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上陣去見客
不知不覺中，已經開春，百裏桃十四歲了。雲子卿過年沒能回來，百裏桃生辰時他也沒能回來。
掰手指一算，百裏桃鬱結。
她和雲子卿剛談戀愛就聚少離多。和他一起的時間前後加起來隻有四個月，但他離開已經三個月。
望著小院裏，桂圓不知從哪兒移植來的桃樹，百裏桃發起了呆。
不知是否名字裏有個“桃”，她和桃樹一向很有緣分。
猶記得，初到東鳳山穀那一年，整個山穀的桃花提前綻放而且開得異常燦爛。
眼前這棵幼桃樹也是，剛種下去時怏怏地垂著腦袋，桂圓斷定它活不成了。百裏桃親自照料它，灌了它幾個月的水，它嗖嗖嗖地猛長。
如今快到夏初，怡紅一條街的女子都換上了靚麗的輕薄衣裳，這棵桃樹依舊開得歡快。
一陣風拂過，帶落了滿樹的花瓣紛揚在空中。沙沙作響的枝葉仿佛邀功似的向百裏桃點著頭。瞄了一眼桃樹，又看了一眼在院子裏打架打得熱火朝天的過來和小金，還有在一旁來回昂首挺胸踏步的白龍。
百裏桃覺得自己快變成望夫石了。
大家都這麽朝氣蓬勃，她反倒變成了一尊沉悶的大石頭。
謔……想不到她也會有如此淑女的一天。
桂圓進來時，恰巧看見她家小姐架著二郎腿，歪著個身子躺在池塘旁，一隻手無聊地伸進水裏，攪亂一池的平靜。養在裏麵的小魚不由地退避三舍，遠遠地躲著她。
連忙擺正百裏桃的身子，百裏桃順勢挨在桂圓的肩上，道：
“小魚都不理我。”。
聽得她那委委屈屈的語氣，桂圓好笑地道：
“小姐，您就放過這些小魚吧。雲公子讓人大老遠運過來的，金貴著呢。”。
“哼，送幾條魚過來是什麽意思嘛？自個兒人又見不到。”。
百裏桃嘴巴都快撅上天了。
整整三個月了，她好想念雲子卿。這個素雅安靜的似一株青蓮般的男子竟占據了她的心裏好大一個角落。
“小姐，昨晚有個男子在妖店宿了一宿。”。
“哦？”。
以桂圓的性子，如果這是普通的客人，她不會特意到她的麵前提及。百裏桃靜待桂圓的下文。
“紅棗親自招待他，隻從他口裏得知他是個藥商。”。
“咦？”。
妖店明麵上是一家青樓雅館，供人吃飯、聽曲、打尖的一個小本經營的店。
實際上，妖店是百裏桃開的一家為了尋找可以解“桃醉”之毒藥材的店。她讓店裏的每個姑娘除了一技之長外都學一些尋常的醫術。
而紅棗是店裏最擅長與客人聊天的。
隻要經過她手裏的客，本來想說的人會說得更多，本來不想說的最後也會開口。因了紅棗，百裏桃尋找藥材一事方便了許多，有些藥的下落都是紅棗從客人那兒打探出來的。
百裏桃很注重紅棗，她的套話技巧著實高超。當初招攬她進來時，她就差點栽她手上。
現在桂圓和她說，這個客人紅棗搞不定。這可是件稀奇的事。
“小姐，您今晚要不要親自去見見這位客人？”。
桂圓問道。
“見！哪有不見之理。這麽好玩的客人錯過了可是會後悔的。”。
百裏桃輕輕一笑，眼睛裏興奮的光芒遮也遮不住。
桂圓擔心地加了一句：
“小姐，您別嚇跑了人家。”。
“壞丫頭，你該擔心的是我。”。
桂圓一雙圓圓的眼睛裏，毫不掩飾地表達了她的質疑。
百裏桃拍了拍身上沾上的桃花瓣，道：
“桂圓，你去和那位客人說，今夜亥時，妖店的頭牌邀他賞月。”。
桂圓瞪圓了眼睛道：
“小姐，您不是穿男裝去嗎？”。
百裏桃調皮地朝她眨了眨眼睛道：
“不，我今晚要上陣去見客。”。
臉色變了好幾變，桂圓道：
“小姐，您忘了，妖店每個姑娘都要有一技之長，或吹或彈或唱或舞，您似乎……”。
她都不好意思說下去了，她家小姐哪裏像個女人了。嗯，好吧，除了那張臉。
“桂老鴇您就別憂心了，我保證不會砸了妖店的招牌。我桃桃會書法，且與那位客人寫上一宿都不怕。”。
桂圓扶額，百裏桃下了決心的事她勸也沒用。唯有耐心地叮囑道：
“小姐，晚些時候我過來為您梳妝，您趁現在先練練怎麽走路吧。”。
說完，桂圓匆匆走出了院子。大概是為了百裏桃一時興起的要做頭牌招待客人這事，做些準備。
百裏桃“啊”了一聲。
額……她忘了，她是不會走路的！她穿男裝已經習慣了！
“桂圓，可以不要再塞了嗎？”。
