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情似海
這段路程可不短，等到了東鳳時已經是將近十月的光景。
循著安舟子告知的步伐，百裏桃和蘇莫冷一步步走到了山穀。推開那圈圍欄，百裏桃整個人精神為之一振。
撲麵而來的風，捎來了流溪河的淡淡水汽、桃花樹特有的甜香、以及各種各樣混合著的熟悉氣味，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樣子。百裏桃忍不住快步踏進穀中，隨風舒展著腰肢。
離家漂泊的孩子，回到家中最興奮的莫過於所有的事物還是記憶中的模樣，時間仿佛在山穀中凝結了一般。似乎還可以依稀聽到當初安舟子被她撩得跳腳的吼聲，過來搖頭晃腦撲騰玩耍的憨厚樣子，小金蛇窩在太陽下懶洋洋地曬著太陽。
凝視著那個迎風而舞的小女人，蘇莫冷還是麵無表情，但是細看會發現他的唇角掛著一絲淺淡的微笑。
很久很久沒聽過她如此放鬆的歡笑了，那一串串的銀鈴般的笑聲撒在山穀中，為這寂靜了許久的山穀迎來了勃勃的生機。
晚飯，蘇莫冷做主廚，百裏桃打下手……負責燒柴。他們特意在臨近的城鎮買了很多蔬菜和肉類回來，就為了在歸家的第一晚能吃上個豐盛的晚餐。
一個晚上當然解決不了那麽多的食材，百裏桃把剩餘的裝在籃子中，放到了流溪河中保存。這條天然冰寒的河流，其功效真的不輸於現代的冰箱呀。關鍵它還是純天然的，不用電、不含氟利昂，大自然的饋贈可不是人造的東西可以比得上的。
存放好食材後，百裏桃被月光下的流溪河吸引了。看見開放的時間尚早，於是她席地而坐，賞月、吹風、看河，一時之間好不自得其樂。
瞧著那條波光粼粼的銀帶子，百裏桃心情大好。有一次，她被安舟子追撲，慌不擇路下竄上了大樹中，無意地看見了在流溪河中沐浴的蘇莫冷。
那麽冷的月，那麽涼的水，那麽冰的人，那是怎的一副畫麵？心中的小惡魔歡樂地扇動著翅膀，百裏桃第一次做起了偷窺的事情，月下河中的那個人占據了她全部的心思，重來沒有一個男人可以那麽地美麗。
那次偷窺的結果就是，她被蘇莫冷抓包，產生了不必要的誤會，在他的命令下慘兮兮地在寒冬臘月的夜風中站了一宿。第二天發高燒，病好後蘇莫冷已經下山，但她身邊的被窩卻是溫暖的。
那時的百裏桃五歲，蘇莫冷十三歲。
年少的他們，可愛的回憶。
想起幼時這個事情，百裏桃不由地發笑，真不知道當初的自己哪來的膽子，居然敢在五歲的年齡就做出偷窺男子洗澡的“壯舉”。或許，在那個時候，百裏桃心底深處就認定，就算被蘇莫冷發現了，他亦不會趕她下山的。
他在她很小很小的時候，就無形中待她與眾不同了。
身邊傳來穩健的腳步聲，百裏桃抬頭對著蘇莫冷燦爛一笑，拍拍身旁的草地道：“坐。”。
“蘇莫冷，你還記不記得我小時候看你洗澡的事情？”。
忽然間，百裏桃很想知道蘇莫冷對這件事情是否還有印象。蘇莫冷瞟了百裏桃一眼，淡淡道：“記得。你那時就喜歡我了。”。
百裏桃被嗆了一下，她訕訕道：“哪有的事情！”。
“不然你那麽小怎麽懂得偷看我？”。
我.……我.……我.……說不過你行了吧。百裏桃默默地擰過頭，在心底淚流滿麵。這個男人越來越讓人難以招架了。蘇莫冷好像起了興致，掰過百裏桃的小臉，盯了一會，繼續道：
“你默認了。”。
“.……”。哦，神啊，請你施展一個法術把這個正在開啟瘋狂自戀模式的男人給變走吧。
“我們去吃飯。”。
頂著蘇莫冷熱辣辣的視線，百裏桃開口道。再被蘇莫冷這樣戳下去，她估計會被迫承認，她還是個喝~奶的小寶寶時就喜歡他了。Σ( ° △ °|||)︴
蘇莫冷心情不錯，他吃完後甚至還坐在竹椅子上瞧著百裏桃吃。百裏桃有些餓壞了，一如當初離開東鳳時一樣，這次回來時，吃喝睡全在馬車上，天天啃著幹糧，偶爾路過市集也隻是買個包子就走，不曾停下來好好吃過一頓飯。
這裏沒有外人，有的隻是一個從小看著她長大，對她知根知底的蘇莫冷，所以裝斯文扮淑女，那是件很沒意思的事情。百裏桃幹脆直接用手抓著雞腿大口大口地啃著，紅菱小嘴上油光澄澄，在黑夜裏反射出一層透明的光潤。
