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吻
江承宗在醫院停車場停好車,拿了鑰匙往裡走的時候,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溫婉。
這個時間點她應該已經下班了,一想到最近很多天沒有見到她,江承宗就有一種去找她的衝動。
但他也只是衝動一下而已。
進入後面的別墅區后,江承宗遠遠就看到了父親連文雄和隋忻。兩個人正坐在一棵大樹邊閑聊,似乎心情都不錯。隋忻不時掩嘴笑笑,而父親皺巴巴的臉上也偶爾會浮現出一絲笑意。
對這兩個人江承宗的感情有點複雜。明明是很親近的人,卻總是很難敞開心扉,還不如在溫婉面前更加坦然和放鬆。每次面對他們,江承宗總要打起一番精神,那種接觸更像是應付,而不像是交流感情。
連文雄年紀雖大感覺卻不錯,江承宗還沒走近他就轉過頭來,看著遠遠走近的人問隋忻:「是承宗來了嗎?」
隋忻這才扭頭去看,就見昏暗的光線下,江承宗由遠及近走了過來。當他從黑暗裡出來的一剎那,漂亮的五官看得人心頭一悸。
她和米蘭說的都是實話,她確實愛上了這個男人。並且比從前任何一次都愛得認真愛得深刻。
但她面上並沒有表現出來,只站起來沖對方笑笑,並且打了聲招呼:「你來啦。」
「嗯。」江承宗回了一聲,又去看父親,「您今天感覺怎麼樣?」
「還可以,小隋來了之後逗我笑了不少,心情好了很多。今晚讓她點菜,她愛吃什麼我們就跟著吃什麼。」
「不用了連伯伯,哪有長輩遷就小輩的。」
「沒關係,反正對我來說吃什麼都一樣。中餐也是糊糊西餐也是糊糊,味道都一樣。」
這話聽著有點傷感,但在場的三個人似乎都傷感不起來。連文雄是看透了,隋忻則是想著自己的事情,至於江承宗,他很想要感慨一番,心頭卻始終產生不了那種感覺。
都說父子親情是天生的,在他看來卻並非如此,沒有培養過的感情始終無法深刻。
他接替隋忻推父親回別墅,順便讓人去準備晚餐。吃飯的時候三個人都很安靜,秉持了食不言的古訓。吃過飯後連文雄說自己累了,說了一會兒話就要趕他們走。
這情況有點出乎江承宗的意料。他本來以為父親特意叫他過來是為了他和溫婉的那些照片,現在對方絕口不提,倒顯得意味不明了。
但他在這裡撞見了隋忻,或許這才是父親真正的目的?
走去停車場的路上,江承宗問隋忻:「我爸叫你過來的吧?」
「沒有,我自己來的。你爸住院這麼長時間,我一次也沒來看過他,說不過去呢。我媽昨天給我打電話,知道這個事情后把我罵了一通,說我沒規矩。今天正好不上班,你呢?你爸叫你來的?」
「是,他叫我我才會來。」江承宗說到這裡頓了頓,「跟你相比,我更沒有規矩。」
這話聽得隋忻心頭一緊,沒來由地就湧起一股心疼來。江承宗和連家的關係她比誰都清楚,但江承宗在被連文雄認回之前一直是和母親過的。過去的他什麼樣子,隋忻一點也不知道。
但她卻可以想像得出來,一個單身母親帶著一個孩子,日子可想而知。江承宗從前應該吃過不少苦,即便他天生長了張貴公子的臉,過往的那些卻不能輕易抹消。
那樣的生活是她這種從小養尊處優的人無法想像的。也就是這幾年當了記者見過一些人情冷暖,她才知道原來世上還有完全不同的一種生活。
她對這個男人最初的感情或許就是心疼,慢慢的那種心疼才演變成了愛情。
想到這裡她放緩了聲調,語氣裡帶了幾分溫柔:「這不怪你,你經歷的事情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或許都做不到你現在這樣。我能理解,你也不用太自責,雖然你跟你父親錯過了二十年,但感情總是可以慢慢培養的。」
「你覺得感情是可以培養的?」
「難道不是嗎?這世上兩個毫不相干的男女,經過時間的洗禮尚且可以產生愛情這種奇妙的東西,更何況是親生父子?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就跟釀酒一樣,時間到了自然就能從量變到質變了。」
月色下,隋忻看起來十分溫和,不具有一點攻擊性,和那種常見的高高在上的美女有所不同。一直以來江承宗都覺得她不是那種草包美人,眼光和行事風格都比較有章法。她符合世人對於美女所有的要求,但有時候回想起當年第一次見她時的樣子,江承宗總覺得有些恍惚。
這樣一個知性美女,當年卻是那樣一副模樣,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如果那時候他沒有出現,隋忻現在會在哪裡,又會是怎樣?會直接在瘋人院里度過她的一生嗎?
