榿榿的座位走過來,正好看到她渾然不覺的盯著電腦屏幕發呆。杜陸軒手指輕叩了一下她的桌板,看她驚跳了一下,淡笑說:

  “顧大記者回魂了?”


  顧榿榿抬頭見是杜陸軒,收了收神,熟稔的答道:“杜總深夜視察工作,小的就是去了九霄雲外也得一個筋鬥雲翻回來。”


  杜陸軒皺眉看了看時間:“這麽晚了,你一個副刊記者,怎麽搞的比時政版的還忙呢?”


  顧榿榿挑眉答道:“我多乖巧啊,知道領導今天來視察,特意在這兒蹲點,博個好印象,下回遇到您簽版,沒準手下一軟,不會再半夜退了我的稿子回來重寫。”


  杜陸軒笑笑,知道她是在開玩笑。其實那次的稿件也並沒有特別嚴重的錯誤,隻是對品牌名字做了過多提及。他是素來看不慣副刊的主編老靳為了討好廣告客戶讓手下記者沒原則的往稿件裏灌水。顧榿榿恰好撞了一次槍口,半夜被他一個電話揪到報社責令改稿,當時顧榿榿並未多做辯解,過後杜陸軒才知道是一篇廣告部經手的付費軟文。


  事後杜陸軒擔心他當時的態度會影響她初涉記者這行的積極性,特意請她吃飯,歉意的話還沒說出來,她卻先若有所思的問:

  “杜總,你做新聞這一行以後,是不是經常會有無力感?”


  杜陸軒一怔,想了想,很鄭重的答道:“每個人年輕的時候都會有一份理想,隨著年齡增長,社會閱曆增加,會發現理想往往不能照進現實。其實大多數時候不是因為現實是間小黑屋,而是因為它本身其實就堂而皇之的在你眼前輝煌著,所以這個時候的理想如果想把自己當做陽光,它就注定是無力的。”


  其實他自己當時也不確定顧榿榿為什麽會突然問他這樣一個問題,她隻是安靜的聽他說完,低頭喝了口湯,然後向他點點頭,說了句:“我懂了。”


  他記得他當時其實有些錯愕,但是模糊的又覺得她似乎是真的懂了他的來意,於是也無需再說關於吃飯的原因,天上地下的聊了起來。


  做記者的人都有與生俱來跟人打交道的本領,好像後來的話題就集中在《東邪西毒》上,聊王家衛,聊杜可風,聊西毒說的“有些事情你越想忘記,就會記得越牢。當有些事情你無法得到時,你惟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忘記。”那一瞬杜陸軒以文人的敏感分明看到她眼裏有些什麽,卻轉瞬即逝。


  李同看這兩人似乎也相熟,於是切了進來:


  “老杜,藏著美女記者,也不給哥們兒引薦則個。”其實他和杜陸軒兩個也都隻是剛二十九的年紀,認識的久了,也就以老同誌自居的口吻互稱了。


  杜陸軒白了李同一眼:“你這狼樣,還真是不掖著藏著。這是我們副刊時尚版的記者顧榿榿……”


  李同一聽她的名字倒顯得有些意外,當即打斷了杜陸軒的介紹,迭聲說道:“哎呀!失敬失敬!原來你就是那個專欄記者,總算見著真身了,那麽老到的文字竟出自如許佳人之手!小顧啊,咱們友報同行之間,難得碰麵,反正也晚了,不如喝兩杯去?也好切磋切磋……”


  顧榿榿隻覺得杜陸軒為人一貫淡泊,言談舉止向來進退有度,沒想到他還有這樣一麵的言行,心裏也不由對李同有些留意,注意的聽著杜陸軒對李同說話時的語氣,見杜陸軒正征詢的看向自己,眼睛快速往李同身上轉了個圈,爽快的答道:


  “沒問題啊,我們杜總眼裏能看進去的,也就一個晚報評論室的李同老師了。既然您李老師都在領導麵前這麽誇我了,刀山火海都沒的說,何況是趕上您肯舍費喝酒這麽好的事!”


  李同聽她嘴裏一口一個李老師的,頓時受用的指著杜陸軒說:

  “呦,老杜,我是得說我果然名氣大呢,還是說你tiao教的好呢?這酒還沒喝上,話已經快把我灌暈了啊,不過咱美色當前立場依然堅定,到你地界了自然是你做東。”


  杜陸軒笑道:“你還嫌你這鐵公雞的美名不夠遠揚。”


  李同也不客氣:“嘖,人家顧妹妹可是看我麵上才賞光的,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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