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晴天霹靂

  一直以來,我覺得自己的性子已經夠安靜的了。


  但我卻沒有想到,在有生之年,自己竟然還會遇見個比自己更悶的人。


  成天面對著惜字如金的一個人,我倒是情願和一個話癆呆在一起。


  哎,如今的我,是多麼的想念賀蘭子霖和李鈺彤啊。


  就算古板嚴肅的晉伯,多少也能和我聊上幾句。


  老天爺真是豈有此理,偏讓我整日整日的對著這麼一個冰塊。


  這個悶葫蘆實在是太難拆了。


  我獃獃地坐在屋裡,越想越覺得日子了無生趣。


  不知過了多久。


  忽然,一個舒緩的聲音在我背後輕輕地對我說道:「來,讓我看看你的傷口。」


  我驚得差點沒有跌倒。


  是簡淵。


  雖說我知道這位皇子身手不凡,但也不至於令我毫無覺察的就進了我的房間。


  看來我是沉於自己的思緒,疏於戒備了。


  我慌慌張張的站起來,本能的想說:「沒關係,不礙事了。」


  可是,沒來由的,我又被他那沉靜的聲音給魅惑了。


  張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直到簡淵溫潤的手指從旁邊握住了我左手手腕,我才悚然驚醒。


  慌忙掙開他的手,我面紅耳赤,抬眼看著他,語無倫次。


  「謝……謝過殿下,我的傷口真的不礙事了,明天……明天我會好好幫殿下洗澡的。」


  我想我一定鼻尖冒汗了。


  簡淵默默地注視了我一會兒,神情又逐漸變得冷淡。


  噢,我的天哪,他這副模樣真讓人崩潰。


  他那裡是個青春正好的少年?簡直就是一個得道高僧。


  我實在不想看他那副死相,忍不住,突然用雙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滿臉的痛苦不堪。


  沒想到,這倒引起了他的好奇。


  沒準,他還以為我覺得他有些不堪入目呢。


  「龍將軍,你怎麼了?」


  他竟端然在我面前坐定,施施然的開口問道。


  「殿下,我有疑問解不開,想的頭腦發炸,所以很難受呵。」


  我裝著老老實實的樣子回答道。


  「哦?」


  簡淵顯然覺得我很可笑。


  「那你捂住眼睛幹什麼?」


  我立刻把手從眼睛上拿開,認真的打量了一下他。


  覺得是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今天,皇子大人天恩浩蕩,竟然有和我交談的意思?

  那我可得好好把握機會。


  我故意說道:「我不忍心看到殿下。」


  他馬上狐疑的看向我,竟連問「為什麼」都省略了。


  他不愛說話沒關係,我可要說。


  「請殿下恕屬下冒昧,屬下只想問問,為什麼這麼久了,我們的使者還沒有來談判?我們何時才能離開這裡?」


  問罷這些一直以來,如骨梗喉的疑問,我不禁暗暗在心裡舒了一口長氣。


  甚至慶幸被這位二皇子殿下鬧了一場,倒是讓我有了開口對他說話的幾乎。


  也算是一種小小的補償吧。


  隨即,我又擔心此人會不會又兜到:「如果,龍將軍想離開這裡……」


  諸如此類,愚蠢的圈子上。


  謝天謝地,這回簡淵沒有答非所問。


  我聽見他平靜的對我說道:「不會有使者到這裡談判。」


  瞬間,猶如晴天霹靂,我簡直吃驚的沒有掉了半個下巴。


  半天,才不能置信的瞪大眼睛,問他道:「你說什麼?你……怎麼知道?」


  說完就覺得自己笨的可以。


  他自己的家身國事,他怎麼會不知道?


  而且,還一定是從一開始,他就是知道的。


  只是懶得和我,和我們所有的人廢話而已。


  我勉強自己淡定,但卻控制不住氣息的急促:「殿下,你是說,我們根本就是再也不能離開這裡。」


  簡淵竟淡淡一笑:「除非有奇迹。」


  「奇迹?」


  我差點沒有雙眼一黑,昏暈過去。


  天降神兵嗎?

  還是他能和我一樣,在突遭巨大劫難的時候,有一個甘願為他捨棄性命,用自己的心丹助他渡劫飛升狐妖小狸?

  然後,恍然睜眼,便會坐在他金碧輝煌的宮殿里?

  那可真叫是奇迹。


  要麼就是天緣巧合,有一位大羅神仙,駕雲經過這片被雪山戈壁包圍著,無邊無際的蠻夷草原。


  一時心血來潮,偏巧又落在我們的破氈房前。


  然後經過我們的請求,帶著我們騰空而去。


  那也可以算是一種奇迹。


  但以目前的情形看來,似乎還沒有顯示此等奇迹的跡象。


  由此看來,這殿下可不是和我一樣?

  真正的爹不疼娘不要,無依無靠。


  我覺得,如果這位二皇子殿下不嫌棄的話,我們倆完全可以抱頭痛哭一場。


  同命相憐,他和我完全可以來個義結金蘭的啊。


  心裡這樣想著,口中卻忍不住嘆息道:「殿下,哪裡會有什麼奇迹啊?您怎麼和我一樣命苦?」


  「我是爛命一條,爹不疼娘不要。您可是那什麼,金枝玉葉啊。」


  我原本還想說,「你皇帝老爹不是富有四海的嗎?即便他不願意興師動眾,出兵討伐,難道連自己親生的皇子都不捨得拿錢贖回?」


  話到嘴邊,又覺得有些唐突造次,便「哎,哎……」了幾聲作罷。


  簡淵沒有回應我的嘆息,只是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費解的神情盯著我看了半天。


  我想,他是對我的這番話語有所感觸了吧?


  但是,他還是保持一貫的惜字如金,沒有再開口多說什麼。


  末了,也只是微微的嘆了一口氣。


  我也好像明白了,這些時日以來,他為什麼不願意和我多交談?

  甚至,是有意無意的避開和我交談。


  同樣孤獨的他,說不定也很想和我聊聊什麼。


  只是,他實在是給不了我什麼希望和承諾。


  所以不如索性什麼都不說。


  而今天,我既然鄭重其事的問起,他也不願意欺騙。


  事實便是如此,他便給了我這個答案。


  他的心裡,定然是如釋重負的。


  於是,接下來,我也不知道再說些什麼了?


  彼此默然,相對而坐。


  心裡全是對未知前途的深深憂慮。


  儘管目前炎伏羅沒有監禁我們,可也沒有親熱的表示。


  甚至,還可以明顯的感覺到,炎伏羅對我們還是很疏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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