這頓飯不但百裏桃吃得歡快，過來和小金亦是極滿足的。
當百裏桃挺著圓鼓鼓的肚子來回踱步消食，一回到東鳳就結伴直奔東鳳森林的過來和小金這才姍姍歸來。瞧著它們臉上出現的很人性化的饜足表情，百裏桃就知道森林裏的動物，肯定被這兩個霸王弄得雞飛狗跳。
蘇莫冷把百裏桃寵到有些歪膩了，他不讓百裏桃洗碗，自個兒端著百裏桃掃蕩過後的一堆狼藉碗筷去洗刷了。百裏桃樂得不用在秋天的時候，十指沾陽春水。
她陪著蘇莫冷，看著他洗碗。
21世紀有一種說法，在廚房勞作的男人最帥了。百裏桃深以為然，蘇莫冷就是其中的典範。
雪白的衣袖被他挽到手肘處，露出了兩條結實但肌肉不過分賁張的手臂，修長的手指有節奏地在碗碟中擦拭。經他的手而過的碗碟，從油光閃閃變成了白光閃閃。
蘇莫冷的神情淡淡地，瞧不出什麽情緒，但是就是這樣一種表情卻讓百裏桃看入迷了。
那雙百裏桃最喜歡的眼眸，正半垂著視線落在木盆中。蘇莫冷有一種本事，隻要他看著一個人，你都會覺得他是很認真地注視著你。百裏桃忽然有些羨慕起躺在木盆中等待被洗刷的碗筷了，居然享受了蘇莫冷的注視。
碗碟筷子很快就洗完了，蘇莫冷把他們過了兩遍清水，瀝幹後擱置在象牙架子上。
百裏桃見蘇莫冷幹完活，趕緊捏著手中拽著的白色絲綢衝上去，握著蘇莫冷的手給他擦手。
絲綢的柔滑加上百裏桃手指細膩的觸感，對於剛動完手的蘇莫冷來說是一個很好的享受。他靜靜地任由百裏桃給他擦手，順便縱容這個小女人偷偷地吃了他的手好幾次豆腐。
擦著擦著，百裏桃倒不願放手了。絲綢不知被她扔到哪個角落中，她光明正大地把玩著蘇莫冷的手，一會捏捏他的指骨，一會摸摸他的手掌，玩得很是不亦樂乎。
蘇莫冷在椅子上坐下，把百裏桃摟了過來，問道：“想幾時去東凰？”。
百裏桃喟歎了一口氣，真是一雙好手，在燭火下顯得白皙通透，頗有種美玉在手的溫涼質感。她看夠了，把蘇莫冷的五指撐開與自己的手指合攏在一起，望著緊扣的十指，她這才知足地靠在蘇莫冷的胸膛中，道：
“等幾天，好嗎？”。
“嗯。”。
百裏桃在蘇莫冷懷中無聲地彎了彎唇角，他知道她不舍得過來，卻什麽也沒有多問多說，這份無言的體貼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人心暖。
大抵是太累了，蘇莫冷的懷抱又太溫暖，於是百裏桃不知不覺間睡著了。蘇莫冷把她抱回了她的房間，剛把她放到床上，百裏桃半夢半醒之際把指尖搭在蘇莫冷的手腕上，道：
“蘇莫冷，還沒把脈呢。等一會。”。
指尖下的脈搏和往昔一樣，隻是因為中毒而有一點拖遝，但並無大礙。百裏桃放心了，立刻倒頭約會周公去了。
真是的，連睡著了都惦記著每日為他查脈象的慣例。蘇莫冷的眼波浮現了一圈圈的溫柔，在她的額頭落下一個吻，輕聲道：“桃子，好夢。”。
百裏桃不知夢見了什麽，嘀咕了一聲，翻身抱著被子酣睡著。蘇莫冷悄無聲息地出了百裏桃的房間，為她關上門。回到他自己的屋子，蘇莫冷的呼吸聲陡然一重，一股鮮紅的血液在他的唇角出現。
拾了一塊幹淨的帕子擦去唇邊的鮮血，望著白帕子上盛開的點點紅梅，蘇莫冷沒有多餘的表情。一抬手，帕子落入了火盆中央，瞬間被貪婪的火舌席卷，漸漸化為灰燼。
蘇莫冷走到鏡子旁站定，脫下上衣，一朵黑色的桃花妖嬈地印在他的後背上。
原本含苞待放的青澀花蕾竟然徐徐半開，桃花瓣不再緊緊地閉合著，花瓣尖兒正欲向外舒展、盛開。
拉好衣服，蘇莫冷倒了一杯茶捧在手心，灼熱的溫度透過青瓷茶杯傳來,他卻彷如沒有受到任何的影響，因為他的體溫遠比這杯茶的溫度高。他安靜地在窗邊站了一宿，直至天空破曉才回到床上躺下，入睡。
這毒，非桃醉所能比，它比桃醉更加的折磨人。承受的人卻一聲不吭，隻為了心中的女子不為他擔心。也許，這抑是另一種的情深似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