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生曉夢(四)
錦年抱怨了一番,並沒有去說服陳生和齊桓,他忍著悲痛晚上回到宿舍,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潔白的月光照進來,錦年從床上爬起來站在窗前,陳生突然說道,每個人頭頂都有三把火,在晚上的時候,這三把火燒的特別的旺,鬼看見了會感到害怕。錦年打了個冷顫,他輕輕的喊道,陳生,陳生。
陳生沒有回答,錦年籲了一口氣,原來陳生在說夢話,錦年把我喊醒,對我說道,唐明,陳生竟然說夢話,你們不知道麽?
我輕聲說道,我們都習慣了,你不在的這些個晚上,陳生幾乎每天晚上都會說夢話,從來沒有人可以把夢話說的這麽清楚,說的這麽完整。
錦年這才放下心來,在窗前站了幾分鍾就回到床上,然後宿舍歸為沉寂,可是沉寂了沒有多久,齊桓的呼嚕聲就響起來,像連環炮一樣,沒有間斷。錦年轉了幾個身,蒙住頭罵道,該死的齊桓,吃齋念佛的人竟然打擾他人的清淨。
我說,你不要聽就是了,把心思放在睡覺上,管他東南西北風。
突然陳生哈哈的大笑了一聲,頓時嚇了我一跳,險些驚出一身冷汗,然而順子他們依然像死豬一樣沒有被驚醒,我不禁佩服他們的睡功,哀歎我的不幸,惋惜錦年的可憐,我恨不得把陳生一棍子打醒。
錦年把被子捂得嚴實實的,一晚上都在翻來覆去再也沒有睡著,這個夜晚是我過的最難受的夜晚,更是錦年最難受的夜晚。
第二天一早,錦年就把大家召集起來,他說,咱們宿舍有必要開個全體會議,再這樣下去我非瘋掉不可。
陳生坐起來,說道,等我念完經文,這個事情是每天都要做的,誠心就是佛心。
陳生正襟危坐,一切準備就緒,錦年大聲吼道,陳生,你拜的是什麽佛,你哪裏有佛心,你哪裏有誠心,你是誠心搗亂,如果你們再這樣下去,整天胡作非為,你們這輩子就算完了,你知道麽?
錦年臉色一副怒相,眼睛紅紅的,錦年是真的發火了,這麽些年他沒有對著任何人大吼大叫過,他的慈眉善目就像一個出家人一樣,可是當他真的遇見出家人的時候,他竟然對出家人惱凶成怒。
陳生似乎沒有聽見錦年的話,端坐起來,齊桓看了錦年一眼,然後又看了陳生一眼,他在猶豫著,可是陳生的表情很嚴肅,於是齊桓也端坐起來,我和順子拉了一把錦年,我說,錦年,他們有他們的生活,你不要去管了。
錦年沒有理我,他拿起一本書,狠狠的向陳生砸過去,砸到陳生的頭上,他又要拿書砸齊桓,我和順子連忙拉住他,順子說,你瘋了,你怎麽可以這樣,有什麽不能好好說,咱們都是兄弟。
錦年氣呼呼的,兄弟,我要拉我的兄弟回頭,我不能看著他們淪陷,他們的靈魂就要喪失了,你們不管,我來管。
陳生被狠狠的砸了一下,眼微微的睜開,然後又閉上,繼續念叨著。順子和軍子摁住錦年,怕他再做出殺人放火的事,錦年說,你念的什麽狗屁,你知道佛祖手下有多少聖僧,你知道佛祖經過多少轉世,多少曆練,你知道佛祖至今曆經了多少世紀,曆盡了多少辛苦,你能告訴我一個準確的數字麽?
順子和軍子鬆開手,錦年對著陳生說,你告訴我,你告訴我。然後用腳使勁的踹陳生的床腿,陳生睜開眼,搖搖頭。
錦年哈哈的笑起來,你連這都不知道,還念什麽經文,還道什麽功德,你心中的佛祖會原諒你麽,你是一個合格的信佛者麽,你念的都是虛假的經文,都是騙人的。借佛祖的名來欺騙眾生的人怎麽可以慈悲為懷,是要下地獄的。
錦年說完,摔門而去,軍子喊道,錦年,你不是要開會麽?
錦年在門外說道,我的會開完了,如果我信了佛,我一定會對得起佛祖,一定會代替佛祖去雲遊四海,品嚐人間疾苦,為眾生解開悲痛,整日裏坐在宿舍念經,算什麽,裝什麽正經。
我和順子、軍子麵麵相覷,陳生也睜開了眼,我知道今天早上的經文,他們兩個念得並不成功,被錦年攪得亂成了一團。
可是他們若真的有那個心思,有那個誠心,又怎麽會被攪得不知所雲。順子對我說,錦年說的很在理,唉,原來錦年這麽了解佛,他才是真正的信佛者。
齊桓下了床,默默的走出去。陳生說,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佛祖,佛祖對每個人得要求也不相同,不信佛者不知信佛者的苦處,不信佛者不知佛者對信佛者的要求,錦年不知道,我不怪他,因為他不理解。
順子把我拉出來,他搖著頭,我說,你還有什麽要說的,陳生真的無藥可救了麽,我看齊桓似乎還有動搖的心,不如咱們先勸說齊桓。
順子點點頭,他說,隻能這樣了,我並不是反對信佛,其實信佛蠻好的,可是什麽事也要有個度,入佛太深就是入魔,自己或許不知道,可是在旁觀者的眼裏,就和瘋子無異,和神經病沒有什麽兩樣,唉,這個世界太多的無奈。
是呀,這個世界有太多的無奈,誰也不知道誰的無奈,我低聲說道。
走在路上,看見錦年一個人坐在石頭上,錦年看見我們走過來,他說,你們有什麽好的辦法麽,我真後悔沒有一開始就解救他們,沒想到他們會到這個地步。
我說,等這個冬季過去或許他們就醒悟了,冬季太冷,把他們的心凍死了,春天化了凍他們就會蘇醒,我相信他們會恢複到從前。
順子和錦年眼睛看著遠方,默默的點點頭,冬季的冷氣襲過來,一絲一絲的寒冷入胸懷,錦年突然抬頭說道,佛祖,求你救救陳生和齊桓吧,你再不救他們,他們就要辱你名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