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事與願違
李波的臉,頓時就紅了,口中吶吶不出一言。
周達趕緊憨厚的說道:「龍將軍,李統領每日事務繁多。」
「我和蘇力青左統領若是有事,會專門去向他彙報的。」
李波嘆氣道:「是我的失職,右統領不必為我開脫。」
我含笑說道:「殿下當初令你為賽部正統領,也是因為大哥忠厚。」
「其實我們也知道,賽部的事情,你也無法插手。」
「我並沒有責怪大哥的意思,其實這樣也好。」
「把真正的權利還給他們自己,才能讓他們感到安心。」
「說起來,也只有大哥你才能願意這樣做。」
「若是換了哪個喜歡指手畫腳又自以為是的人做正統領,說不定就沒有了如今英勇善戰的賽部。」
我看著滿臉慚愧的李波,再一次安慰他道:「真的,大哥,你自己想想,是不是這樣呢?」
蘇力青對於西秦語言,終究還是有些生疏。
但卻已經可以聽得懂很大部分,他一直沒有說話。
在聽了我和李波的交談之後,用蠻夷語言對我說道:
「請龍將軍不要責罰正統領,他和將軍一樣,是個好人。」
我點點頭:「當然,我替他謝謝你,蘇力青。」
「正因為他是個好人,當初殿下才令他做賽部的正統領。」
「你也是一個真正善良正直,勇敢的好孩子。」
我的讚賞令蘇力青青澀的微笑了一下,然後。
他又用生疏的西秦語言對我和李波說道:「將軍,統領,請坐。」
我和李波坐下之後,兩名賽部的護衛分別給我們獻上一盞清水。
蠻夷人不怎麼喜歡喝茶,但西秦邊塞上卻沒有他們愛喝的奶茶。
所以,他們只飲用清水,亦拿清水待客。
我對蘇力青和周達說道:「昨天發生的事情,李元帥酒醒之後,很是痛悔。」
「今天早晨,他已經親自前往凌風關,請求二皇子殿下的懲罰。」
「現在,我和李統領代表李元帥,再次向賽部的兄弟們賠禮道歉。」
「希望兩位副統領不計前嫌,仍舊帶領賽部兄弟,和李元帥團結一致。」
「大家齊心協力,固守好西秦這萬裡邊塞。」
周達嘿嘿的笑了兩聲,看看蘇力青,卻沒敢先說話。
畢竟,當著正統領和左統領,還沒有他這個右統領先說話的份兒。
我很理解周達,拋開他原本和我老鄉的瓜葛不說。
作為一個聽話的屬下,對我再一次的道歉和勸慰,他只有接受的份。
尤其是,他原本是西秦人。
對賽部受辱的憋屈心情,並不能真正的感同身受。
情願像往常一樣,做個和事佬兒。
一時間,我們仨的目光,都看向似乎是一團稚氣的蘇力青。
蘇力青幾乎連沉吟都沒有,對我抱拳躬身道:
「請將軍恕罪,賽部……不接受李元帥的,道歉。」
李波吃了一驚,一下子站起來,看著蘇力青失聲道:「你?」
這個孝順的兒子不能相信,竟然有人當著他的面,直接蔑視他的父帥。
蘇力青卻迎著李波的目光,毫不相讓。
「請李統領恕罪,我們……不接受李元帥,毫無誠意的歉意。」
李波氣壞了,對蘇力青大聲說道:
「我和阿弟都是父帥的兒子,我們一起到這裡,代替父帥向賽部道歉,我們哪裡沒有誠意了?」
蘇力青冷笑了一下:「我相信,將軍和李統領……的誠意。」
「卻無法相信……李元帥的,誠意。」
可能覺得西秦語言說的實在是費勁,蘇力青突然把臉轉向我。
用蠻夷語言直截了當的說道:「請龍將軍原諒,我們賽部,已經不願意和李元帥共駐一城了。」
「當初,我們是將軍的俘虜。」
「而後,又是將軍讓我和我們賽部存活下來。」
「我們之所以對西秦死心塌地,危難之時,情願協助李元帥屠殺自己的部族同胞。」
「不僅僅是王庭殘忍的清洗殺死了我們之中,很多人的親人。」
「更大的原因,是我們整個賽部出於對將軍的感恩。」
「所以,如果將軍還準備要我們賽部這支隊伍。」
「請將軍答應,從今以後,我們賽部都只能作為您的部屬。」
「我們只跟隨將軍,聽從將軍指揮,為將軍效命。」
「哪怕赴湯蹈火,賽部也萬死不辭!」
「若是將軍不肯答應,蘇力青請辭賽部左統領之職。」
「要殺要剮,聽憑將軍處置。」
蘇力青說完,便單膝跪下,雙手握拳於頂,等候我答覆。
蘇力青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辭,不僅叫略懂蠻夷語言的李波聽得呆住了。
連我一時之間,也有些手足無措,懊悔不迭。
我終於明白,賽部和李闊海長久以來的積怨。
因為這次意外事件,徹底的爆發了。
而我方才進門時的話語更是不慎,完全不應該提及李闊海去了凌風關。
這種原本是想表達誠意的話,聽在心懷芥蒂的蘇力青耳朵里,竟是弄巧成拙。
只會令蘇力青覺得,李闊海酒醒之後。
不是第一時間來賽部看望,表示歉意。
而是先去凌風關,尋找二皇子殿下。
如此急於洗清自己身上罪責,完全不把賽部的感受放在心裡。
哪怕這個消息是我帶給他的,也只會令他感到更加的失望和憤怒。
所有這些,終於促使他下定最後決心,要堅決的脫離李闊海。
雖然,天地良心,此刻我和李波來到這裡。
原本是想安撫賽部的,並不是想分裂他們和李闊海的。
可一切,卻因為我一時思慮不到,出語不慎,竟造成這樣事與願違的局面。
簡淵說我於心思縝密處,尚有欠缺,果然是真知灼見,一針見血。
瞬間,我心中對自己這種思謀不到的懊喪,簡直無法用任何語言來形容了。
我知道,這些在草原上長大的蠻夷人,大多數都是些性情剛直之人。
他們和西秦男子不一樣,並不喜歡兜來兜去的和人猜心思。
更多的時候,都是心裡想什麼,嘴裡就說什麼的。
從來都不明白,什麼叫委婉說話,什麼叫應該有所顧忌。
就像此刻,如果不是當著李波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