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依然陌路
“我是你……莫芍藥。”。
那個女人思索了一會後臨時改口，百裏桃望著巧笑焉兮的她滿肚子的疑惑。莫芍藥？印象中江湖中並沒有這一號人物。但是……
百裏桃望著的女人，她看上去隻有二十多歲，不過不知道為什麽百裏桃感覺她應該有三十多了。她人站在街道上有些弱柳扶風之姿，矛盾的是她身上散發出來一種強大的氣場，這絕對不是普通人會有的氣質。顧不得現在已晚的時辰，百裏桃直截了當地問道：
“你和我是不是有什麽關係？”。
莫芍藥彎了彎唇角，心底不斷上湧的苦澀讓她的眼睛看上去帶著一絲的水色，眼波流轉間自有一番顧盼生姿的美麗。她有多麽地慶幸今天有去看那群住在貧民窟中的孩子，否則她會錯過了百裏桃。一想起這種可能性，她心中又一陣酸苦。
她沒有回答百裏桃的問題，問道：
“你的名字是不是叫百裏桃？”。
遲疑了一下，百裏桃點頭。莫芍藥衣著雖然簡單，身上亦沒有佩戴什麽貴重的首飾，百裏桃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穿在身上的裙子乃是用煙雲絲織就的。
煙雲絲如其名，輕薄如煙如雲。用煙雲絲裁剪而成的衣物穿在身上幾乎感覺不到重量，同時會襯托得人飄渺出塵，是以成了這片大陸大家閨秀爭先搶奪的東西。物貴有其理由，隻是煙雲絲縱使有千金也難求得一寸之長，能做成長絹挽在手臂上就極其難得。莫芍藥竟然用煙雲絲做了一整套的衣裙。
百裏桃眼睛放光。天啊，那簡直就是一堆的金子站在她麵前！
有些衝動想把莫芍藥敲暈，拔下她的衣物拿去賣了，估計五年間可以不愁吃穿。百裏桃可惜地悄悄砸了砸嘴巴，目前尚不清楚莫芍藥是何人，自然不能輕舉妄動，說不好她和自己有很親密的聯係。萬一把小心思動在了自己人身上那就不好了。
坑人就坑外人，家裏人不能坑。這是百裏桃的信條之一。
“我可以知道你為什麽會叫這個名字嗎？”。
麵對莫芍藥的問題，百裏桃無言了一會。她上輩子就叫這個名字了，還有什麽為什麽的嗎？等等，安舟子好像說過這個名字是她被撿上山時，裹著她的那件碎花紅棉布裏塞了一封信，那封信上說她叫這個名字。至於信其他的內容百裏桃不得而知，因為安舟子藏得可嚴實了。這也是唯一一件百裏桃在東鳳不曾找到的東西。
“我一出生就被爹娘拋棄在山腳，撿我回去的人是這麽稱呼我的。”。
百裏桃似真似假地說道。末了，她又補充道：
“那是一個漂亮的地方，隻是那人對我不太好。整天虐待我，不是藤條就是各種毒藥，極近他所能地捉弄我，我好不容易才從他手中逃出來的。”。
裝作心有餘錯的模樣，百裏桃眼睛包著一汪眼淚可憐兮兮地補充道，一邊偷眼望著莫芍藥。對方的臉色似乎不太好，她啟唇道：
“那個人是你師傅嗎？”。
聽到這話百裏桃徹底放心了，本來想試探一下莫芍藥。結果她一開口就說了“師傅”二字，想必她是知道些什麽的。因為一個不知對方底細的人，大多會問哪人是誰，而不是像她一樣直接說出了安舟子的身份。
想澄清，但話到嘴邊又縮回去了。百裏桃邊答說是，邊在心中壞心地想到，安舟子或許接下來有段日子不會太好過了。百裏桃低頭，眼睛劃過笑意。很久沒見師傅了，就送他一份見麵禮好了！她真是個乖巧又貼心的徒弟喲~
“可憐的孩子。”，莫芍藥用憐愛的眼神望著百裏桃，她輕輕地歎了一口氣，道：
“很高興能見到你，我們下次再見。”。
百裏桃背著手眉眼彎彎地瞧著莫芍藥道：
“你還是不肯告訴我你是誰嗎？”，雖然心中已經有了一個答案，但是百裏桃想聽到她親口的回答。
“對不起……當初和現在都不是故意的。”，當初不是故意拋棄你，現在不是故意不相認。
百裏桃眼神閃爍，她可以百分之百肯定莫芍藥是江湖中人了。因為這片大陸沒有皇室沒有官僚，唯有三大武林世家。隻有江湖才會有那麽多的身不由己，隻有身處江湖深處的人才會迫不得已到要放棄自己的骨肉。
尋常百姓家的安樂和平穩是江湖中人羨慕的東西。深吸一口氣，百裏桃努力忽略心中因親人間相見卻要陌路所帶來的荒涼感，她對莫芍藥綻開了一個甜美的微笑，道：
“我知道，那麽我們下次再見。”。
深深地注視了一眼站在原地目送著她離去的莫芍藥，百裏桃邁開步子消失在蒼涼的夜色中。
百裏桃沒有太多的悲傷，從小就缺失的東西忽然間回來興許值得高興，但是更多的是迷茫和無助。百裏桃有些感歎，她身邊的每個人都有那麽的責任要背負，都有那麽多的無可奈何……
她什麽時候才能迎來屬於她的幸福呢？
沒有傷心的分離，沒有複雜的糾紛，沒有無盡的被迫放手。她好想要一個團圓的生活，家人、朋友一起——快樂地在一起。
莫芍藥直到再也看不見百裏桃時，才朝與她相反的方向走去。其實現在不是時候，她貿然地走過來和百裏桃搭話可能會引來無限的麻煩。但是，她真的忍不住了。
十八年了！整整十八年了！
除了百裏桃剛出生時她抱了她片刻後，她們就在一片映紅了半邊天的火光中，還有無盡的鮮血中分離了。多少個日夜她輾轉難眠，為那隻看過一眼的孩子暗自垂淚。
唇上似乎還留有十八年前在百裏桃額頭落下匆忙一吻的溫度。那個小家夥還在暈睡著，壓根體會不到即將離開的悲傷。莫芍藥在不舍中看著繈褓中的百裏桃被送走，送到東鳳。
那個孩子從頭至尾都未曾睜眼看過她的娘親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