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你骨子裏，與我一樣
那姑娘臉一紅，“吃不了還有我爹我娘呢，他們也在家，勞煩，再給我煮一碗吧……”
“好說好說……”佟盛荷一麵忍著笑切麵煮麵，一麵不時看向祝九郎那邊。
有姑娘同他說話，他隻用搖頭點頭來代替回答。
又有姑娘借著讓他介紹一下涼麵的口味的機會讓他開口，祝九郎卻遲疑了一下，用“總之都很好吃”六個字，囊括一切口味介紹。
佟盛荷樂不可支，正暗自偷笑的時候，卻見祝九郎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這老實人臉上滲著一些汗，像是被方才那些小姑娘的熱情嚇出來的似的，低聲道：“你去收錢，我來煮麵。”
“你行嗎？”佟盛荷忙問。
雖然不少小姑娘是衝著祝九郎的臉一再地過來買涼麵，可也有衝著她手藝來的客人，總不能為了讓祝九郎躲避桃花，砸了她這涼麵的招牌吧……
祝九郎接過笊籬，淡聲道：“煮半盞茶的時間撈出過涼水，可對？”
“對……”佟盛荷一訝，沒想到這人心這麽細，連煮麵多長時間都記下來了。
那些小姑娘見祝九郎一副不搭理人的樣子，隻得在一旁看了一會兒就走了。
這些小姑娘成了今日的大主顧，沒到一個時辰，十五斤麵就賣的七七八八了。
這時候還有剛從地理趕回來的村民，見佟盛荷收攤了，後悔沒早點從地裏上來。
“大哥甭著急，過一陣子我將拌麵的配方教給大家，你們若是想吃這一口了，來我家買麵回去自己就能做了。”佟盛荷笑道。
這話一出，圍在前頭不少人都聽見了，趕忙圍過來，“佟家妹子，你這涼麵攤子不一直開下去呀？”
“就是，你這方子要是教給了我們，自己以後還咋做這涼麵生意呀？”
這年頭，能做吃食生意的大抵靠的都是一個秘方，一個秘方捂藏好了，一代傳一代，生生不息，足夠養活好好幾輩人。
城裏那開酒樓開飯館的大師傅，哪個不是手裏握著幾個秘方？
半是徒弟，恐怕也得跟著師傅學藝個十年八年，師傅才肯傳授一個秘方的。
否則，就算是給人家再多錢，人家也不會秘方透露出去。
佟盛荷涼麵裏的秘方就是她這攤子紅火的招牌武器，如今，她說要給河東村的村民，有人甚至覺得，佟盛荷的腦袋，莫不是壞了吧！？
佟盛荷卻並沒把這個當做什麽大事兒，她笑著道：“我把方子教給大家，去別的村落賣涼麵不就成了？大家要是想吃蕎麥麵，就去我家買，要是隻想吃這一口，自己在家下點麵條煮了一拌也是好吃的。”
往村裏走的路上，祝九郎很意外地主動說話，道：“明日，你可是要去外村出攤？”
佟盛荷瞄他一眼，道：“是又如何？”
“我明日無事，陪你一起去。”
佟盛荷抿著唇掩飾笑意，“忘了方才被村裏這些小姑娘纏著的樣子了？到了外村，隻怕是更多纏著你的。”
祝九郎默了下，“無妨，一會兒，你教我如何拌麵，每樣拌些什麽，用量多少，我若會了，煮麵拌麵都是我，便無人會來打攪我。”
“你這木頭……”佟盛荷捧著肚子笑出聲，“今日你怎麽這般聽我的，我叫你笑，你就笑？你若不笑，那些小姑娘怕是不敢上前跟你對話的。而且，其實我自己一個人是忙的開的，你不必幫我。”
祝九郎幽幽看了佟盛荷一眼，並未言語。
佟盛荷卻正待再調戲他幾句，忽地看到他兩隻手的手背上有好幾處傷口。
“你這手怎麽弄得？”佟盛荷奇怪，“像是新傷，我記得昨天還沒有的。”
祝九郎把在板車車把上的手一頓，聲音低沉了些，“昨日給青青喂食時，不小心弄得。”
青青是祝九郎養的那頭驢的名字，佟盛荷卻奇怪，“你家青青不是吃稻草嗎？稻草還能割手？”
祝九郎沉默不語。
佟盛荷問不出個所以然，幹脆閉嘴，過了一會兒，忍不住提起早上的事情，“早上，佟春生說的話，你都聽到了？”
“嗯。”
“意外嗎？”佟盛荷平靜地問。
意外？
祝九郎眼裏閃過一片波瀾。
意外。
他點點頭，“有些。”
佟盛荷長歎了口氣，“你們這兒的人這麽看重名聲，若被人知道，我從未嫁過人卻懷了身孕，會不會真的有來拿了我將我綁起來，浸豬籠的？”
祝九郎的眼神一厲，“不會。”
佟盛荷正要問為何時，卻見他透著鋒芒的雙眼中閃過一抹冷色，“有我在，沒人為難的了你。”
他的俊臉上似乎鐫刻著某種隱忍的情緒，他大概有話想說，可喉結上下翻滾來去，終是將話咽了下去。
然而，他目光投向了佟盛荷，沉沉地望著她，定聲重複：“不會。”
這種靠得住的心安讓佟盛荷的心房被撐的滿滿的，她一心窩都是感動，腳步也漸漸慢了下來，凝神看著他高大的背影，忽然輕聲問道：“那你不嫌棄我麽？”
祝九郎愣了一下，停下腳步，回頭望她。
佟盛荷心中有疑問，抿唇輕聲地問他：“你們這兒的人，覺得寡婦沒甚麽名聲，那我這種呢？”
未婚先失了清白的人，在祝九郎的眼裏，怕是根本沒有聲譽可言吧？
他是屬於這個時代的人，腦袋裏都是那些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一定也是這般想的吧？
不過是因為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所以……
所以，才這般鐵了心，一定要護著她的……
兩種目光交匯，佟盛荷在祝九郎的眼中看到了一抹難以言述的溫柔。
“你與他們不同。”祝九郎說。
“我了解你，你不是那樣的人。”他垂頭，指頭不由自主地攥緊，又放鬆。
“盡管你表現的再怎麽自由放縱，可你的骨子裏，與我一樣。”他說話間，猛然抬頭，聲音一梗，語氣中添了一抹晦澀，“若那人不是你用心喜歡的人，你必然不會將真心交付給他。許多事情沒有親眼瞧見，又怎知其中內情？無論你與那人之間是怎樣的糾葛，我始終相信你，你是個對自己負責的人。若他們為難你，便是與我過不去。你無須擔心，有我在，我定護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