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原來不會拉窗帘。
白做了半天心理建設。
「嗯。」
閑院將被往上拉,把脖子以下蓋得嚴嚴實實:「我當時還不知道他是綠之王。」
「就算是黃金之王,也並不知道石盤選中了哪個人。綠之王,比我想象中的要厲害呢。」
「是先王的舊部。」閑院覺得被子里很暖和:「找到我被趕走之後直接反水到了綠之王那裡。」
綠之王是閑院在診所里上班時第一次出現的,盛夏時節里墨綠色的短髮看起來很是清爽。盯著閑院看了很久,最後這個看起來20多歲的青年還很禮貌地問閑院能不能去他家出診。在閑院乾脆利落地拒絕了他之後,綠之王直接一個手刀把她打暈了帶走。
再次醒來的時候,閑院已經在綠之王的屬地里了。
其實憑藉閑院的智力值和武力值,再加上當時已經成為黑之王擁有混沌毀滅的力量,被既定的死對頭套了麻袋打包帶走的丟人的事情是怎麼也不可能發生的。不過宗像沒提出疑問,聽著彌海砂自己繼續。
「我說什麼你信什麼?」
「當然。」
「我在綠王屬地見過小怪獸。」
「調和新生的力量,被用在了動物身上嗎。」
「好像現在什麼事情都不能讓你震驚了呢,禮司。」
「在你不留一點線索地消失這件事之後,確實是這樣。」
誰能告訴閑院她現在該說什麼。
宗像現在離閑院的距離不到5厘米,就連呼吸都可以被對方清晰地感知。
逃亡的日子裡閑院很少接觸人,原因一個是潔癖作祟另一個就是被追殺得有些草木皆兵,就算是不得不發生些肢體接觸也基本上都是女性——比如抱著安娜追天鵝什麼的。至於會拍八田,完全是因為閑院很久沒養寵物,而那個蠢小孩臉紅的樣子太好玩所以忍不住調戲一下。
這些人都不是宗像禮司。
「沒有水了。」
宗像去倒水的時候,閑院覺得自己對於語言藝術的應用已經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如果是以前,閑院大概會說「有點渴」這類很容易讓事情走偏的話,但是剛剛她話里話外完完全全「只想喝水」的意思把所有帶著顏色的可能性完全堵死了。
天才就是天才。
閑院這麼誇自己。
無色透明的液體入口冰涼,閑院嘗得出一絲絲的甜味兒。背後的枕頭被宗像豎起來放好,閑院就直接靠在上面。此時夕陽西下,暖色的陽光像是一層薄紗般蓋在人的身上,連帶著閑院的輪廓都一併柔和起來。
「換件衣服,我們去吃點東西。」
閑院看看宗像,等他繼續說。
「蕎麥麵如何。」
大概是因為隊員現在都在食堂,跟宗像走了一路閑院最後也沒看到什麼人。春天的櫻花開得非常漂亮,花瓣散落在空中被風吹起,遠看上去還以為是大片大片的雪花。
宗像最後將閑院帶到了庶務課。長長的走廊盡頭有一間不起眼的資料室,那裡面此時此刻正傳出水在沸騰的聲音。
閑院模糊地記得這裡以前是值班人員的休息室,裡面的小廚房可以燒水,也僅僅只能燒水。
宗像站在門口,向屋裡的人打了個招呼。
「你好啊,善條先生,我又來打擾了。」
閑院先是一愣,接著就衝到了屋子裡。廚房裡的獨臂中年男人恰好回頭,入目便是閑院那一頭張揚的火紅色頭髮。
「師父?!」閑院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師父!!!」
善條剛毅,人稱「鬼之善條」,先代青之王羽張迅的最強族人,同時也是閑院幼時的劍道啟蒙老師。
閑院還記得當初拜師的時候善條的表情是如何嫌棄,不過到後來還是在朝夕相處的訓練中有了深厚的師生情誼。當年父母允許閑院離家去外地讀高中,被善條挖掘出來的超高武力值是其中最重要的因素。
圍在善條身邊打轉的閑院眼睛亮晶晶的,雖然依舊沒什麼表情但整個人都很雀躍。善條被突然躥出來的閑院嚇了一跳,定下神來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很久沒見的愛徒后伸手拍了拍她的頭。
「長高了不少。」
宗像想,如果閑院長了條尾巴,現在大概已經被甩瘋了吧。
「不知道你會來,所以也沒準備什麼。」
一大把蕎麥麵被盛在竹屜上,放在閑院眼前。面前是裝著湯汁的大腕,周遭有擺放著作料的碟子。作為長輩的善條這麼說著,不過也知道閑院並不會在意這些。
宗像夾了半碗蕎麥麵后夾了些黃瓜絲,放在了閑院手裡。閑院拿著筷子,很開心地把麵條捲起來放到嘴裡仔細地咀嚼。
「用『回來』兩個字會更合適,善條先生。」
回來。
將兩個人之間的舉動看在眼裡,善條將眉頭皺了起來,又隨之舒展開。
「成為室長的族人這件事,你們自己決定就好,不需要問我。」
