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7 老人與女孩
虛空門東邊幾裡外,有一座小山。
山頂上站著一名老者,鬚髮皆白,年過古稀。
老人沒有公園裡打太極的老大爺那種精神頭,神態中透著一種醫院常客的虛弱,顫巍巍地杵著一根拐杖,好像一陣風都能把他吹倒。
唯一有精神的,是老人那雙眼睛,深邃而睿智。
正常人很難看清楚一百米之外的動靜,山頂上的老人憑藉那雙眼睛,把千米之外的畫面盡收眼底。
老人旁邊,站著一個蒙面女子。
女孩黑髮黑眸,長發及腰,臉上戴著口罩。
她沒有老者那種視力,正拿著一台高倍望遠鏡,觀察著虛空門前平地上的動靜。
「薇薇,該說了吧,你十萬火急把我這把老骨頭帶來這裡,究竟為了什麼?」老人緩緩開口了。
「老師,您還記得三年前我說過的那個傻小子嗎?」女孩薇薇反問道。
「當然記得,能讓你念念不忘的小夥子,想來絕非等閑之輩。」老人說著,忽然話鋒一轉:「不過,我記得還說過,要與他切斷聯繫。」
「我是說過那種話,也是那樣做的。好幾次我想託人悄悄給他送點資源,想來想去又忍住了,我送出去的東西,瞞不過比奇家族的眼線,只會給他帶來殺身之禍。」
女孩說到這裡,語氣透著哀傷:「就讓他以為我是個無情無義之人,時間長了,他會把我忘掉。我本來以為再也遇不到他,他會有他自己的生活,平平淡淡過一生也不錯,沒想到這個傻瓜,在遊戲里上網課都能找到我!」
老人聽出了弦外之音:「網課?他是我們學校的學生?」
「是的。」女孩啼笑皆非道:「今年七月份牛主任親自去挑的特招生,一星全能進化者,他叫白天秀。」
「白天秀……天秀……」老人反覆念叨著這個名字,說道:「我倒是聽小牛說過一次,那孩子是不是今年大賽破紀錄的日夜天秀?」
「一開始我也不確定,後來查了一下,牛主任通過虎魚直播的關係網聯絡到了那個特招生。通過這些線索不難推斷,他就是日夜天秀。」女孩說道。
「既然他是特招生,應該早就入學了,你跑來這裡做什麼?」老人問道。
「問題就出在這裡,他沒有入學,新生報到處沒有他的記錄。」
女孩語氣透著擔憂:「七月下旬他遊戲里給我留言,說要去一個地方……現在看來,他是第一批進入無回境的人。」
「這應該不是你心急火燎叫我來這裡的原因,即使他在無回境遇到危險,老夫進不去那個空間,愛莫能助。」老人一針見血道。
「我並不擔心他在無回境裡面遇到危險,而是……」女孩猶豫片刻,一咬牙說道:「昨天我收到消息,麗托比奇挑了一支精銳,守在無回境入口處,強行設置安檢,說是要抓捕通緝犯。」
「以麗托比奇的為人,她哪有心思去抓什麼通緝犯,除非有人在無回境里得罪了她。」
「我想來想去,一般人見到麗托比奇肯定躲得遠遠的,只有那個傻瓜天不怕地不怕,他有黑街混混那種混不吝的脾氣,很可能和麗托比奇交過手……」
不是一家人的,不進一家門。
女孩的推測,八九不離十。
老人說道:「據我所知,麗托比奇水平接近四星,白天秀不過一星,縱使他天賦再高,如此之短的時間,也不可能具有和比奇家那丫頭叫板的實力。」
女孩搖了搖頭:「老師,您不了解他。當年他只是見習二段菜鳥,對付打開了基因鎖的殺手,竟然化解了對方的必殺技。那個傢伙不能用常理去推斷,說不定讓麗托比奇吃過大虧。」
老人問道:「你為何如此肯定那孩子與比奇家的丫頭交過手?」
女孩答道:「麗托比奇身邊長期跟著兩個保鏢,一個叫斯威夫特,另一個叫柳生十三郎。老師你看,現在麗托比奇身邊沒有那兩個人,很可能已經死了。虛空門外那個臨時安檢,八成就是沖著那個傻小子去的!」
老人面色凝重起來:「姑且當你推測無誤,丫頭,你可知老夫一旦出面,意味著怎樣的後果?」
女孩一臉自責,語氣格外沉痛:「我知道這樣做代價很大,可我把他捲入了這場漩渦里,我不能不管他。他本來不用承受這一切,都怪我,連累了他,也連累了老師。」
老人長嘆一聲:「老夫舊傷未愈,時日無多,這些年保下你,已是精疲力盡。再多一個人,怕是力不從心,難以兩全。」
女孩一下子急了:「老師,您在六號基地、八號基地都有老朋友。救下那個笨蛋之後,安排他離開,只要他不回九號基地,我可以一輩子不見他。」
老人沉默不語,似在斟酌著什麼。
忽然,他眼睛一亮,蒼老的面容一下子煥發了神采。
那種感覺,如同陷入絕境的人,看到了一線曙光。
老人目光所及之處,有十二個人從虛空門裡走了出來。
視線集中在十二隻之中那個黑衣少年身上,老人凝視良久,越看越激動,古井不波的心湖盪起了漣漪:「丫頭,你說的那傻小子,可是那個穿黑色作戰服的少年郎?」
女孩拿起望遠鏡一看,也跟著激動起來:「是他,就是他,他果然沒死!」
「哈哈哈哈!」
老人突然大笑起來,笑聲極其蒼涼,透著無限的感慨。
「天意,天意啊,蒼天有眼!」
大笑的老人,眼中竟然有淚光閃動,似乎看到老天爺開眼了。
女孩不禁愣住了,自打她記事以來,從未見老人如此激動過。
這時候麗托比奇下令開火,戰鬥打響,高能手炮轟出了大坑。
一看到趙四亮出證件,老人笑得更開心了:「哈哈,吉人自有天相。此子身邊的同伴,竟是八號基地議長家的公子尼古拉斯,看來不必老夫出面,那孩子亦可全身而退。」
女孩聞言長舒一口氣,同時心裡有個問號:老師好像認識白天秀,一看到少年的長相,似乎想起了某位故人,透著一種相識多年的感覺。
突然,前方兩條人影飛掠而來。
遠遠看到那兩個人影,老人臉色微變:「糟糕,這兩個老傢伙怎麼也來了?」