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報道,昨日本市某知名拍賣會上,裴少以高達八位數的價格拍下了一條古董項鏈,裴少寵妻出名,那麽這條項鏈難道又是為了博美人一笑嗎,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大手筆呢!”
“啪!”
關掉電視,手機震動了起來,我看了看上麵的名字。
蘇音。
這是一個老朋友,也是剛才電視裏報道的,那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女主角。
“阿味,有空麽,來陪陪我。”
電話裏的女人,聲音疲倦,但並不減弱聲音中透出的成熟韻味,即便隻聞其聲,也不難猜出,這是一個極好看的女子。
如果說每個性格孤僻的女孩子都有一個貼心的閨蜜的話,那麽蘇音就是我的閨蜜,忘了說,我叫阿味,本來沒有姓,後來跟著孤兒院的蘇媽媽一起姓了蘇。
現在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
蘇音是蘇媽媽的女兒,十多年前蘇媽媽去世後,她跟我一樣成了孤兒。
我到的時候,蘇音正靠在陽台上抽煙,妝容精致的側臉,簡單及膝的白裙,高挑的身材,一舉一動無不透著優雅的味道。
這是我的蘇音,她住著豪華的私人別墅,穿著名貴卻低調的衣裙,背後還有著一個英俊高大,身份不凡的男人…
我歎了口氣,她似乎擁有了一切,但我在那張疲憊的臉上,看不到一絲幸福。
“阿味。”她聽見聲響,轉頭看我,唇邊揚起優雅的弧度。
這幾乎是她近年來招牌式的表情,但我知道,當初她為了練這個笑容,麵部僵了一個月。
她踩著高跟鞋走進來,隨意的坐在沙發上,紅唇抽了一口煙。
“近來還好嗎?”她輕聲問我,
“還好,你呢?”
“挺好的。”她淡淡一笑,吐出一口輕飄飄的白煙。
我看著她,知道她並不好,如果她真的好,那麽就不必讓我來陪陪她。
我也坐下來,看了看小桌上那張巴掌大的照片,上麵的男人微微側著身,刀削般英挺的臉上並無笑容,但絕對是一個走到哪裏都發光的男人。
這是裴均傑,那個傳聞中將蘇音寵上天的男人,也是一個黑白通吃的男人,官道、黑道、商道,沒有幾個會不給他麵子,在A市,他可翻雲,亦可覆雨。
我問蘇音:“裴勻傑呢?”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看桌上的首飾盒,續而又抽了一口煙,道:
“早上讓人送來一條項鏈,後來我看到新聞上播,說是他在拍賣會上買的,據說價錢有些貴。”
恐怕不止有些貴,我心裏暗道。
裴勻傑對蘇音的大手筆整個A市都知道,A市上到千金小姐下到初涉世事的女孩子,沒有一個人不羨慕蘇音有這麽一個寵她的男人。
蘇音淡笑,掐滅煙頭,五指將額前的碎發縷上去,有些嘲諷的道:“那個女人不是心髒不好麽,聽說這幾個月越來越嚴重了,說是如果沒有找到適合的心髒給她做手術,她就活不過今年了…”
她懶懶的倒在沙發上,側頭似笑非笑的看我:“所以,裴勻傑守著她都來不及,哪有時間來理我?”
“她死了不是挺好的嗎?”我輕聲道。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麽說,一怔後,輕笑一聲:“嗯,挺好的。”
是的,那個有心髒病的女人,才是裴勻傑真正放在心尖上寵的女人,他把蘇音高高的捧起來,寵得人盡皆知,隻為了給世人一個幌子,好將那個病秧子藏起來,好好的保護著。
當裴勻傑的女人真的很累,他會經常帶蘇音去高檔場合聚會,盡管他沒有要求,蘇音也會自覺的將自己打造好__衣飾的品味,唇角的弧度,舉手投足都要優雅得無懈可擊。
她全力配合裴勻傑,直到如今,即便她站在我麵前,我也時常恍然,這到底是不是當初孤兒院裏,那個雖然青澀卻無拘無束、笑容爽朗的女孩子呢…
如果…
如果那個女人死了,裴勻傑會不會回過頭來看一眼麵前這個為了他,把自己變得麵目全非的女人呢?