江承宗看著她柔和的側臉,淡淡開口道:「你跟我哥認識多少年,培養了多少年的感情才最終決定在一起的?」
隋忻沒料到他會想到連偉業身上去,心裡不免有些不舒服,面上卻依舊雲淡風輕:「我們從小就認識。小的時候當然沒什麼男女之情的概念,就覺得他是個不錯的大哥哥。後來大概是念中學吧,他那時候在學校很受女生歡迎,為了擺脫那些人的糾纏,他就拿我出來當擋箭牌,說我是他女朋友。後來也不知道怎麼了,慢慢的擋著擋著就成真的。我甚至都記不起來他是怎麼追求我的,好像也沒怎麼樣,我們就在一起了。這或許也是一種感情的培養方法吧,細水長流就是不夠浪漫。」
隋忻的描述簡短卻生動,一下子就令江承宗的面前有了一幅畫面。年輕時候的大哥和隋忻,兩人在校園裡一次次地接觸,慢慢地產生感情。在很多人的眼裡他們都是天生一對,家世背景個人素質,他們都十分相配。
想到這裡,他眼前的兩個年輕人又換了個模樣,變成了他和溫婉。和哥哥以及隋忻相比,他和溫婉明顯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溫婉是那種平凡卻又幸福的女孩子,有完整的家庭,父母的關愛,在學校里受同學喜愛,除了學習青春期的她不需要操心任何事情。
而他卻是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在這個城市最貧窮最骯髒的地方,除了學習幾乎所有的時間都在打工掙錢。他要考慮的事情太多,別人在他這個年紀只有叛逆期的煩惱,而他卻要像個成年人一般承擔起整個家庭的重擔。
這樣差異巨大的兩個人,到底是怎麼走到一起的?就像隋忻說的,是靠時間慢慢培養起來的感情嗎?
他和溫婉的這壺酒釀了好幾年,最後卻釀成了一杯苦酒。到底是哪個環節錯了,江承宗心念一動,突然很想搞清楚。
在走進停車場的時候,他突然沖隋忻道:「謝謝你,我想你今天的話很有意義,給了我很大的啟發。」
「不客氣,能幫到你和連伯伯,我也覺得很高興。」
江承宗心想你幫到的又何止是這些呢?但他沒有解釋,只留給對方一個微笑,轉身走向了自己的車。
隋忻看著江承宗離開的背影,心裡竟浮起了一絲不安。她剛才有說錯什麼話嗎?還是說她無意中裝逼說的那些話,非但沒有把他往自己身邊拉近,反而將他推得更遠了?
當黑色的雷克薩斯從她身邊開過時,隋忻站在原地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江承宗一路拐出西華醫院,上了那條熟悉的大路,然後直接往溫婉家開去。其實他一共也就去過她家兩回,可這地方卻像是印在了腦海里一般,時時揮之不去。
這幾天因為手頭工作忙沒有去,偶爾開車回家路過往那個方向開的路口時,他時常會有一秒鐘的恍神。那天晚上如果他沒有離開,最後會是怎樣的結果?究竟是往前再走一步,還是就像現在這樣停在原地?
一向很能掌控全局的江承宗一時間竟也有些迷惑了。他掏出手機看了看上面保留的一條簡訊,重新讀了一遍后又扔回到副駕駛的位子上。然後他一腳油門踩了下去,加速朝溫婉家的小區開去。
當他把車拐進小區大門時,溫婉剛吃完晚飯提著一袋垃圾下樓去扔。她穿了一身居家的珊瑚絨睡衣,頭髮隨意扎了個馬尾,因為心情不錯邊走還邊哼著小曲兒。
到了樓下后她被迎面吹來的冷風嗆了一口,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打完后她抬手剛想要摸摸鼻子,一個黑影從天而降,就像一隻獵豹般猛地出現在她面前,將樓道口的燈光遮去了大半,嚇得溫婉瞬間心跳漏跳了兩拍。
而下一秒,她就忍不住尖叫了起來,手裡的垃圾袋隨著聲音被扔了出去,飛到了黑影中的某個角落裡。
江承宗出手很快,對方剛叫了兩秒他就出手,及時捂住了溫婉的嘴巴。然後他把對方摟進懷裡,拉開了一邊的樓梯角落裡,附在她耳邊輕聲道:「別怕,是我。」
——
溫婉瞬間在心裡問候了江承宗的祖宗十八代。
她有些惱火,手腳並用想要推開他。無奈對方力氣太大,把她緊緊抱在懷裡,任憑她怎麼用力都無法掙脫。
鬧騰了一會兒后,江承宗再次開口:「好了別動,我就抱一會兒。印象里我們戀愛的時候,我都沒怎麼抱過你吧。」
他這麼一說倒提醒了溫婉。仔細回想兩人的戀愛過程,確實不怎麼浪漫。大學時代的江承宗還沒有完全擺脫貧困的窘境,半工半讀狀況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雖然那時候他接了很多家教的話,不少學生和家長沖著他的長相都恨不得多塞幾百塊給他,可他一方面要負擔家裡的開銷和母親的醫藥費,另一方面還要準備學費和生活費,錢似乎永遠都不夠用。
溫婉也曾勸他申請助學貸款,但江承宗總是淡淡一笑:「留給別人吧,等哪天實在沒錢吃飯了,我再去。」
話是這麼說,但溫婉心裡清楚,他終究還是保留了一分自尊心。
在這樣的情況下,兩人的初戀自然沒什麼浪漫可言,甚至可以說是聚少離多。當然了,後來溫婉才想明白,其實就算江承宗有錢他也不會玩浪漫。他生來就是這麼一個冷情冷性的人,不會說甜言蜜語,也不會玩什麼驚喜浪漫。哪怕他心裡深深地愛著你,面上也總維持著一張嚴肅冷靜的臉孔。
有這樣的一個男朋友,溫婉還指望什麼轟轟烈烈火纏綿悱惻的戀情呢?
