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家年華(十)
雪花第二次飄下來的時候,我拉著小儀的手在馬路上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一直到雪變得很小,我們低著頭,路麵上積了厚厚的一層。
小儀一身白衣,素潔的就像是隨著雪花飄過而來的天使。我擁著她,我知道,她是最喜歡下雪的。她給我打電話,很是興奮的樣子,她說,天氣預報說又要下雪了。
我說,是麽,那咱們又可以四處閑逛了。我以為她告訴我下雪的目的就是可以和她四處閑逛。
她說,我從小就喜歡下雪,那種潔白冰涼的感覺就像是前世有過的約定,今世在我麵前紛紛揚揚的落下,和我相見。
我對她說,你想讓我和雪花爭風吃醋麽。
她笑著不語。
暮色降臨的時候,大地一片白色。遠處的山峰顯得更加的突兀,隨著馬路的起伏蜿蜒上去,就像是南極的世界。
我送小儀回家,看見孟曉昌站在樓下,他很遠的就和小儀打招呼。這個骨瘦如柴的男人穿著肥肥的大衣,似乎要把自己裹進去。
孟曉昌對我說,你也在呀。
我說,幸好我在。
孟曉昌笑著,然後說道,唐先生似乎對我有敵意呀,咱們從上次認識以後就是朋友了,我好像也沒有做錯什麽。
小儀就問孟曉昌找她有什麽事麽。
他說,剛好路過,就停了下來,剛好又看見你。
然後又看了我一眼,接著說道,剛好又看見唐先生和你在一起。
我說,既然沒什麽事,那就請回吧,小儀她累了。
孟曉昌說道,不請我上去坐坐麽,外麵下著雪,總不能這樣對待客人吧,我畢竟是你的老師呀。
孟曉昌提出老師兩個字的時候,我望著他的眉眼,他的眉眼折射出一道光芒,很貪婪的光芒,他一直都是在借老師之名占盡便宜的人。一陣風刮過來,他搖晃了一下,我倒真怕他突然摔倒了。
小儀說,你們都回去吧,我要上去了。
孟曉昌對我說,她讓咱們都回去呢,包括你在內。
孟曉昌滿身的酒氣散出來,在冰涼的夜色下,慢慢彌漫開。
孟曉昌開起車,對我說道,唐先生,不如一路同行吧,我正好可以送你一程。
我搖搖頭,他開汽車對小儀笑笑,然後揮揮手急速而去。
這個喝了酒的人還可以開車,真是無視交通,小儀曾經給我講過她的這個老師,孟曉昌紈絝到什麽地步,她沒有說。她告訴我,孟曉昌喝完酒玩漂移,把一群人嚇得大喊大叫,他直直的撞在柱子上。大家都以為他不會醒過來了,可是他從車底下爬出來,拍拍身上的塵土,就那麽爬了出來。
小儀告訴我,孟曉昌追我的時候,就是開著車把我帶到另一個城市,麵對著大海,說喜歡我,我當時都沒有反應過來。
小儀告訴我這些的時候,我恨得牙直癢。一個舞蹈老師,不去安分的教學生舞蹈,反而坐著格格不入的事情,難道社會的潮流就是同化每一個人麽,就是同化每一個職業上的人麽,老師玩起了非主流,和社會青年宣兵奪主。真是被潮流卷進去了,終究有一天要淹死在沙灘上。
我對小儀說,你上去吧,我也會去。
小儀靠近我,伸出手要和我道別。
我說,握手就太俗了,那是男人之間的禮節,男女之間的禮節是擁抱或者是親吻。
小儀說,休想。
然後轉身向樓上跑去,我喊道,其實,我可以破例和你握手的。
她轉過身,衝我笑笑,伸出手對著空氣遠距離的和我握了握,說道,我差點忘記告訴你一件事情,萌萌要來了,咱們去接她吧。
我說,什麽時間。
到時候我通知你,小儀向樓上跑去。
萌萌要來了,她來做什麽呢,這個冬季才過了一半。這個大眼睛水汪汪的女孩,還會整天冒充者女青年麽,我腦海裏出現她的樣子,兩個大大的耳環搖晃著,嘴唇永遠閃著紅紅的光澤,那個夏天的末尾,她帶著鴨舌帽坐在火車上,那是我第一次注意到她的美麗,就像散發著濃烈芳香的花朵突然間盛開了,香氣直直的撲過來。
我有點驚慌失措了,心神不寧的回到宿舍,李照青看見我回來大聲的喊道,你知道麽,萌萌要來了。
我沒有回應,他又喊道,很興奮的樣子,萌萌,葉曉萌要來了。
看來就剩下我自己事先不知道她要來。
李照青笑著說道,唐明,你就別沉默了,你肯定也知道她要來,而且肯定是第一個知道的,別這個樣子,你就不能高興一下麽。
我假裝微微的笑了一下,她告訴你什麽時候要來麽?
她隻說就這三四天,她給你具體時間了麽?李照青問道。
我假裝知道,就這三四天。
咱們去接她吧,我說要去接她呢,她不讓我去,我知道她肯定隻想讓你自己去接她,我可不想錯過這場好戲。李照青越發的高興。
我關上窗戶,窗戶的棱台上落滿了雪,我說,你怎麽又忘記關窗戶了。
李照青恍然大悟,我比你出去的還早呢,怎麽能怨我呢。
我故意把話題轉開,我知道如果一直在萌萌這個話題上反複糾纏,那麽肯定會崩潰的。
就像舊情人一樣,當別人在你麵前提及的時候,心裏難免會暗暗糾結。萌萌不是我的情人更不是舊情人,可是隱隱的感覺到,這種關係是無法的扯清楚的,突然間就無法道明了,在李照青眼裏,我和萌萌似乎就應該是情侶。可是在我的眼裏,我的情人一直都是小儀。究竟我和萌萌是什麽關係,天也不知道。
天空逐漸的放晴,結在屋簷上的冰棱一點一點的融化,滴落在地上。錦年在青海給我打過來電話,一副很悲傷的語氣,難得的悲傷,他在電話裏一直歎氣,我幾乎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我說,孟錦年,你是怎麽了,青海很冷麽,是不是要凍死了,如果要凍死了就去找你的藍煙取暖。
和錦年聊天從來都是很快樂,因為他的悲傷在萌芽的時候就被藍煙的出現給扼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