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誰人知道生離死別的滋味
醫生護士還來不及奔到跟前，蘇晚夏再次舉起了木棒，對著李蘭的嘴打了下去。
這一棒下去，李蘭的牙零落一地，嘴巴上血肉模糊。
她低眸睨著她，薄涼地開口，「你就是用這張嘴氣死了薄爺爺，那麼留著它就是罪惡，我心裡也始終扎著一根刺。」
她轉眸看向鼻血都染紅了胸前的薄昕岸，冷冷地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來做什麼，你們就是想來薄爺爺面前上演苦肉計，讓他求我不要追究你們的刑責。」
薄昕岸用紙擦拭著臉上的血，沒有說話，他印象中的蘇晚夏就是如此聰明剔透，他以前能夠瞞天過海花天天酒地，那是因為她愛他，她本能地選擇看不到，而現在，他的任何計謀似乎都瞞不過她。
蘇晚夏拎著木棒，站在狹窄的走廊里，威風凜凜的樣子，「想不到最了解他老人家的人居然不是你這個孫子，而是我這個外人。」
她突然冷笑了一下，「薄昕岸，其實不用你們求，薄爺爺醒來的第一句話一定就是命我不要去告你們，因為你們雖然不仁，但他終歸不會不義，他還是念著你們是他的子孫後代，而不願將你們逼上絕路。」
薄昕岸倏然抬頭，「爺爺沒死？」
蘇晚夏冷冷地瞥他一眼，「薄昕岸，我們之間的賬，我會一筆一筆與你慢慢算。」
說完，她扔掉木棒，幫著護士將薄老爺子推進了病房，莫曉曉解氣地看了薄家三人一眼，轉身跟著走了。
薄昕岸獃獃地坐在地上，許久之後才微微動了下眼珠，他已經快失去思考力了，他唯一的認知就是，蘇晚夏變了。
薄昕岸的助理安泰匆匆奔過來，「總裁，快讓醫生為您檢查一下吧。」
薄昕岸吐了兩口血水，鼻血還是止不住，因為失血，他的臉色都開始有些蒼白。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痛苦打滾的薄昕彤的李蘭，他輕聲吩咐，「馬上送她們去醫治。」
……
薄老爺子被送入病房幾個小時后，終於醒來了。
他微微睜開眼睛，點點微弱的光在眼前閃閃爍爍，人之將死，其心剔透，他本能地就是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
人誰無死，他活到了這把年紀，已經看透了生死，只是他太遺憾了，舍不下蘇奶奶，他才娶她過門啊。
蘇奶奶，蘇晚夏，蘇晚冬和莫曉曉全部圍著他，莫良也來了。
薄老爺子一一看過眾人，最終將目光定格在蘇奶奶的臉上，顫微微地抻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對不起，不能陪你走完這輩子了。」
蘇奶奶傷心欲絕，虛弱得抬一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本就經歷了一場大病，此時眼睛哭得都視物不清了，她看著薄爺爺，其實是模糊的，她只是用其它感官來感知他的溫度和氣味。
她噙著淚說，「沒關係，你安心上路吧，這輩子雖然沒有日日夜夜在一起，但總算結成了夫妻，不遺憾了。」
薄爺爺憐惜地拍了拍蘇奶奶的手，「好好活，開心一點，我在地下等著你，聽說地府又冷又黑的，等你下去的時候，我決不會讓你一個人走，下輩子我一定在年輕的時候就娶你。」
蘇奶奶的眼淚啪嗒啪嗒地落在了薄老爺子的手上，沒有哭泣的聲音，就是默默地流眼淚。
誰人知道生離的滋味。
誰人知道死別的滋味。
就像是茫茫黑暗裡行走，聽一聽「生離死別」那四個字，心就「咔嚓」一聲裂了，夢，也跟著撕心裂肺地斷了。
所有人都哭了，蘇晚夏坐在薄老爺子的身邊，同時握住了兩位老人的手，「晚夏不好，晚夏沒有給你們幸福的晚年。」
薄老爺子卻是微微地笑了，拍了拍蘇晚夏的手，「別哭，孩子，你做得很好，我很感謝你，讓我在生命終結之前娶到了你外婆，到了地府我們也是名正言順的夫妻。」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窗外的夜色有些冷，「晚夏，那三個畜生還是不要告了，他們作孽，日後可以死在任何人手裡，但不能死在我手裡。」
這是蘇晚夏早就預料到的結果，於是她平靜地點了點頭，這次可以不告，但她決不會讓他們好過。
薄老爺子又嘆了口氣，「去叫那三個畜生過來。」
蘇晚冬立刻去叫了，不多時薄昕岸、李蘭和薄昕彤都來了，個個帶著傷，薄昕彤和李蘭還都坐在輪椅上。
薄老爺子看了一眼，沒有問他們為何受的傷，只是淡淡地看了莫良一眼，「莫良，你是警察，今天你來給我作個證，我名下的老宅留給晚夏的外婆，任何人不能覬覦。」
「好的。」莫良迅速拿出紙筆，替薄老爺子寫下了遺囑，並打電話叫來律師朋友共同鑒證，還紛紛簽字，摁了手印。
薄昕岸對老宅倒是無所謂，但李蘭和薄昕彤卻是濃濃的不甘，償若不是她們此刻傷痕纍纍，無力再爭，否則一定會奮起戰鬥。
立遺囑完畢，薄老爺子意味深長地看著薄昕岸、李蘭和薄昕彤，目光沉靜，「你們雖然對我不仁，但我還是不願意親手將自己的後代逼至絕境，但這並不代表你們其罪可赦，還可以一直消遙，若是死性不改，終會有人送你們下地獄，日後好自為之，滾吧。」
李蘭和薄昕彤聽到薄老爺子不追究了，紛紛目露興奮的光芒，忙擺手命保鏢推著她們離開了，在這裡多呆一秒都覺得沾染晦氣。
薄昕岸停頓了兩秒，也轉身離開，不過他沒有走遠，而是站在了病房門口，堅起耳朵聽著房間里的一切動靜。
有蘇晚夏在的地方，他就是不想離開。
薄老爺子感覺大限將至，他也清楚，他走了，蘇奶奶時日也不會多，於是更緊地握住了她的手，「聽說地下有種奇花，名叫兩生花，開得很美，我就站在兩生花岸邊，等著你，你在世上的每一天都要開心，否則我會等得傷心難過。」
蘇奶奶點頭，「好，待到那時，我陪你一起去地下觀看兩生花。」
蘇奶奶的話音才落，薄老爺子就斷了最後一口氣，手安靜地垂了下去，只是眼睛還睜著，彷彿還在看著蘇奶奶，飽含著無限的眷戀。
蘇奶奶哭泣著深吸一口氣，伸手撫瞌了他的雙眼，「安心上路吧，最遲不過明年春天，我就會去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