他們不經常擁抱,也不總是接吻,上/床更是屈指可數。很多時候江承宗都只能在兩場家教中間抽半個小時和她見面。因為時間緊張,溫婉也顧不上計較什麼,只能抓緊每一分每一秒多看他幾眼。
大學城的江邊是那時候的他們經常去的地方之一。挑張椅子坐下,溫婉就挽著江承宗的手臂,一挽就是半個小時。時間一到他就要起身走人。而在那半個小時里,江承宗也從不像別的男人那樣滔滔不絕展望未來。
他似乎從不考慮未來,只關注眼前。未來對他來說是個奢侈的東西,著眼於現在才能創造更好的將來。
可誰也沒料到,他們的將來會是現在這樣。
溫婉被他越抱越緊,漸漸的就有些喘不過氣來。她努力抬手拍了拍江承宗的背,艱難開口道:「能、能不能先放開。我快要……不能呼吸了。」
江承宗終於放開她,站在路燈下面仔細打量她的臉:「這是戀愛的時候你跟我提的願望。」
「是嗎?」
「是,有一次你跟我抱怨,說我為什麼不像別的男人那樣,緊緊地抱著自己的女朋友。就像韓劇里演的情節,男人用力抱住女人,幾乎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里。」
聽到這裡,溫婉微微一臉紅。這都什麼破爛情節啊,從前她是年輕不懂事,現在再聽這種話,總覺得噁心多於感動,簡直肉麻到了極點。
可江承宗還在那兒一本正經道:「今天我就滿足你的願望,你喜歡這樣嗎?」
溫婉滿頭黑線。
夜風在耳邊呼呼吹著,離開江承宗的懷抱之後她覺得越來越冷,忍不住就跺起腳來。她剛抬手想放到嘴邊呵兩下,雙手卻被江承宗直接一把握住。
「你那時候還說,為什麼我不學韓劇里的男主角,在天冷的時候把女主角的手放在嘴邊呵氣,好讓她覺得暖和一點。你現在還喜歡這一招嗎?」
「不不,我一點兒也不喜歡了。」
溫婉嚇得趕緊抽回雙手。今天這是怎麼了,江承宗大半夜的跑她家門前來發瘋嗎?還是他準備把韓劇裡面的腦抽情節都一一演一遍,好讓她徹底過過癮?
