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七章
「不要。」
結城地看到了閑院眼睛里一身而過的光,就像她平時看醫院周圍遊走的流浪動物一樣。往日午休的時候,閑院會去買一點麵包,掰成小塊放在紙上看著貓咪和小狗躥出來吃——閑院和人,冷淡的表情也讓人覺得難以接近,但是卻相當招惹動物的喜歡——這一點和宗像截然相反,據閑院說S4的動物異能者見到宗像基本上都是掉頭就走的。
動物比人敏銳得多,會遵從本能地選擇讓他們覺得安全的人。
事實也證明它們沒有選錯。
「誒?為什麼。」結城對於閑院一口回絕很是詫異,而且在閑院一臉很想去的表情下作出的選擇讓他無法理解:「沒準還能摸到呢,毛絨絨的大熊貓寶寶……看這邊,當場抽取幸運遊客呢,都不想碰碰運氣嗎王上。」
閑院把頭埋在靠墊里裝死,嘆了一口幾不可察的氣。
雜誌閑院沒有看完,舉著雜誌的黑之王盯著那張廣告,合起來放下,過不多久又打開。來來回回好多次之後,在一邊打哈欠的結城被淺川用手肘捅了一下,有些莫名地觀察了他王上的舉動,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
「王上……」男人很敏銳地問道:「決定不去看熊貓的原因……和宗像室長有關嗎?」
閑院手一松,雜誌「啪」一下拍在了她吹彈可破的臉上。那聲音結城聽著都有點心疼,伸手幫閑院拿掉之後自顧自地說著。
「如果是擔心宗像室長知道王上去動物園玩有點不務正業的話我們悄悄去誰都不告訴就好了……噗……」抬起都打算察言觀色的男人一下沒忍住,迅速擺正了神態之後面對著還不明所以的閑院。
「王上的臉被雜誌蹭上了油墨,稍等一下我幫王上擦掉。」
沾了水的紙巾觸感濕潤,輕觸著白玉般的肌膚后帶走了附著在上面的油墨。閑院的體溫隔著單薄的幾層紙傳了過來,比結城想象中的低很多——直到現在,結城才發現這是他離閑院最近的一次。
意識到這件事,手裡的動作就有點不自然起來。
「擦完了嗎。」閑院一直很配合地沒有動,在結城停頓了一下之後問出了聲。
回過神的男人笑了笑:「啊還有一點,王上有點耐心嘛。」
將紙巾放在垃圾桶里的時候,結城趁著那幾步路緩了口氣。屏住了幾秒鐘的呼吸本來不是什麼大事,但是在幫他王上擦拭污漬的時候那若有若無的、可以被想象得到的細膩觸感讓他有點心慌。嚴格意義上講,閑院不喜歡別人碰她,作出這種舉動是他逾越在先,就算是被閑院直接雜誌抽臉也不讓他意外。
但是……沒有任何責怪他行為的意思在。
已經……不排斥他了嗎。
淺川在一旁看到結城可以抿住的嘴角,眼神放回閑院身上。黑之王此刻正看著天花板發獃,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源少年煮了奶茶送過來,混合著紅茶的醇厚和牛奶的濃香,甜膩的味道飄滿了整個大廳。
閑院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摸出了終端,指間摩挲著金屬的外殼。
「淺川,今天是我來的第幾天。」
「第三天。」淺川說。
結城後來被電話叫走了,似乎是遇到了比較棘手的事情。臨走前結城說回來的時候會給王上帶甜點,順便還揉了揉閑院的腦袋。
這個人越來越過分了。閑院想,然後抬起頭問淺川:「你不去幫他嗎,看起來他遇到了很棘手的問題。」
「屬下相信結城君有能力自己解決這些問題,」淺川有些意外,但還是很規矩地回答了這些:「在我們這些人看來,需要其他族人幫助才能解決問題有辱王所賜予的力量。」
「互相幫助……不是應該的嗎。」閑院不理解淺川思維的迴路:「如果遇上大麻煩的話也一個人單抗嗎?」
「是這樣沒錯,如果不選擇向王求助的話。」
「那淺川君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肅清族內紀律。」
「族內紀律是什麼。」
「王上稱王之前,族內依照先王遺訓活動;王上稱王之後,族內以王上的意志為指引。」
「那麼如果我希望族人之間產生深刻的羈絆呢?就像赤王氏族一樣。」
「王上的願望很美好,但是……我們和王上不一樣。」結城就這樣如實地告知著閑院:「我們只是一群除了王上,其他人都不放在眼裡的……烏合之眾。」
□脆利落地拒絕了。
