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烏之將死言亦善
楊戩手持“愛恨交織”的金剛石斧，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追向剩餘金烏逃跑的方向。
??當他掠過天空中的第一片雲，身上的玄色（黑）長袍如同掉色一般，迅速變成了一襲白袍。
??選擇成為眾生之刃，既是形勢所迫，也是楊戩心中有愧。
??他錯估了十隻金烏匯聚在一起產生的質變，沒想到自己手握彤弓，居然還不能第一時間幹掉它們……
??原本以為，有了霧露乾坤網便足以讓眾生免遭荼毒；原本以為，選了冬至日便能夠大幅削弱金烏的威能；原本以為，不用拿出僅有的八支月桂箭矢便能輕鬆射下九日……
??楊戩大意了，失算了，他的大意與失算累及了天下蒼生，讓無數生靈被金烏大陣炙烤而死。
??這一次十日齊出之災的事後責任認真清算的話，如果說十大金烏占據了明麵上的十成，那麽暗地裏則可以說是楊戩和玉帝各有五成的責任。
??當初在父親和大哥被害之後，楊戩與妹妹迫於逃命，沒有為他們服喪。
??這一次，無數生靈因他而死，而且與殺他父兄的是同一個凶手，楊戩這一身白袍是為他的父兄、為慘死的眾生而服！
??一身素白長袍更勝霜雪，栗色微曲的及腰長發肆意紛飛，身姿瀟灑、麵如冠玉、鼻似懸膽……
??如果不是那一雙攝人的血色眼眸，如果沒有手中鋒芒畢露的金剛石斧，他便是月下謫仙人的最好寫照。
??可惜，沒有如果。
??此時楊戩就是眾生向十大金烏、向老天爺（玉帝）複仇的利刃，不攪個天翻地覆，不讓凶手受到應得的懲處，他胸中凝聚的眾生恨意難以消散。
??在近乎無窮無盡的法力供應之下，楊戩能夠一直保持自己最極限的速度，完全不用考慮法力損耗的情況。
??就這樣，一襲素服的楊戩完全化作了一道白色的流光，隻在自己身後留下了一道道的氣浪。
??當楊戩追到了距離人間八萬裏左右之地，漸漸地已經能夠看到前方奔逃的五個金色身影。
??“注意，後麵有一道白光追上來了，極有可能是彤弓射出的素箭，沒有大陣，我們不能輕接……”
??大金烏一直注意著自己等人的後方，第一時間就看到了向自己等人而來的白色流光。
??“噌~”的一聲，那道白色流光貼著五兄弟頭頂的上方掠過，隨後的音爆聲震的兄弟幾個耳鳴不止。
??“誒？楊戩這一箭射偏了？”
??看著飛到他們前麵的白色流光，幾隻金烏都沒有作聲，但在互相交流的眼神中都透露出了這個意思。
??當然，他們很快就收回了這種想法，因為那道流光最終恢複成了一個白衣人影，擋在了他們的前方。
??“楊戩！”大金烏從嘴中緩緩地叫出了對方的名字，並同時伸出了自己的右臂，將四個弟弟護在了自己身後。
??“老鷹捉小雞麽？”楊戩眼中僅剩的一點清明頗有閑暇地想道。
??如果楊戩現在是完全清醒的狀態，肯定會得意地先用嘴炮打擊嘲諷大金烏一番，就像很多撲街的大反派一樣。
??然而他現在的主要情緒，卻是由他身體中的眾生之恨所帶來的——對金烏食肉寢皮之恨。
??因此，在截住這五隻金烏之後，楊戩二話不說，提斧便向幾隻金烏殺來。
??“分頭跑！”
??大金烏一聲令下，便拉著自己身邊法力最弱的小金烏向東飛去。
??打是打不過的，但看楊戩身上那狂暴的法力，眾金烏就都有了這個覺悟。
??所以說，如今隻能分頭行動，各看自己這些兄弟們的運氣了。
??五隻金烏一下子分成了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逃跑，讓楊戩這一次攻擊撲了個空。
??血色的雙眸左右看了看，隨機挑選了一個方向，便追了上去。
??選擇向南逃跑的二金烏前次在桃山受的灼傷尚未痊愈，因此很快就被楊戩追了上來。
??二金烏感覺到自己身後那冰冷的殺機，下意識地轉過身來，將自己的法寶太陽金輪擋在自己的身前……
??一斧兩斷，血濺白衣。
??在如今開了刃的金剛石斧麵前，太陽金輪？那是什麽東西？我需要認識嗎？
??下意識地將這顆即將墜落人間的火球撥向了無人的荒漠方向後，楊戩額頭的天眼完全開啟。
??下視九幽，楊戩看到了黃泉路上的眾多鬼物，也看到了正在勤懇工作的諸多熟人……呃，熟鬼。
??上視九天，看到了被眾仙娥、天奴簇擁回往瑤池的玉帝王母，也看到了奉命趕往瑤池護駕的天蓬元帥。
??當然，更有正向自己這邊趕來救駕的卷簾將軍和一眾天兵天將……
??楊戩血色雙眸移動，再次鎖定了向西方逃跑的八金烏。
??無堅不摧的斧刃輕輕劃過“薄如蟬翼”的金甲，楊戩那素白潔淨的衣角再次沾染了點點滾燙的血跡。
??選擇向北逃跑的是九金烏，他眼睜睜地看著南方與西方隕落下去的兩顆火球，知道自己又失去了兩個哥哥。
??現在，眼見那道奪命的白光向自己追來，九金烏知道自己已經在劫難逃，索性鼓起餘勇，持著自己的太陽金輪與那白色流光於空中相撞。
??在劇烈的爆裂聲過後，楊戩如神似魔的身影從滔天的烈焰中走出，身上的白衣被染紅大半。
??楊戩頭也不回地追向最後的東方，在他身後，一顆巨型的火球在天空中解體，化作萬顆流星散落人間。
??對於其他三個方向發生的事情，大金烏一清二楚，但卻沒有任何的表示，隻是埋頭帶著小金烏向東方飛著。
??此刻，從地窖、山洞、家中探出頭來的人們，便看到了漫天的流星雨，以及那兩顆自西向東而去的太陽。
??回顧這一天之內發生的許多事情，大部分人都有一種恍若夢中的不真實感。
??對於有霧露乾坤網庇護的幸福人們來說，這一天的經曆，他們能吹一輩子……
??這一天中，他們看到了十日齊出的長夏之景，現在又同時看到了流星雨和向東走的兩顆太陽。
??而對於直麵十日波及的人們與生靈來說，他們多希望這一切隻是夢啊！
??這一天中，他們有的經曆了與親人的生離死別，有些自身都險死還生。
??……
??“大哥，別管我了，你法力高強，一定能逃回天庭的……”
??小金烏淚流滿麵地看著左後方落向人間的流星雨，不斷地哀求大金烏，求大哥丟下自己這個累贅，獨自逃命。
??“十弟，別說傻話了，大哥殺了他的父親和兄長，與他早就是不死不休之局……”
??一直沉默不語的大金烏瞥到了後方那道正在急速接近的白光，交代遺言般的對小金烏叮囑著。
??“大哥如今隻希望能用自己的死來消除他胸中的恨意，十弟，你一定要活下去，不然人間再無光明。”
??小金烏抿嘴搖頭哀聲道：“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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