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戰俘的處置

  我即不能有所表露,也不可能改變什麼。


  所以,始終隱忍罷了。


  此刻,我歷經一番生死,慨然回歸,心智已經分外堅定明了起來。


  暗夜燃燒的戰火之中,看著那些被我手中強弩圈禁。


  無路可逃,不得已棄械投降蠻夷兵士。


  他們一張張驚恐萬端的臉,其實都很年輕。


  有的,甚至尚且稚嫩。


  全無方才跟隨阿雅肆意砍殺時,不可一世的獰惡瘋狂。


  看著這些雙手交握於腦後,瑟瑟發抖的蠻夷兵士們。


  竟令我不由得,便想到了哈木兒和他的哥哥,想到了周達他們……


  我立刻對李闊海建議道:「義父,那麼多俘虜,統統殺掉多可惜。」


  「現在,他們已經沒有了武器,失去抵抗的力量,不足為慮。」


  「您何不暫時讓人把他們收攏,嚴加看管起來。」


  「我們的兵士已經傷亡慘重,倖存下來的,也都很疲憊了。」


  「明天,讓人把他們分開押送到各處,暫且充作苦役修築城防,不是更好嗎?」


  可能鑒於我說的,確實是實情。


  如今的西秦邊塞上,在朝廷全無增援的數番苦戰之後,兵源已經極度匱乏。


  別說修築關隘工事了,燕陰口一帶的各個城池裡。


  馬上能不能拉出一支可以參戰的軍隊,都快成了迫在眉睫的嚴峻問題。


  又或者,李闊海身為一位常年戎邊,心胸豁達的大帥。


  對於征戰兵士的性命,更懷有一種本能的憐憫體恤。


  無論是自己軍中的,還是敵人的。


  更兼他覺得,這支軍隊的主帥阿雅已經傷重被擒。


  眼前的我,似乎神勇無比,還有一位世外高人般的梟姥助陣。


  李闊海心中可能覺得,只要有我們二人在,便可控制得住情勢。


  就是暫時留下這五六千蠻夷俘虜的性命,也不會出現什麼差池。


  所以便想了想,竟異常爽快的點頭道:「也罷,現在也來不及處理他們。」


  「暫時就把他們看押在一塊,等稟過皇子殿下,再作處置吧。」


  便對等候命令的百夫長說道:「傳令下去,把所有的蠻夷俘虜聚攏起來。」


  「趕進城內空置軍營里,暫時就地嚴加看管。」


  「待天明之後,再行處置!」


  這個百夫長可能從來沒有得到過這樣處置俘虜的命令,不是就地斬殺,而是歸攏看守。


  便「諾」了一聲,臉上神色不定的跑步離開,四處傳達李闊海的命令去了。


  從李闊海過來和我相見,向來行事看似粗獷,其實內里卻極有分寸的賀蘭,便一直沉默的候立一旁。


  此刻,聽完我對那些蠻夷俘虜的處置請求。


  他卻用頗有異議的眼神,看著李闊海和我。


  他不明白我憑著手中之箭,圈禁了那些企圖潰退的蠻夷逃兵。


  卻又為何向李闊海建議,留下他們豬狗不如般的性命?


  此刻的燕陰口,岌岌可危。


  蠻夷戰俘,粗略計去,最起碼有五六千甚至更多的人。


  如果不立即斬殺,別說要養活這些俘虜了。


  就是暫時的分兵看管,都是極大壓力。


  更何況,一旦後面的緹弗王大軍殺到。


  簡直就是我們花費了氣力,卻為柔如王庭保存了很多實力。


  貿然留下這些俘虜的性命,不惟不是明智之舉。


  簡直就是自找麻煩,荒謬之極。


  更令他覺得不解的,卻是李闊海竟一口便答應了我這個無腦的建議。


  此刻,我哪裡知道賀蘭心中的這些道道?


  更沒有看見,憂心忡忡的賀蘭,正欲張口向我們諫言。


  我擔心和焦慮的,是簡淵現在,到底如何了?

  方才礙於情勢危急,不能打聽簡淵的消息。


  待李闊海吩咐罷如何處置那些俘虜之後,我再也顧不了許多。


  立刻迫不及待的向他問道:「義父,殿下他……還好嗎?」


  見我如此焦急詢問殿下情況,賀蘭只得再一次選擇暫且閉嘴。


  他暗暗咽下到了嘴邊的話,繼續一旁沉默。


  李闊海點頭,臉上卻出現一抹悲壯的表情。


  「殿下已經積聚了所有精壯之士,決心在凌風關,和他們抗衡到底。」


  「庭宇,你如果不是今天夜裡及時趕到。」


  「恐怕明天,就不能再看見為父和駐守在燕陰口裡的諸位將士了。」


  我大吃一驚,心頭大急。


  疾聲問道:「義父幹嘛要這樣說?」


  「難道,你們已經準備放棄燕陰口了?」


  「凌風關現在怎樣了?我們是不是……馬上增援凌風關?」


  現在,燕陰口危機暫解。


  我心裡強烈牽挂的,便是簡淵身處的凌風關了。


  雖然,我的心中,已是恨不得肋下生雙翼,頓時飛往凌風關。


  但我又覺得,還是先得向李闊海詢問清楚。


  徵求一下他這位主帥的意見,才好採取行動的。


  畢竟,蘇先生曾經再三教導過我,為將之道,最忌張皇失措。


  縱然是十萬火急,兵敗如山,最起碼,臉上都還是要能穩住的。


  所以此刻,我覺得自己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


  竭力控制著情緒,強迫自己故作淡定,稍安勿躁。


  沒想到,李闊海卻偏偏一點都不著急,並不接我的話茬。


  好像忘了,凌風關里,還有他的寶貝女兒李鈺彤呢。


  自顧心有餘悸似的說道:「豈止是放棄燕陰口,連我們這些人,已經準備以身殉國了。」


  我趕緊看向一旁的賀蘭,希望他能明白我意思。


  沒想到,賀蘭也對我不明所以的點點頭。


  似乎只是要向我證實,李闊海說的,完全是實話。


  我也方才看清,此刻,賀蘭臉上的神情,亦是悲喜莫名。


  忽然也有些明白了,為什麼賀蘭乍一見到我,又像得了失心瘋似的大笑不止。


  原來他是在笑,他和我,竟然都能再一次死裡逃生。


  一個已經準備死的人,卻被一個已經死了的人解救了。


  如果不能激動的大哭,當然就會莫名的大笑。


  他或者更是在笑,人算不如天算。


  在這樣一次更大絕望之中,他竟再一次的,死裡逃生了。


  見李闊海似乎並不樂意我立刻增援凌風關,賀蘭又始終一語不發。


  我有些不明白,李闊海和賀蘭為何一點都不著急增援凌風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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