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更大的困擾
我對著這位已經見慣生死的軍中郎中背影,不高不低的叫喊了一聲。
郎中立刻站住身子,然後轉身,對我躬身握拳道:「將軍還有何吩咐?」
我對他說道:「我把這蠻夷人交給先生,請先生無論如何,都要保住他的腳。」
這下,我看見郎中原本波瀾不驚的臉上,頓時露出十分吃驚的神情。
「將軍……」
我對他點點頭:「我知道先生驚訝,可戰俘也是性命。」
「我曾經答應過他們,只要他們放下武器,就饒他們不死。」
「如果我言而無信,降服了他們之後,只是為了繼續虐殺。」
「那麼,以後,誰還肯對我們真心投降?」
「請先生照顧好這個孩子。」
我說完,不待郎中再多說什麼。
便自顧轉身,踏著雪泥,朝前面正在修築的城牆走去。
風雪之中,我聽見身後傳來那位軍中郎中情緒複雜的聲音:「是……」
李波則仍舊留在後面,大聲招呼著:「你們兩個,過來,把他送到郎中那裡去!」
風雪之中,我和李波在燕陰口城池裡轉了一圈。
發現,目前城池的修築進度已經不是最大是事情。
而是西秦守軍和蠻夷戰俘的保暖問題,才是最迫在眉睫的大事。
現在還是大白天,因為下雪,氣溫已經極低了。
如果到了夜裡,不論是我們自己的兵士,還是那些已經開始嚴重衰弱的蠻夷戰俘。
在饑寒交迫之下,肯定會有很多人會被凍餓而死。
雖然晉伯利用商隊,運回了一批糧食。
但這些糧食畢竟有限,我們自己的兵士都吃不飽。
吃到那些戰俘口中的糧食,可想而知,能有多少了?
在這場戰爭開始的時候,我們無不在心裡巴望著能早日天降大雪。
及至到了這真正的天寒地凍之時,才發現。
極度的寒冷天氣不僅僅會給柔如人製造阻擾,也給我們自己帶來更大的困擾。
因為雪越下越大,龍頭龍眼陪著我回到凌風關,幾乎快要天黑了。
我一路憂心著夜來的嚴寒,一路沉思冥想,深感無計可施。
忽然聽見龍眼對我說道:「公子,殿下又親自出關迎接您來了。」
我沒情沒緒的答道:「早就看見了,要你替他殷勤!」
到得凌風關城門口,我剛下馬,簡淵便對著我迎了過來。
他的身後,除了那些原本守城們的兵士,連一個護衛都沒有帶。
不用說,這人又是偷偷跑出來的。
現在,晉伯已經返回凌風關了。
簡淵為著盡量不和這位恩師多起爭執,凡是有悖他皇子身份的舉動。
總是儘可能的背著那個老頭兒,不教晉伯知曉。
「阿雪,怎麼耽擱的這麼久才返回?」
我看著已經為雪白頭的簡淵笑道:「又是偷偷溜出來的吧?」
簡淵也孩子似的笑了:「別提了,好容易天降大雪,想著能暫且安靜一下的。」
「倒被晉伯拘著我,和我講了半天策論。」
我也聽得笑了:「策論?」
「這個時候,晉伯他老人家和你講策論,是不是還有些為時過早?
「難道,他不是更應該和殿下講兵法嗎?」
說話間,龍眼龍頭已經一起下馬。
他們給簡淵見禮之後,龍頭便牽了過我的鐵血馬。
二人一起,先進了城門。
簡淵解開自己身上的斗篷,抖去雪花,披在我的肩上。
我雖然並沒有感覺到絲毫的寒冷,但卻非常享受他的關懷和溫情。
風雪之中,任憑他仔細的為我系好顎下的斗篷帶。
不知道為什麼,就在簡淵為我系斗篷帶的時候。
莫名其妙的,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
賀蘭為我系顎下沉重鐵盔盔帶的情形。
可能是我的心裡,一心巴望賀蘭帶著大批的禦寒衣物,能儘快趕回來的緣故吧?
神思稍一悠忽之際,卻聽見簡淵含笑道:
「晉伯從來不教我兵法,他一向只和我講策論。」
「好了,阿雪,我們不說這些了。」
「你冷不冷?來,我給你焐著手。」
他說話之間,溫暖的雙手,便已經握住了我雙手。
我手因為抓握戰馬韁繩,確實凍得有些發涼。
被他抓在手心裡一捂,霎那間,我幾乎感覺心都暖舒舒的。
漫天飛舞的雪花之中,我卻看著簡淵的眼眸。
取笑他道:「也是,你是殿下,原本只應該關心朝堂上的事情。」
「兵法嘛,自然該對我們這些粗人講的。」
「只是,不知道晉伯有沒有和你講一講。」
「作為一個仁義之師,什麼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簡淵原本想把我拉近懷著,擁抱親昵一下的。
聽見我如此說,握著我的手,立刻停止更一步的動作。
反應極快的問道:「阿雪,你今天去燕陰口巡防,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情?」
我點點頭。
簡淵又微笑了一下,放開我的左手。
牽著我右手:「我們走著進城,你慢慢和我說。」
李鈺彤和小武急匆匆趕往殿下帥府,看見簡淵正神色凝重的坐在那裡,等候著他們。
見我也回來了,李鈺彤和小武先向簡淵行禮之後,又分別和我見禮。
如此雪天暮晚,李鈺彤和小武不知道二皇子殿下有什麼要事?這樣急著召喚他們前來。
待他們二人和我廝見罷,簡淵才對李鈺彤說道:
「天降大雪,氣溫陡轉嚴寒。」
「李將軍,不知道凌風關里,我們的兵士,可以發生苛待戰俘的事情?」
李鈺彤被問的滿臉莫名其妙,她的心裡還以為。
二皇子殿下這個時候傳召她,是擔心柔如軍隊雪野襲關。
令她和小武加強警備,以防萬一呢。
不料殿下卻是詢問此等無關痛癢之事。
苛待戰俘,那不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嘛。
要知道,就是把那些蠻夷人立即斬殺了,也不解大家心頭的痛恨啊。
既然他們現在已經落在西秦手裡,幹嘛不狠狠的虐待一下他們?
叫他們也嘗嘗被人奴役,任人宰割的痛苦滋味!
尤其李鈺彤心中,還覺得,這些蠻夷人禍害西秦邊塞多少年了?
他們狼子野心,殘暴兇悍,哪一個手上,沒有沾染西秦老百姓的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