可問題是她已經不是當年的小女生了,作為一個四歲孩子的母親,她早就對這些免疫了,甚至有時候在電視里看到都會感到一陣惡寒。果然什麼年紀就該看什麼樣的電視劇,韓劇什麼的,早就不在她的欣賞範圍之內了。
她一臉尷尬地看著江承宗,疑惑地問道:「你這會兒來找我,有事兒嗎?」
「沒什麼,幾天不見有點想你。它也有點想你。」說著他指指右手臂。
「傷口還沒好嗎?」
「差不多了,在結痂有點癢,你有什麼好辦法嗎?」
「這個,我也沒辦法。你就忍幾天吧,千萬別去剝,容易留下傷疤。雖然你的體質不容易留疤,可還是小心點為好。畢竟……」
「畢竟什麼?」
畢竟我會覺得不安和心疼。這話溫婉當然沒說出口,她想了想半開玩笑道:「畢竟全國這麼多女的喜歡你,你最近總受傷,她們該心疼了。」
「她們和我沒關係,我只在乎某人的想法。」
「某人?呵呵。」溫婉笑著裝傻,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就在她黔驢技窮的時候,江承宗一轉話題看了看她身後,「那是什麼?」
溫婉回頭一看,就見滿地的垃圾堆在大門邊,旁邊還有一隻破了黑色塑料袋,在風上瑟瑟發抖。那應該就是她剛剛扔出去的那袋東西。
她剛想說明,鼻子一癢瞬間打了個大噴嚏。事發突然她都沒顧得上遮一遮,生生讓江承宗看了個正著。
瞬間她就很想去死,今天真是丟臉丟大了。
「穿得這麼單薄,你下樓來幹什麼?」
「我啊,我來丟垃圾啊。結果你看……」想到這裡溫婉立馬抱怨起來,「都是你害的,好端端的你跑來幹什麼,還嚇我一跳,害我把垃圾扔出去。袋子破了垃圾全掉出來了,現在你說怎麼辦?」
「這個時候,韓劇里的女主角不該衝上去直接把垃圾撿回袋子里嗎?」
「我不是韓劇女主角。」
「好吧,那韓劇男主角會怎麼做?一把拉住女主,然後自己上前去撿垃圾?」
溫婉都快氣冒煙了:「能不再提韓劇了嗎?」
「如果是現實版的話,我會建議你上樓去拿簸箕和掃帚,再拿個垃圾袋下來,然後重新把垃圾裝起來。」
果然很現實。這才是江承宗一貫的做派啊,溫婉突然覺得他搭錯了一晚的腦神筋又搭回來了。她不由鬆了口氣,剛想上樓去拿簸箕,突然又停住了腳步。
「你要幫我一起幹嗎?」
「當然不會。」
「那你到底想幹嘛!要不是你突然出現,我至於把垃圾扔出去嗎?」
「我開車到你家門口,停車下來找你,看到你下樓於是上前來打招呼。其實我沒覺得有做錯什麼。關鍵是……」說到這裡江承宗伸出手指點了點溫婉的額頭,「你反應太大了。」
溫婉決定立馬打住。她再次認清一個現實,想要跟江承宗爭辯是不理智的行為,因為結局永遠都是單方面認輸。
於是她舉手投降:「算了,我自己收拾吧。你這麼晚來我,到底想幹什麼?」
「沒什麼,就是突然想你了。」江承宗說著伸出手來,又一次把溫婉抱進懷裡。只不過這一次他沒怎麼用力,溫柔的舉動簡直能把人的心都給融化。溫婉心裡的那點氣一下子就全散了。
真是鬥不過這個男人啊。
這麼大冷的天,被他抱在懷裡真的很舒服,溫婉簡直都不想離開了。而在她意識模糊感覺微熏的時候,江承宗卻俯下身來,直接在他剛剛點過的地方印下一個吻。
溫婉只覺得額頭一熱,身體不受控制迅速變得僵硬起來。不過就是個蜻蜓點水般的吻,卻令她全身的血液瞬間衝上腦門,整張臉漲得通紅。而她同時也清晰地聽到了自己快速的心跳聲,小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最近她的心臟因為這個男人,總是飽受折磨。
江承宗在印下這個吻后清楚地感覺到了溫婉身體發生的變化。他不動聲色笑了笑,終於好心地放開了對方。溫婉一時還沒回過神來,只怔怔地望著他不動。
路燈昏黃的燈光照在她不大的巴掌臉上,雖然不是絕色美女,但看久了卻令人感覺頗為舒服。江承宗從前總覺得自己是因為溫婉的性格才愛上她的,但今晚他覺得這個想法可能要變了。這世上不是每個男人都對美色動心,溫婉這樣的長相就很對他的胃口。也許他是先愛上她的臉再愛上她的性格也說不定。
見溫婉沒有回神的意思,他伸手拍拍對方的臉頰,語帶威脅道:「再不回過神來,我就要吻你的嘴了。」
溫婉嚇得一激靈,推開江承宗連連後退,瞬間退回到了樓道里。然後她擠出一絲怒意道:「既然沒什麼事情,你趕緊回去吧,我可不想再跟你上一回頭條。」
「是嗎?我倒覺得偶爾上上也沒什麼。」
「你到底走不走!」
看著溫婉變身成了一隻炸毛的母雞,江承宗強忍著內心的笑意,沖她擺了擺手後轉身就往自己的車邊走。只是走出幾步后他又突然停下腳步,瀟洒地轉過頭來,用一種十分迷人的微笑望著溫婉,然後清晰開口:「其實我今天來,還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訴你。」
「什麼?」
他微一挑眉,神彩飛揚的樣子簡直令人無法呼吸。
「我想告訴你,即使我從前不像韓劇男主角那樣對你,但我依舊像他們愛女主角那樣愛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