「善條先生大概是誤會了什麼。」宗像又幫閑院添了點黃瓜絲:「彌海砂今後將會在S4常住,以我妻子的身份。」
在善條的表情突然變得很糟心的情況下,宗像又心情愉快地補充。
「雖然我也有過如同善條先生那樣的想法,不過很可惜不能達成。因為彌海砂現在的另一個身份,是第六王權者·黑之王。」
鴉雀無聲。
善條的筷子就沒怎麼動過。
閑院想她師父肯定這個月都會食欲不振了。
然後就在這種情況下,閑院還是覺得剛剛那小半碗沒有吃飽。
眼前的場景是兩個男人正在對峙,而閑院非常莫名這種非常規狀況的出現。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她師父並不喜歡宗像,卻又被宗像請到了現在的S4。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其中肯定發生了什麼事情,而按照她師父對她那副久別重逢的樣子看,肯定和她無關。
這麼想之後,閑院有了足夠的底氣,然後夾了一筷子的蕎麥麵。
「再不吃麵條就要漲掉了。」閑院咬著筷子尖說:「我一個人吃不了這麼多。」
聽到閑院的話之後,宗像和善條兩個人便開始吃起了麵條。吃到一半的時候,閑院發現沒有蔥花,抬眼看著她師父的斷臂瞬間明了什麼,然後站起來去廚房打算弄一些。
小廚房並不大,閑院很輕易地就找到了大蔥。扒掉外面的皮簡單清洗了一下,然後閑院就拿著刀將這顆上綠下白的長條植物一切二。
雖然從小到大都不怎麼會做菜,但是切東西閑院還是比較在行的。將那盤子切得細碎的蔥端到桌子上的時候,閑院的表情稱得上是在得意。
善條終於又帶了點笑意,取了些蔥花攪拌在麵條里:「彌海砂竟然也學會切菜了啊。」
「這種東西學學就會吧,」閑院瞄了一眼宗像:「我又不傻。」
黃瓜絲很快也沒有了,閑院頓時自告奮勇地去再切一些來。宗像轉頭看著閑院有些無奈,被閑院發覺后對方立刻關上了隔間的門自娛自樂去了。
而宗像和善條各自吃著各自的麵條,互不打擾。遠處忽然有一陣吵鬧聲,幾個人的腳步隨之而來地雜亂地響了起來。閑院聽到有一個人在說今天的訓練十分累人,但又有人即刻反駁說大量的訓練是為了以後實戰中不受傷。
「沒有人反對這一點啦,就是覺得我們再怎麼練習和王的力量比起來還是太過渺小了。」那個抱怨訓練的青年說:「昨天大家也都親眼看到了吧,需要我們出動的異能者團隊,被黑之王大美人秒滅了吧。」
「日高,你又開始隨便地稱呼起別人了啊。」
「我又沒說錯,那種壓倒性的力量啊。那位黑之王大美人從遠處走過來的時候,我覺得當時的天空都暗了,太霸氣了。」
天空暗了?閑院轉頭看向窗外。明明是藍天白雲好嗎。
聲音由遠及近,門被「嘩啦」一下推開。閑院在廚房裡聽到幾個人「不好意思又來打擾」的話各自說到一半,然後硬生生地變成了齊聲敬禮——族人對於王的敬畏感是由力量的絕對不對等所決定出來的,無一例外。例如先代青王氏族對羽張迅,例如吠舞羅對周防尊,例如現S4對宗像禮司。
這種關係肯定和閑院認知中的主僕不太一樣,但是閑院現在對於這種關係已經並沒有多大的興趣。洗了下手閑院就端著切好的黃瓜絲走了出去,把碟子放在竹屜旁,閑院坐回宗像身邊。
「簡單為諸君介紹一下,這位就是黑之王,閑院彌海砂。」頓了頓,宗像說:「內子。」
完全傻掉了。
閑院靠在椅背上,眼前四個人一模一樣的反應讓她覺得很有趣。自打和宗像結婚以來,得知他們兩人的婚訊的人,第一反應往往都不怎麼好,包括閑院的父母在內。
那個棕色的炸毛餘光瞥了一眼閑院,之後眼神立刻就收了回去,眼角還抽了抽——不出意外這就是那個叫她黑之王大美人的傢伙——不得不說他眼光非常不錯。
那個戴眼鏡的,一眼看過去就是個技術宅沒跑。幾十秒鐘之後,就是這個人率先反應過來該做點什麼。於是他行了禮,自我介紹了一下。
「我是榎本龍哉,擊劍機動課特務隊隊員。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跟著閑院知道後面那個天然卷叫布施大輝,把頭髮撩起來的那個短髮叫五島蓮。
最後棕色的炸毛一臉赴死狀地鞠了個90°的躬,自報名號日高曉。
全部都是擊劍機動課特務隊隊員,稱得上是S4的精英。
等他們做完這些,宗像就帶著閑院離開了。
「我以為你會讓我多在外面遛一會兒。」
回去之後,閑院趴在書桌上,眼光掃著書架上的書。
「已經足夠了。」宗像回答:「我們還有其他事情。」
閑院很疑惑地看著宗像,然後就被宗像抱了起來。
誒?!
作者有話要說:誰說不會拉窗帘噗哈哈哈哈【叉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