百裏桃額角抽搐著，忍不住出言製止道。
“可是小姐您的不夠大呀。”。
桂圓無辜地望著百裏桃道。
原以為，桂圓急忙忙的離去是為她準備漂亮的衣裳，結果她是帶了一套衣服過來，但同時也帶來了一堆的胸墊……
“桂圓，你不用這麽誠實的。”。
被射了一箭的百裏桃有氣無力道。
“哦，好的。對了，小姐您覺得還要過少個？”。
見桂圓兩手抓著塞了棉花縫製而成的胸墊，百裏桃被嗆了一下。
為什麽，她就聽不見自己說的話呢？為什麽呢？
低頭瞄了瞄自己的，又往桂圓那兒看了看，百裏桃琢磨著兩者的差距。
自家妖店收進來的姑娘咋都這麽傲人呢？以前不曾覺得，現在一對比，簡直就是李子和蘋果的對比。而她是那個小不隆冬的李子，桂圓是那個圓潤的大蘋果。
見百裏桃一臉很神傷地望著她的胸，桂圓好心地安慰道：
“小姐，別傷心。您月信才來了幾次，以後……會大的。”。
再怎麽大也不可能從32 B大到你36 E的程度哇。百裏桃默默地吞淚。
之前喝藥太多，導致初次月信後身體的女性特征開始狂長，胸大了、腰細了、聲音柔了，臉上的嬰兒肥慢慢褪去。
可是後遺症顯露無疑。
百裏桃用悲劇的眼神看了她自己的胸一眼。從搓衣板長到現在這個程度後，它們居然不再增大了。磨磨蹭蹭地一直停留在目前這個圍度，以肉眼不可見的蝸牛速度發育著。
得何年何月才可以升一個級別啊？
反正桂圓總是無視她的話，百裏桃索性由得桂圓擺弄。
足足花了兩個時辰裝扮，桂圓才停下忙碌的雙手，扶著百裏桃從椅子裏站起來。
鏡子裏那個妝容精致的女子似乎十分眼熟。
百裏桃看了又看，不確定地指著鏡子裏那個人問桂圓道：
“這個人是我？？”。
桂圓很肯定地衝百裏桃點了點頭。百裏桃惡寒。
伸手拔下了一隻金步搖，三支掐金絲琉璃發簪。還想再拔，桂圓已經撲過來死死地抓著她的手，道：
“小姐，手下留情。”。
那聲音哀怨得仿佛百裏桃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
“可是我看著眼花。”。
百裏桃猶猶豫豫道，她這個樣子走出去，人家會以為她是一錠會移動的金子
“客人看著不眼花就行了。”。
好吧，天大地大客人最大。桂圓的思想讓她這個穿越人士自愧不如，人家老鴇都懂得什麽叫做顧客至上。
百裏桃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費了好大勁才忍住沒有拔掉頭上那些花簪。
雖然桂圓對於發飾的審美觀不怎麽樣，但不能否認她化妝的技術一流。百裏桃對著鏡子裏那張臉自我陶醉著。
瞧瞧，平日裏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經過桂圓修飾後，眼波流轉間居然有種顧盼生姿的魅人風情。
一張小嘴隻塗了一層淡淡的，妖店專用不對外銷售的唇蜜，勾勒出唇線的嘴微微嘟著，誘人一親芳澤。
細長的眉，襯著眉目間那朵含苞待放的桃花瓣，顯得越發地嬌嫩。
把臉欣賞了夠，百裏桃才戀戀不舍地打量著她身上的衣裳。
衣服款式很好，衣服的顏色也很好，不好的是前麵的東西。
“桂圓，我覺得還是把胸墊拿出來吧。”。
怎麽看怎麽假，越看越假，百裏桃不忍再看了。
桂圓顯然也發現了這個問題，她嘀咕道：
“墊出來的果然不如真實的好看。可是，抽出來的話，會撐不起衣服。”。
桂圓有時真的誠實到讓人想把她給拍扁。
百裏桃自動忽略她前一句話道：
“重新給我找件領子高點的衣服不就行了。”。
百裏桃今晚可是頭牌，代表了整間妖店。桂圓不得不慎重又慎重，千挑萬選，衣裳換了又換，百裏桃終於看到她點頭了。
一屁股跌坐在椅子裏，百裏桃道：
“桂老鴇，就這件了。不行也得行了，桃桃我沒力了。”。
原來女人換衣服比練輕功還累！
百裏桃歎了一口氣，心道：便宜今晚那個人了，第一次盛裝不是穿給子卿看，而是給你看去了。
現在說後悔，不幹了，會不會被桂老鴇罵死呢？
百裏桃縮了縮脖子，決定不去撩桂圓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