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跟我回家
“阿雪!”
一個低沉醇厚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簡兮猛地回神,竟發現自己狼狽地跪坐在充滿雜草的庭院之中,滿臉淚光。
她仰首看去,一玄衣男子匆忙而至,臉上帶著少有的驚慌。
“公子……”
這個人,正是出來走走的公子亞。
其實他所謂的出來走走,一開始的目的,便是這韓府。
因為他知道,簡兮一定會來此處。
隻是他沒有想到,自己趕來之時,本應跟在簡兮身邊的行露,不知所蹤。
而簡兮本人正跪在破敗的院中,哭得甚是傷心。
情急之下,他一聲驚呼,沒想到,她竟然止住了眼淚,愣愣地看向了他。
公子亞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身邊,蹲下,伸手取下她臉上的麵紗,露出一張姣好的容顏。
可公子亞卻是不自覺地皺了皺眉,因為眼前的女子,雙眼含淚,麵上也全是淚花。
他從袖間取出一麵方巾,輕輕為她擦拭臉上的淚痕,眸中是他從未有過的溫柔。
簡兮就這麽看著他,任由眼前的男子將淚痕擦幹,自己好像呆愣了一樣。
公子亞發現簡兮沒有半分反應,終是輕歎一聲,將方巾收回袖中,起身。
雖是起身,可他卻並沒有完全站直,而是朝簡兮的方向傾身,並伸出了手。
簡兮看著眼前白皙且修長的手掌,耳邊響起他分外溫柔,略帶蠱惑的聲音。
“阿雪,跟我回家吧。”
“以後,焚琴殿便是你的家。”
家……
心中那根弦被觸動,簡兮眼睫一顫,眼淚如決堤之水,無聲滑落。
她哭著將手輕輕放到了公子亞的手上,他的手掌幹燥而又溫暖,莫名令她心安。
她,“好。”
公子亞舒眉一笑,手中用勁,將她拉起了身。
“去裏麵看看嗎?”
簡兮微微一怔,而後側頭看向院中樓閣。
——
“阿娘!阿娘!阿雪她摔傷了!”
阿韓笨拙地把背上的阿雪背到了韓夫饒麵前。
韓夫人見狀,忙在房中拿出了藥箱,給阿雪查看傷口,動作溫柔。
“怎麽回事?來,給我看看。”
阿韓看著她膝蓋上流著血的傷口,內疚道:“是我不好,我不該跑那麽快,我沒有等阿雪,她追得急了,就摔了……”
一向溫柔的韓夫人此刻話間竟有了責備之意,“都跟你了多少次了,在府中不可疾行,你看,阿雪受傷了吧!”
可對阿雪話之時,又恢複了一貫的溫柔。
“阿雪忍一下,阿娘給你清理一下傷口,上了藥會好得快一些。”
阿雪看著阿韓一臉委屈,解釋道:“阿娘……不怪阿韓……是我自己不心……”
韓夫人寵溺道:“她一向調皮,你莫要跟著她學。”
“嘶……”
饒是韓夫人手上輕柔,可阿雪終究還是個孩子,在清理傷口的瞬間,便下意識地疼出了聲。
阿韓一聽,趕忙握住了阿雪的手,差點急出眼淚花兒。
“阿雪,怎麽了,是不是很疼?阿雪對不起,我下次不會跑了!我會陪著你的!”
她聲音堅定,一字一句道:“阿雪,我會一直陪著你!”
——
“悲莫悲兮,生別離……樂莫樂兮,新相知。”
她喃喃細語,同時揚手將臉上淚痕擦拭幹淨。
“公子,我們走吧。”
……
公子亞帶著簡兮離開之後,有兩個身影落在了韓府的圍牆之上。
一男一女,男子一身黑衣,神情落寞,女子一襲青衫,臉色平淡。
“公子還要跟著嗎?”
開口的,正是方才消失不見的行露。
而一旁的男子,便是簡兮在李家村就察覺到的跟蹤之人。
男子聞言,收回望向簡兮離開方向的視線,轉眼看了看蕭條破敗的庭院,眸中深邃。
他忽地嗤笑一聲,淡淡道:“不了。”
“靈珠我會盡快拿到手,你守著她,切勿讓她涉險。”
行露有瞬間的呆愣,因為她發現,身旁的男子,比她想象中,還要深情。
皇子要拿帝王靈珠,要麽是謀逆之罪,要麽坐上九五至尊之位。
可他,毫不畏懼。
但很快,她便垂首應聲,“是。”
身邊一陣風起,行露再看去,方才男子站立的地方,已是空空如也。
另一邊,公子亞和簡兮並肩在街巷上往郡守府走著。
簡兮看著兩旁仍無人管理的攤,問道:“百姓之事,公子都處理好了?”
“有那所謂的神醫在前,本就不用我花費多大精力。”
公子亞亦看著一旁的街景,似乎在尋找些什麽。
簡兮聽到神醫愣了一下,想到自己之前還與公子亞賭氣來著,方才在韓府,竟全然忘了還有這回事。
呆呆地就跟著他離開了。
“公子是對神醫身份有了猜測?”
簡兮本想悶著不作聲,但又著實想知道實情,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公子亞眼神一滯,轉頭看向簡兮,他明白,她心裏還有些怨氣。
故而妥協道:“是。”
“待回了元都,查證之後,你想知道的,我會盡數與你聽。”
簡兮心中了然,她猜得果然沒錯。
若非知曉神醫身份,且身份不便告知,公子亞斷不會閉口不言。
隻怕那神醫,真和皇室有關。
簡兮正想著,回神之時,發現身邊竟沒了人,她回首看去,隻見公子亞正看著一個空蕩蕩的攤。
見她轉身,他這才柔聲笑道:“我第一次見你之時,便是在此處。”
他的笑如冬日暖陽,不冷不熱,卻恰好撞入她的眸鄭
簡兮不敢置信地瞪大了雙眼,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還記得我,年幼之時,曾來倉山求醫嗎?”
公子亞眉眼舒展,陽光灑落至他臉上,為他鍍上一層暖暖的光,使得一向嚴肅的他變得溫柔起來。
他看向那個攤,眸中盡顯懷念之意。
“當年,就在我如今所站之處,我看見一個女孩兒,本是想拿著手上的幾枚銅錢買個草紮鳥,卻因賣草紮玩意兒的攤旁有個乞丐,心生憐憫。”
“女孩兒掙紮許久,最後還是將手上的銅板全都放進了乞丐的碗中,自己卻隻能眼巴巴的看著賣草紮玩意兒的攤……”
簡兮瞳孔微縮,驚道:“你就是那個給我草紮鳥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