閑院有點呆,對這個結果有些意外但不算受到打擊。已經習慣了和先王相處的族人不免會帶著一些既定看法來看待即位后久不露面的她,得到收斂形跡的命令后也都遵從了,閑院覺得已經很難得,再要求更多的確過分。
「我還以為可以抱著『既然我是王就都得聽我的』的想法改變你們呢。」
「這……」淺川的表情柔和了一些:「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現在氏族中的傳統過於根深蒂固,跨越兩代王的族人比比皆是,跨了三代的也有不少,要改的話太困難了。」
「有跨了四代的嗎?」閑院算了下年齡。
「退隱了。」淺川說:「我也只是聽前輩說起過,是個非常傳奇的人物。」
閑院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著,一副聽故事的認真樣。淺川別開視線看著地板,把記憶里那點剩餘的存貨都搬了出來。
「因為結下仇家而波及家人,復仇后便退隱了。」
本來可以編成一個跌宕起伏的故事就被這麼乾巴巴地終結了,閑院覺得有點失望。剛想說點什麼,抬眼看到淺川眼下淡淡的青色,就站起來往樓上走。
「我要回去睡了。」站在樓梯口的時候,閑院說:「這裡沒什麼事,你也休息吧。」
閑院其實並不困。
窗邊柔軟透薄的紗料柔和了陽光,讓閑院即使是閉眼躺著也覺得並不刺眼。不過躺著躺著就有了睡意,閑院揉揉眼睛枕在了枕頭上。就在她快要成功睡回籠覺的時候,口袋裡的終端震了起來。
「嗯……」閑院沒覺得會有別人在這時候打電話給她:「……禮司。」
「哦呀,難道是還沒起來嗎?已經快中午了呢。」宗像聽到閑院濃濃的睡意,聲音放低了些:「黑之王好生悠閑呢。」
「我正要開始睡午覺。」黑之王為自己正名:「馬上要睡著了。」
口氣里不自覺竟然帶了點撒嬌的意思,宗像那邊短暫沉默后話裡帶了笑意:「那麼……我就不打擾了?」
「哼。」閑院慢吞吞地下床,將窗帘拉上。遮光效果極佳的窗帘布厚厚一層,阻礙了所有試圖闖入的光線。借著終端的微弱光芒爬回床上,閑院解開扣子換上睡衣,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宗像聽到一陣布料摩擦的聲音,還有簡短的回答。
「隨便你。」
「身為王,對待其他王的來電,彌海砂的態度,是不是隨意了些。」說著嚴肅話題的尾音上揚,一改往日沉穩風格的男人的聲音讓閑院有點忍不住想笑。
「原來是青之王的會談嗎……不好意思,我以為是我家旦那桑來查崗。」抱著枕頭,閑院這樣回應道:「如果是提醒我遵紀守法那麼我就掛了,這種事情請隨便告訴結城或者淺川……」
宗像笑了一下,接著說出了讓閑院睡意全無的話。
「彌海砂,我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
說不出口。
醞釀了很久的黑之王抓著枕頭,最後有點泄氣地鬆開。臉頰微燙的紅髮姑娘閉著眼睛,挫敗地不知道該怎麼繼續。預料到了這種狀況,近百公里之外、坐在辦公桌后的男人看著窗外的艷陽,輕嘆了一句。
「這兩天彌海砂要面對很多新鮮的事情,大概……沒空想起我呢。」
「沒有這回事。」閑院有點彆扭地否認:「上野動物園的墩墩,生了兩隻小熊貓。你說要帶我去看的。」
「那隻光吃不動還總用後背對著彌海砂的熊貓嗎,出乎意料地讓人覺得很驚喜啊。」話題有些突如其來,尤其是閑院隱隱的控訴讓他很意外:「如果和我去看的話,依舊只能看到後背呢。彌海砂的話,已經做好被三隻熊貓都背對的準備了嗎。」
「算了,如果你很忙的話……」
「明天怎樣。」
閑院蹦到樓下去的時候,源正坐在地板上看書。看到踮著腳尖哼著小曲分外愉快的美麗女性,源掛在嘴邊的笑容滯了一下,立刻移開視線。
捧著奶茶一飲而盡,閑院擦擦嘴角,轉個圈又走上樓。把頭埋在書里的少年臉色通紅,直到聽到關門的聲音后很久才慢慢淡定下來。
忘記了自己沒有換常服的黑之王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絲綢的觸感微涼卻舒適,與肌膚相接的觸感與她現在的心情很是相配。
「還有電影。」終端還是通話狀態,閑院補充說:「和爆米花。」
「想吃點什麼呢。」
「那種東西無所謂。」
如果是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