我沒有問她後不後悔,蘇音說過,在愛情裏,對於執意要單方麵付出的女人來說,後悔是最蒼白的兩個字。
因為到了最後,你會發現自己什麽都沒有了。
幹淨的身子,夢中的愛情,還有一去不返的青春。
蘇音把她的青春全部砸在了裴勻傑身上,整整七年,她從一個懵懂天真的女孩,變成一個處變不驚的賢內助,她甘心為裴勻傑的女人擋下一切暗槍明刀,隻為了留在他身邊。
“阿味,”
我正出神,她忽然道:
“過了今年,我想離開A市,去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嫁一個普通的人。”
“為什麽?”我驚訝,七年來從未說過放棄的蘇音,居然在這個關頭想要離開?
如果那個女人找不到合適的心髒,根本活不過今年,那麽有可能她死了,蘇音就有機會了啊!
蘇音皺著眉揉了揉額頭,長長的歎了一口氣,似乎想要把胸腔裏所有的壓抑都吐出來。
良久,她才放下手,臉上壓抑不住疲倦的道: “我累了,不想再為了那麽一絲僥幸等下去,況且裴勻傑是一個怎樣的人,我最清楚,如果那個女人不在了,那麽我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她將煙頭按進茶水中,“嗤”的一聲,似乎帶著這些年所有的熱情,一同熄滅。
我一時語塞,想安慰她,卻又咽了下去,此時無論說什麽,都是徒勞而已,我看著這個妝容精致,一臉淡然的女人,伸手將她抱在懷裏,這是我兒時唯一的玩伴,她曾有我羨慕的爽朗性格,可她現在變得讓我心疼。
蘇音乖順的靠在我肩上,聲音充滿疲倦:
“阿味,謝謝你願意來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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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以後,我與蘇音又是兩個多月沒有聯係,我們各有各的生活,她需要維持闊少寵愛的優雅女人形象,而我需要不斷打工,才能保證自己在交上大學學費的情況下,還要吃飽穿暖。
我從不問蘇音要錢,盡管她給過我,我沒有接。
這日我正在一家不算高檔的餐廳打工,牆上的電視忽然跳轉:
“本台消息,本市闊少裴勻傑一直寵愛的紅顏蘇音疑似被仇家綁架,警方已經出動,目前還沒有見到裴少的蹤影…”
“啪嗒!”一個盤子從我手裏掉下去,我懵了一陣,心裏狂跳起來,連忙掏出手機給蘇音打了三四個電話,隻希望電視裏說的蘇音千萬不要是我的那個蘇音!
然而電話那邊一遍遍的關機提醒讓我的心越來越涼!
慌亂之際,我忽然想到新聞裏提到的一個人:
裴少,裴勻傑!
別人不知道他在哪裏,我卻猜得到,蘇音曾經提到過那家私人醫院,她說裴勻傑一個月起碼有28天都待在那裏!
我攔了輛車,急衝衝的趕過去,前台的小護士沒攔得住我,卻被裴勻傑的兩個保鏢攔在了離病房門口幾米外。
下一秒,裴勻傑和幾個醫生推著一張病床出來,上麵躺著一個滿臉病容的年輕女人,那女人暼見我,像是猜到我來的原因,一把抓住裴勻傑的袖子,蒼白著臉緊張的問:
“你會等我出來的,對不對?”
裴勻傑也轉頭暼了我一眼,摸摸女人的頭發,溫柔道:“我會在這裏等你出來,安心做手術。”
手術?!
我驚疑,莫非裴勻傑給那女人找到了合適的心髒?!那麽蘇音怎麽辦?!
來不及多想,我扯開嗓子喊他:“裴勻傑,快去救蘇音!她被綁架了!”
裴勻傑願意花天價去捧蘇音,除了拿她擋箭之外,無論如何都應該有點情誼吧?!
他必須救蘇音!
