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個回馬槍的妄姬,現在遲疑的站在一旁,想上前又沒有膽量。
樓主背對著她,半蹲在地上,而那地上躺著的花羅刹,顯然已經死透了。
空氣中的氣氛有些壓抑,妄姬試探的叫了一聲:“樓主…?”
沒有反應,他依然背對著她,一聲不吭。
妄姬心裏緊張的跳起來,她不確定自己的猜測是不是對的,又不敢放肆冒犯,樓主一旦怒起來,後果不是她可以承受的。
正是兩難之際,她瞥到了一旁跟著她進來的勁裝男子,眼睛一亮,下顎一抬,示意他過去。
男子此時也是膽寒,可是樓主和閣主,他一個都得罪不是,隻好膽戰心驚的挪步過去,在距離樓主一兩米出拱手喊道:“樓主?”
沒有反應。
整個內室安靜的可以聽見心髒的狂跳聲,勁裝男子為難的回頭看向妄姬,毫無疑問的,妄姬不著痕跡的遞了個眼神給他,示意他過去。
這是要他去送死啊…
男子心裏苦澀起來,可是賭一把未必會死,若是不聽命令,他卻一定會死!
他緩緩抬腿上前。
麵前這個黑袍人半蹲著,低垂著頭,麵具在手上拿著…
猛然間,他看到了一張白皙稚嫩的臉!
雙眼赫然睜大,正欲出聲,“轟!”
黑袍人一掌拍出,勁裝男子被震得翻飛出去,狠狠的撞在牆壁上,口吐鮮血,栽倒下來,已無進氣。
最後一句就快衝出口的話,至死也沒吐出半個字來。
雲瓷臉上還有未幹的淚痕,此時眼底還有些許血絲,她麵無表情的緩緩扣上麵具,站起來,轉過身。
“樓、樓主…”看著這個高大且氣場強大的人,妄姬心驚膽戰。
剛才那個男子是她的屬下,身手她自然了解,可是卻被一掌斃命!
這等內力,年輕一輩除了樓主還能有誰?!
現在隻能祈求樓主不要把怒火降臨在她身上…!
“妄姬,本座不希望有下一次。”
嘶啞的聲音緩緩道。
“是。”妄姬卻不敢放鬆,提心吊膽的答道。
雲瓷緩步走出去,踏上自己的馬。
“樓主…!”妄姬追出來,怯怯的道:“妄姬…可有機會再回踏雨樓?”
麵具下的眼睛冷然的看她一眼,馬鞭“啪!”的一聲,飛奔而去,沒給她留下半個字。
妄姬黯然。
而坐在馬背上飛奔出去的雲瓷,緩緩將臉上的麵具拿下來,腦海裏還回蕩著花羅刹臨終前的話。
原來嚴格來說,妄姬算得上她的師姐。
這時花羅刹同門師妹的弟子,教了妄姬多年,到頭來卻被妄姬懷疑有絕學私藏不教,然後被這個蛇蠍女子殺害。
多年來花羅刹一直在找妄姬,想要清理師門,直到十來天前,她才收到消息,原來妄姬已經是臨風閣的閣主。
弑師…
果然是個蛇蠍女子。
雲瓷冷然。
好吧,師傅沒做到的事,她便接替下來,清理師門…
看來手上又要多一縷亡魂了。
“噗…!”
她口中一甜,猛地噴出一口汙血,眼中的光亮暗淡了些。
這便是她為什麽要急著離開臨風閣的原因。
花羅刹強行傳了內力給她,而她又強行接下,本就已是身體承受的極限,卻又在那股內力還在體內蠻橫的衝撞時,再次強行拍出一掌,她能平穩的撐到離開臨風閣已是奇跡。
“噗…!!”
再次噴出一口血,雲瓷身形一晃,險些栽倒下來,好在及時握緊了韁繩。
五髒六腑仿佛被一隻手狠狠的撰住,而一股強大的氣流正在她體內橫衝直撞,撞得她整個人也不清醒起來。
眼前一陣一陣的發黑,雲瓷咬破了自己的舌頭,強逼自己清醒,她此刻還在城中,不能出事!
無論如何,必須出了這座城,遠離了臨風閣的控製範圍才行!
口腔裏一片腥甜,雲瓷呼吸有些急促起來,胸腔不停的翻滾著,好幾次她感覺到腥甜抵到了喉嚨處,又被她強行壓下!
怎麽辦…怎麽辦!
她緊緊的咬著牙,擔心自己下一秒就從馬上栽下去,耗盡最後一絲力氣與自己的意識鬥爭。
眼前飛馳而過的景物緩緩由房屋變成了樹林,她意識到自己已經出了城。
“噗!!”再也壓製不住翻滾到嗓子眼的血,她一口噴出,氣息徹底萎靡下來,身子一晃,從飛奔的馬背上墜下去!
她視線模糊,甚至摔在地上也沒有感覺到痛,隻看著依然奔遠的馬匹,然後意識沉入了黑暗。
衣帛翻飛的聲音響起,一襲紅衣運著輕功輕巧落下,看著倒在地上,明明已經昏迷了還皺死了眉頭一臉難受的雲瓷,桃花眼裏有些複雜。
修長的手探向雲瓷的手腕,千裳眉頭一蹙,經象紊亂,且分明有一股強大的內力在她體內亂串。
真是胡來,如此強大的內力豈是一個小丫頭能夠承受得起的?若是他不跟來這裏,這丫頭興許就死在路上了。
他低身將她打橫抱起,腳下一踏,掠了出去。
襲來的涼風讓雲瓷有些不安穩,她本就被體內橫衝直撞的內力折騰得難受,此時風一吹,身子下意識的往一旁有溫度的地方縮了縮。
然而她顯然不滿足於這一丁點的溫度,意識模糊的動了動,整個人恨不得蹭到裏麵去。
千裳身子一僵,運著輕功的腳下一蹌,差點栽下去。
穩住身形後,他低歎一聲,飛掠的速度慢下來,低低的聲線猶如細沙劃過夜風:“磨人的小妖精…”
醒著的時候逞強發瘋,連昏迷了也這般不安分,他自認閱人無數,還真沒見過這樣的姑娘,她簡直沒把自己當人看。
練舞這麽多天來,哪怕他這鐵石心腸的人,也被她那股子拚命勁兒撼動了。
起初,他不過覺得這丫頭有趣,新奇,分明隻是個十五歲的大家千金,行事卻沉穩老練,也不像一般北越國的姑娘那樣容易害羞。
這丫頭似乎天生鉚著一股狠勁兒,殺人如是,救人也如是,甚至對她自己,也下得去狠手。
他是看著她一身黑袍從將軍府出來的,看著她騎著馬一路飛弛,腰間還掛著隨風踏雨樓樓主的金麵具。
雖然不知道她是如何得到那張麵具的,可是他一瞬間明白她要做什麽。
鬼使神差的就暗中跟來了。
這丫頭簡直是個不怕死的,隻會些三腳貓的功夫,也敢闖臨風閣。
他知道她進去九死一生,但是他沒有打算進去救她。
一個小姑娘而已,不值得他跟臨風閣鬧翻,他這樣想。
可實在又邁不動腿離開,於是他告訴自己,隻要這丫頭能殺出臨風閣,到了門口他就帶她離開,盡管他覺得這似乎不大可能。
可她出來了,平安無事的出來了。
雲家這個小姑娘,或許本身就是個奇跡。
千裳沉沉的低笑一聲,他似乎撿到了個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