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信裏說了什麽?
晚上,邊疆的空氣濕冷,帶著逼人的涼意,順著人的腳底往上竄。難得的安靜沒有白日的戰事喧囂。
火紅的火照的這周圍光亮如晝,帶著火把的熏黃色。
一個身上鎧甲加持,紅衣為底的男子靜靜地坐在篝火旁,默默地添柴。火紅的火苗映襯在他臉上,襯得的臉一半明,一半暗。
邊疆沒有高高的青色或紅色的高樓,放眼望去,一眼就能望見遠處的地平線。
遠處的烽火依舊燃燒,在黑夜中,隻見一縷縷黑煙往上竄,直直插入雲際,隻見明而亮的月亮,被浮起的“黑雲”蒙上了一層薄紗。
李蜍拿著一根木棍,戳著火堆,盯著火看得出神。
“二哥,信裏說了什麽?”李佈難得的閑下來,找了他半天,李佈絲毫不端架子,隨意的在他身邊坐下。
“在我幼時經常寫信互通的那人,皇上還記得嗎?”李蜍扭過頭,嘴角一直帶著笑,眉眼眉梢都是喜悅。
“陸昔音?”李佈瞬間一怔,猛的抬頭看他,眼底裏滿是不可思議,旋即話又一轉,有些疑惑的問:“不是你母親寫的信嗎?”
“是我母親寫的信,信上說鎮遠侯之女,還活著。”李蜍淡淡的回答他,重新扭過頭,拾起木柴戳著火堆,讓空氣流動一些,以增強火度。
李蜍說話間,是他最近這段日子從未有過的開心。
自從那日在父皇窗前聽到那個消息,又從魏懿那裏求證過後,他怎麽都不肯相信,一直到自己親自派人去查之後,他那些天所有慰藉自己的理由頃刻間化為泡沫,如同被心用針紮碎,瞬間浮出水麵的那刻,化為水沫,散失在空氣裏。
那刻,天仿佛漏了一角。
所以,在得知鎮遠侯一職無人願意接待之時,他向父皇提出要去,被阻攔的原因到現在他都記得。
那日他去請求皇帝能夠允許時,他怔怔的摔回到椅子上,咳出來的血在白色絲帕上紅的觸目驚心。
大概正因為太過了解,所以,那時,皇帝坐在位子上,歎了口氣,臉色蒼白,動了動嘴唇半天也沒能說出一句話來。
最終還是何公公私下裏告訴他,皇上舊傷複發,恐怕時日不多的消息。
人老之時,便是希望兒子都在。
邊疆戰事吃緊,李蜍夜裏出去時,總能看見禦書房亮著的燈,甚至有時他在裏麵呆了多長時間,他就在外麵陪了多長時間,沒有進去打擾。
有時候聽見何公公說,裏麵的人伏案一次又一次睡著。
知道為何,李蜍這次沒有猶豫,堅定的請求去邊疆。
哪怕在大雪中跪了三天三夜。
終於如願以償,卻不料僅僅一個月左右,得到的就是一場噩耗。
那刻,他的天仿佛一半都塌了。
一直到今日,王貴妃的一封書信喚起了他體內的希望,仿佛一道亮光,澆在他幾近乎快要死了的心田上。
“現在魏大人府上。”想了想,李蜍而後補充道。
這些李佈吃驚不已,這個消息來的太過於突然,一時之間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你是說我老師,魏懿?”半晌,李佈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定定的問,他還沒緩過來。
“對。”說完還怕他不相信,又點點頭。
恬靜如水的月色像是盛了一泓清泉,照射進他的眼裏,滿是溫柔。
李佈摸著下顎,看著麵前的熊熊燃燒的火,勞累一天的疲憊感也隨著這個消息被驅散的一幹二淨。
“皇上,臣想這次戰勝之後,回京一趟。”
“好。”李佈認真的點頭他永遠不會澆熄二哥的希望。
……
夜光朦朧,魏懿走在街道上,影子在月光的籠罩下拉的很長。
魏府依舊燈火通明,霜院裏屋子燭光亮著,搖曳的燭光將她的倩影印在門上,窗紙上。
站在門口就能看見桌子上的人抽著臉,低頭不知道在看什麽。
魏懿步伐輕快,忘川好歹習武之人,秋菊看著她本好好的坐著,突然站起來開門,剛想開口,就看見一身淡紫色的男子步履從容的走進來。
雖然是深冬與春季的交替,但夜裏的空氣依舊寒氣逼人。
他進來之時,夾帶著一股寒氣。
秋菊看到他素淨的手裏抱著個盒子,就要去接。
魏懿擺擺手:“不用了,你先下去吧。”
見如此,秋菊點點頭,行禮道安後退出屋子,走前還貼心的把門帶上。
見他若有所思的盯著門看了良久,忘川走到他身邊,解開他身上的披風開口問他怎麽了。
“你有沒有聽秋菊談起過家人?”魏懿把李佈給的匣子放在桌子上,低頭望著她解披風。
她低他一截,從他這個角度看上去恰好能看見她的烏黑的發髻,粉麵嬌豔,一雙水靈靈有著光澤的眼睛垂眸,認真的看著手裏的帶子,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如同薄翼的蝴蝶輕輕振翅。
他溫熱的呼吸灑在她頭頂,帶著溫熱,忘川手一抖,聽他說起秋菊,趕緊壓下自己的緊張,心裏撲通的跳個沒停。
忘川忍不住心裏卻暗罵自己,怎麽就一時手快給他解這披風呢!
定了定神,解下披風後,忘川撤開一步,“先前好像聽她提起過,家裏條件好像不是太好。是家裏獨女。大人問這個做什麽?”
忘川有些疑惑不解。
聞言,魏懿輕輕蹙眉,“那你可知,她是鎮遠侯之女,聽她提起過沒?”
忘川險些沒站穩,“你說,她……她是鎮遠侯之女陸昔音?可是陸家的人不是早就……”
那件事幾乎是坊間一夜流傳,每個人談起陸家無一不是歎惋。
怎會突然還有一個遺孤留存,還是秋菊!
忘川有些不敢相信。
但是魏懿一臉凝重,話又是從他嘴裏說出,忘川頓時有些遲疑。
認真的想,卻也的確不曾在她嘴裏聽到過有關於“鎮遠侯”三個字,也不用說“陸家”這兩個字了,更是聞所未聞。
“這事應該是真的。”魏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臉色沒有什麽表情。
當年先皇派她去查的時候,他特意去了趟陸府,遺體依然被人清理的差不多,但是大門的裏麵,地上扔著一塊油酥餅。
因為是屋簷下,所以並未被雪隱埋。燒餅的一角有著一塊很小的咬痕。
袋子上有著“徐氏”的字樣,魏懿派人去查,確實查到有人前來購買,一聽說是在陸府裏麵的,立刻就想起來。
那日他生意不好,陸家小女是他做的第一單生意,起先看著她一臉失落的樣子,再加上鎮遠侯一家在這裏是出了名的好人,他就要送給小姑娘,奈何她不肯,說是一定要付錢的。
況且那日下著大雪,小姑娘身上鮮紅色披風格外引人注目,他印象很是深刻。
雖然得知油酥餅買來的具體時間,卻也無法斷定,好在在後院裏發現一具婢女遺體,仵作來看後,得出的結論便是死屍死時遠比這油酥餅買來的時間早一個時辰。
魏懿當時心裏隱約有了答案,但卻不能保證,隻知道,一半一半的幾率是活著。
線索中斷下去,他無從下手,隻是沒想到那人竟是秋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