他忽然轉身,冷冷的盯著我,眉峰緊蹙,似乎嫌我蛞躁,兩秒後,對攔住我的保鏢說了三個字: “丟出去。”
我不可置信,這個人渣,蘇音為他耗費了七年的青春,到頭來,這個男人卻連她的性命都不放在眼裏!
“裴勻傑,你王八蛋…!”我掙紮得很徒勞,身子被快速的拖出去,按進車裏,輪子狂飆半小時後,這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將我狠狠的丟下車,然後絕塵而去。
我氣得發抖,卻無可奈何,現下恨不得自己有三頭六臂,慌亂之下又給蘇音打了十幾通電話,關機關機關機!
在街上行屍走肉般的遊蕩到半夜,我無助到想哭,這時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過來,那邊是微弱卻急促的呼吸聲: “阿味,來接我…”
蘇音!
是蘇音!
見到她的那一刻,我都不敢碰她。
她跌坐在電話亭旁,無力的看著我,臉上,胸口,裙子,全是血。
“我送你去、去醫院…”我抖著唇,小心的將她拉到我懷裏。
她微弱的抗拒道: “不要去醫院,帶我回家,回你的家。”
“不去醫院你會死的!”我有些崩潰的吼道,眼淚止不住的掉,
老實說,我特別害怕,怕血,怕她死。
蘇音扯扯唇角,帶出一抹蒼白的笑:“不會死的,我保證,阿味,求求你,不要去醫院,媒體會發現我,我不想再跟他有牽連,就讓A市的人都以為我死了好了。”
我半摟半拖的把她拉起來,怎麽回的家我已經不知道了,她滿身是血,後背上全是玻璃渣子,原本姣好的臉被劃破半張,傷口之深,我知道恐怕難以恢複。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我想要安撫一下她,看著她平靜的臉,才發現真正需要安撫的是自己,此刻我的眼睛已經哭腫,卻仍然止不住的心疼。
這是我的蘇音,她曾是那麽驕傲的一個人…
蘇音冰涼的手替我擦了擦眼淚,躺回浴缸裏,望著泛黃的天花板,神色有些空洞,她輕輕道:“是裴勻傑的仇家,”
我抬眼看她,她卻不看我,平靜的盯著天花板道:“他們將我綁起來,捆上炸彈,然後給裴勻傑打了電話,他們想報複裴勻傑…”
她輕輕的笑起來,控製不住的悲涼:“他在電話裏告訴我別怕,讓我等他,他說他馬上就來…可是他不會來,我知道他不會來,可是我還是在等他,可直到炸彈爆炸,他也沒有來…”
“那你怎麽逃出來的…”我聽得心驚膽戰。
蘇音是個弱女子,確實很難想象她能在炸彈下麵逃出來。
“是綁架我的那個男人,他在炸彈還有幾十秒的時候切斷了我身上的繩子,讓我逃…”
她笑著,越笑越大聲,最後合著一聲嗚咽吞下去,沒了聲音。
蘇音手掌輕輕摸了摸平坦的小腹,“阿味你知道嗎,我懷孕了,可是炸彈把這個孩子扼殺了,哪怕隻是餘威,可這個孩子真的太弱小了…”
“!”我驚駭得失了聲,猛然轉頭看地上被血染透的裙子,原來…!
“我是爬出來的…”蘇音繼續道,她拿過我手中的毛巾,浸在水裏擦了擦身子,緩緩道:
“那會兒真的是萬念俱灰,可是我轉念一想,我得活著,活著去另一個城市,或者另一個國家,我想安安靜靜的為自己活一次,
所以我就爬啊,爬,阿味…我想我那時候的樣子,大概和一條垂死掙紮的蜉蝣差不多…”
“好了你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我抱住她,哭得從所未有的傷心,相比她現在的平靜,我更希望她失聲痛哭,至少可能會好一點…
後來,她如願離開了A市,沒有告訴我去了哪兒,就像她所期望的那樣,在這座城市裏慢慢被遺忘,沒有人再提起裴少那個曾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